第66章 此情无关天与地
大概就是这一个回眸,当少年捕快抬头看到一袭黑衣的少女,依靠在一家大户人家的院墙上,歪着头对着他笑时,所谓的缘,结的便是如此容易。
“多谢姑娘。”方淮道了声谢,就急忙朝着那方向追去。果不其然,还真的就让他将贼人捉拿归案。而事后,他再想回头去找那名黑衣女子,却是不见人影了。
而这之后,只要方淮独自一人办案时,黑衣女子总会在他身陷险境或左右为难时,出来帮上他一把。而每一次见面,他都说女子协助他捉贼有功,何不随他回府衙领赏,女子则总是以江湖儿女、除暴安良为借口推脱。
他见劝说不得,便又改口问女子是哪里人士,家住何方,如此高强武艺又师从何派?女子答曰:不知祖籍,四海为家,师从天地一灵仙。
几番如此,方淮只当自己碰上了真真有趣的人儿,如此率性女子世间少见。饶是他百般询问,也仅仅得知了她的名字—雁女。
人若飞鸿,难觅其踪,性若飞鸿,莫将凡尘入眼中。
这日子长了,少年情动,偏偏身边还有个脾气趣味都相投的佳人,自然也就生了情愫。
那是方淮第一次约雁女游玩,上元佳节,满城皆是心悦彼此的年轻男女。
黑衣女子站在一盏盏花灯下,映的整个人温柔、明艳,少了平日里的几分侠气。想着第一次与心上人约会,也不知凡人中的普通少女是何种姿态,害羞一点,活泼一点?她带着些许紧张,在人群中看了许久,可思来想去还是做自己最为舒服。
却不知那姗姗来迟的方淮,拉着她离了人群,喝上一二坛好酒,竟借着醉意,道:“雁女,我们打上一架吧,素来知你轻功极好,也不知我追不追的上?”
雁女听后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如此的潇洒快意,想是借了眼前这人的一滴血,也将这般品行借了来,两个疯癫之人倒也相配。
这之后雁女曾去方家拜访过,那时方淮的双亲尚在,许是因为方父方母也皆是江湖中人的关系,他们对于雁女的为人品性极为赞赏,可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觉得此女子与他们早夭的女儿长得极为相似,便将早些年间的思女之情,尽数的都加到了她的身上。
而在此期间,二老有意要他们成婚,可雁女每每推辞再三。所以直到两位老人双双因旧疾离世,也未能一尝心中夙愿。
后经方淮为双亲守孝三年,再提娶亲之事,雁女知再无逃避之法,便将旧事悉数道来,言明她乃昔年方淮所塑之泥偶,因感其至诚亲情,借其血中精气,遂化为灵,终日伴其左右,历六年春夏方修得人身,于其所见。
当一切都水落石出时,雁女留下愣在原地的方淮不知所踪,她的轻功极好每一次都会第一时间赶到那人的身边,帮他捉贼陪他喝酒,却还是第一次用来逃跑。
她知道人间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是想不到一月后再见,他与她并肩共战,她为他裹伤。他却突然拉住她的手道:“雁女,我们成亲吧。”
没有任何的花言巧语,他只是紧紧的捉住女子的手,不再允许她逃离。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世人所看到的样子。
他们一拜皇天后土,二拜双亲牌位,三拜相约白首,草木为媒,红烛摇曳,却无人可知二人情深。
他们同游春郊,共逛闹市,花前月下,双影相依,人们却频频叹息方家儿郎的疯癫。
然则,爱,本就是茫茫人海中两个人意外的相遇,不知所以的相知,不顾一起的相许,别人看不看得见又何必计较。
待方淮讲完一切,时间出现了片刻的沉寂,没有人再说话,唯有那扇紧闭的门后,一个黑衣女子在唇畔挂上了无奈的笑容。
“方兄,可否带我去看看那泥偶。”沉思了片刻,时北枝想既然那雁女是灵,是从泥偶中生出的,那么擒贼先擒王,万事都要寻其根本,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听了这话,方淮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色彩,道:“好,我这便带你去。”
二人说着,便往方淮的书房走去。
“呃……”只是他们刚刚走出数步,身后突如其来的袭击,将二人都打昏了过去,而失去意识的一刻,时北枝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然则此时,妄萝等人并没有看到时北枝留在客栈的信,她用占卜之术得知掩日剑就在附近,便告知燕云辞一同去寻找。
“是这里,掩日之主应该在此处与人打斗过,不过可惜她已经离开了。”一家宅院前,妄萝看了一眼朱门的匾额,乃是一户姓方的人家。她回忆起占卜时脑海中出现的画面,确定她的判断并没错。
“那我们现在该往哪里去?”段云水在一旁问道,先前她因时北枝的关系,本是对妄萝心有芥蒂的,可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破难对付的紫衣女子,竟是有穷鬼氏一族的传人,当下便佩服的不得了。
相传,有穷鬼氏是上古部族,起于恒山,族中之人皆有着长久的生命,并且掌握着天下最为高深的占卜之术,更有甚者可为神族预测吉凶,于常人来说,若能得其助力,颠倒乾坤翻云覆雨未尝不可。只是在茫茫的岁月中,随着神族的渐渐隐退与没落,这个古老的部族也随之消失了。
