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无人可见
碧空万里,无风无云,四人踏上前往莱州府的路途时,街上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段云水常年呆在昆吾山的密林深处,很少外出游玩,所以这一路上就属她最热闹,好似看了什么都要研究上一阵子。好在几人也不心急,走官道,过街市,饶是日夜兼程,也行了半月之余才到达潍水。
找了一家看起来条件不错的客栈住下后,时北枝打算去附近的药铺买些药材来熬制聚阴散,只因前些日子被段云水那么一搅和,他的药也不知被哪个贪心的鬼拿了个一空,如今也不得不重新炼起。
“掌柜的,麻烦您按照这个方子帮我配十副药,”进了药铺,空气中淡淡的药香让青衣少年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人总是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中才最为舒服,这不仅让他回忆起儿时,关于父亲在家中那小小的院落里晒药材的模糊景象,便不由自主的幻想着,等此间事了,他也许会回老家开一间与这里差不多的药铺,届时双亲在堂,他就做这小小药铺的伙计,而若那个人也愿意的话,他也自会三书六礼、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老朽冒昧的问一句,公子也是大夫?” 忽的,药铺掌柜的一声问,让时北枝回过神来。见人家瞧出了他的底细,他点了点头道:“小子不过是走街串巷的铃医,让先生见笑了。”
“原来如此,小辈无需过谦,正所谓后生可畏呐。”听了时北枝的话后,老掌柜笑了笑,心中也豁然开朗了不少,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这青衣少年拿给他的药方太过古怪,常人用之,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伤及肺腑,可仔细琢磨之下,其药性也颇有道理可言,却看不出所医何病。但如今听了他的身份,倒是不觉得奇怪了,所谓铃医有时候的确会用些令人想不明白,又有奇效的方子。
“那公子稍等片刻,老朽这便去配药。”一切了然于胸后,老掌柜说罢,便亲自转身去药柜上抓药,大概是因这方子特殊,怕小徒儿出什么差错。
“公子也是大夫?那可否给我家娘子瞧瞧病?”时北枝本在为那老掌柜的反应暗自偷笑,像是若他知道这药是为鬼抓的,岂不更为吃惊。可这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着实吓了他一跳。
他回头,发现一个剑眉星目全身上下无不透着凛然正气的男子,正扶着一个黑衣女子站在药铺的角落里,只是那女子一直低着头看不出是何样子。
“这位兄台说笑了,你既然来了这药铺,怕是奔着这家掌柜的医术来的,在下怎好作出抢他人生意的勾当?”时北枝一边摇头,一边奇怪着男子的举动,哪有人会在药铺向买药的求医?
“公子有所不知……”那男子本想辩解,却在看到老掌柜回过身后欲言又止。
“公子你的药好了。”老掌柜将数包药材放到时北枝的面前,却又侧过头看了刚才那男子一眼,忙拉着他向一旁走了几步,低声道:“公子无需理那人,他似这般不知跑了多少家药铺,请了多少大夫,可是她那娘子的病,真的无人可医。”
时北枝本也没打算要医治那女子,但看到老掌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反而好奇起来,心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症状,能让一个大夫下如此结论,便开口问道:“先生何出此言呐?若真是不治之症,病人又求医心切,开上几副可以缓解疼痛之药,也算是医者仁心了,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唉,公子所言极是,可这事实不是明摆着吗,有病的根本不是那人的娘子,而是他自己呀,公子刚才也应该看见了,他的身边根本一个人都没有,这分明是得了失心疯。”老掌柜叹了口气说道,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闻言,时北枝忽的一皱眉,万万没想到这男子遍寻名医无果的原因,竟是因为没有人看得到他身边的女子,那他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的回头张望,只见角落里那男子身旁的黑衣女子仍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禁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疑惑着,却听那老掌柜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事说起来也蛮叫人惋惜的,他叫方淮本是衙门里的捕快,为人正直不说,待乡亲们也颇为和善。可不知怎的,一年前的夜里,他一个人敲锣打鼓的就把喜事给办了,第二日,又逢人便说自己娶了亲,可前去道喜的人谁也没看见新娘子在哪。为了这事,衙门里的县太爷见了,就找个理由把他给辞了。好好端端的一个人疯了,邻里们见了本是同情的,时间长了也就不街头巷尾的议论了。”
“那后来呢?”了解了一些情况,时北枝再看向那黑色女子,很奇怪的,他在她的身上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不是鬼,亦非妖,那她到底是什么呢?
“后来,也就是三天前,他发了疯一样的敲开每家医馆的大门,说自己的娘子病了需要医治,可是没人看的见他说的人在哪,渐渐的也就没人肯理他了。”老掌柜说罢,又是频频的叹气。想是他行医多年,虽说见惯了生死,可似这等活着与死人无异,整日都活在梦中的病人,他还是颇为同情的。
“那有劳先生了。”待老掌柜说完,时北枝拿起药材便出了铺子。虽然父亲常教导他说,为医者,不可见死不救,但眼下这种情况实在诡异,他到莱州府意在寻剑,除非万不得已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公子留步,请留步!”有声音不断的唤着。
时北枝想要快步离开这里,可无奈身后的人紧追不舍,他也只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道:“兄台,有何贵干?”
“还请神医救救我家娘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方某人做得到,必定万死不辞。”方淮抱拳一拜,言语之间尤为诚恳。让时北枝觉得就算现在真的让他去死,他也会立马照办。
“方兄严重了,这神医二字万不敢当,在下并非有意推辞,只是你娘子这病……”时北枝有些为难的说道,眼下他对那黑衣女子的情况一无所知,谁知会不会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到时治病不成,反倒搭上了一条性命。
可方淮听了这话后,不仅没有放弃,倒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一般,道:“这莱州府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是疯子,只因他们根本看不到我娘子的存在,可公子不同,就凭我们方才在药铺里的对话,我断定公子一定看到我娘子。能医常人所不能医,如何当不起神医二字。”
“……”这话听的时北枝一阵语塞,他当下便觉得莱州府的大夫们医术的确有些问题,如此能言善辩,懂得察言观色之人怎么可能是个疯子,明知枕边之人有异,却依然与之伉俪情深,倒是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责的痴情人。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人的确是疯了。而这样的疯子,一路走来他却是见得多了。
见推脱不得,时北枝沉默了许久。
就在方淮以为他会被拒绝时,只见那青衣少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道:“那你有钱吗?”
一个时辰后,客房中。
时北枝将研磨好的粉末倒入药瓶后,满意的笑了笑。想这量虽小,但给一个人用已是足矣。
将出诊所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他留了张字条给妄萝,告知他的去向,便背着药箱和槐言铃往方淮的住处赶去。
这几日,在来的路上,燕云辞三个人轮流变着法的教他法术,虽然都是些逃跑和保命的招式,但他作为初学者且时间这么短,能学到一半倒也算是资质上佳的,至少不会再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方家的宅院要比想象中的好上许多,却与那燕家老宅大相径庭,光是立在院中兵器架上的各色兵器,就会让人觉得这宅子的主人,定是个好武之人,想是那方淮做捕快之时,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北枝兄弟这边请。”看时北枝对那些兵器有些兴趣,大有观赏之意,可方淮一心急着给他的娘子医治,也就顾不得待客之道了。
“嗯。”时北枝应道,在方淮的指引下,向一处极为阴暗的房间走去。他知方淮是习武之人,定不会在乎那些个虚礼,就告知他二人以兄弟相称便是,神医,神医的叫着,听着太别扭。
“这里怎么这么冷呀?”忽的,在靠近那房子时,时北枝突然发现周围的温度骤降了许多,即使现在是炎炎夏日,外面的太阳烤的人不禁大汗淋漓,可他还是感受到了从屋子里传来的阵阵寒意。
“北枝兄弟一看便知。”方淮说罢,推开了那道泛着寒霜的房门。
有光照射进去的一刻,时北枝看到那黑衣女子正一动不动的躺在一块巨大的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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