因此,在段云水看来,妄萝就好像是儿时听过的那些古老传说,当你以为这些不过是用来骗小孩子的故事时,她却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怎能不让人心生好奇。
“既然掩魂之主已经离开,我们先去潍水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线索。”妄萝回答,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燕云辞,发现他点了点头,似是也有同样的看法。
“好,那我们走吧。”闻言,一旁的段云水很自然的牵起身后蓝衣男子的手,往之前计划好的方向走去。
燕云辞大概是有些介意如此亲密的动作,他先是一皱眉,可走着走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前尘之事,竟心满意足的偷笑了一下。
当然,这一幕走在前面的那抹红色身影,自然是看不到。却恰巧落在了妄萝的眼里,她知道燕云辞在介意着什么,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无论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都是过眼云烟了,既然现在有人肯遗忘,就意味着一切可以重新开始。而且有段云水拖着,也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少放些心思在复活离仑的事情上。
三人从方淮的宅院经过,本以为不过是来迟一步,输了脚力,却不曾想错过了的本该一举拿下掩日的好机会,反倒叫时北枝吃了一番苦头。
昏暗的房间中,青衣少年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几下,大有清醒之意,而与其说他是自然清醒,倒不如说他是被冻醒的。
虽说几日来雁女都躺在那冰床上缓解伤势,但为了使她能活动一下身体,方淮在他的书房中,也放置了不少经雁女施过法术的冰块,来保持较低的温度。
只是可惜同样是被打晕过去,人家方淮有贤妻在侧自然是被安置到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而他则是被扔在了地上,冻了个透心凉。
“你醒了?”就在时北枝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时,雁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闻言,时北枝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头晕,但也可以说明雁女没有加害他的意思,不然她至少要施个定身咒什么的,决不能放任他自由活动。
“你这是何意?你家相公不辞辛苦为你求医问药,在下亦是尽了医者本分为你寻找解救之法,却如何换的个恩将仇报。”他问道,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世间千万事,皆输给了一颗人心,而他也总是牵扯其中,看尽凄凉。
“时公子侠义心肠令雁女佩服,不过这是我与淮郎之事,我的伤你医不了,强行为之也只会损了淮郎的寿数,银子我已经放在了医箱里,恕雁女不远送了。”雁女说着,将医箱拿到了时北枝的面前,她知道他定是愤愤不平,这事儿她做的理亏,但她从未想过方淮真的会找来一个可以医治她的大夫,她本是想这样拖着,最后慢慢地死去,并不想连累任何人。
见她下了逐客令,时北枝接过医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雁女的话中得知了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肯让他医治的。
只是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过客,终究无法干涉太多,也只好道一句:“告辞。”
走出方家宅院的时候,时北枝不禁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多事了不是,仗着自己看过几天医术,就到处逞强。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袖中的槐言铃突然不安分的响了几下,像是在提醒他注意些什么。
时北枝一时摸不着头脑,有些奇怪转过头,只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翻墙进入到了方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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