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肝胆相照

　　可就在临出征的两天前，自尤城传来的消息，让子宴的所有幻想都化为了泡影。

　　在母后的悲泣声中，子宴看着那份战书发愣了好久，似乎在这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空了。

　　曾经，他总是想着可以和自己的王兄比肩，一样的受到父王母后的喜欢，接受着王室子弟的敬佩与赞扬。战场上，敌人会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颤抖，凯旋时，城中的百姓会亲自迎接着他的归来。

　　他的王兄一直像一个英雄一样的站在他的面前，告诉子宴将来该成为一个怎样顶天立地的男儿。他答应与楚家联手去争那个充满血腥的王位，请求随军出征，也不过是想证明他有资格可以和王兄一样优秀。可是现在，那个人死了，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的摆在他的眼前。

　　他回过头，看见悲伤欲绝的母后，第一次用一种殷切的、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王兄的灵柩前，他看到母后族里那些有权有势的各色人物，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楚家上下以及鸿安在暗中替他向王兄旧部的联系拉拢。

　　他很重要吗？为什么以前他从未发觉，原来这些围在他身边的人，无论说的多么动听，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

　　帝王之位，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些人并没有把它握在手里的资格，便想着手中可以有一个傀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不必做尽帝王事，却可尽享帝王恩。

　　所以当李似纯率军出发的时候，子宴穿着那件他最爱的盔甲，前去相送。一杯薄酒饮尽，他看着那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忽然觉得沮丧，他仰天大笑不为其他，只因从今以后他再也无法穿上这身盔甲，阵前杀敌。只得躲进那些史册典籍之中，看着身边之人的勾心斗角。

　　当他提起笔写下一篇篇文章时，太傅夸赞他孺子可教，以前的愚钝之资不过是孩童心性未定，到底是璞玉可琢。

　　可就算是有王后与楚家人的相助，失去了兵权的子宴也未有太大的胜算，毕竟他多年来在宫中的名声已经奠定了大家对于六王子难成大事的印象。

　　一时间，朝野之上出现了三位王子鼎力的局面。而到底鹿死谁手，则要看究竟是谁得了兵权。所以当各方势力都想尽办法的要将刚刚升至大将军的李似纯拉到自己一方的时候。子宴正颇有闲情逸致的逗弄着手上的鸽子，待那些惹人烦的族中朝臣都走后，他自鸽子的身上取下一张字条来。

　　上面写的乃是孤竹与令支的战报，信上称令支节节败退不日将与孤竹签订议和的盟约，每年都像孤竹交纳足够的贡税，以换来休养生息的机会，想那令支的王早已年迈糊涂，两国的将士也都死伤无数，两国之间不过是一场拉锯战，谁可以撑到最后，谁便是最后的胜利者。

　　而这只信鸽的主人，则是如今的孤竹大将军李似纯。人人都道李将军无心朝堂，只愿在阵前杀敌守得脚下国土，而她更是有言在先，有朝一日当孤竹战事已止，她便要辞去身上一切职务，做一个山野之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三位王子谁都得不到，便也一直僵持着这相安无事。可又有谁会想得到，早在三年前，李似纯即将出发的那个夜晚，她便与六王子子宴定下盟约，助其登上帝位。

　　这一切大概要从李似纯接到一封密信说起。

　　大将军子存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王城时，举国同悲。而因为这个消息受到最大打击的，便是这些还未上战场的新兵将士们。大概，是因为子存在他们的心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所以在得知他的死讯时，有不少人已经萌生了对战场的恐惧之心。一国的王子尚且战死，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士兵又有几人可以沙场回还。

　　在一片低迷的士气中，李似纯有些难以置信的反复看着从战场传来的战报。

　　“大将军子存因被流矢射中，不治而亡。”她跟随在子存身边多年，得知子存是个极为谨慎，不会逞匹夫之勇的真正智勇双全的英雄，怎么会突然遭到令支的埋伏呢？何况就算兵行诡道，一时中了敌人的圈套，王子存的身体一向健壮，若非伤在要害部位又何故会不治身亡。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古怪不成？

　　“将军有来自宫中的信，请您过目。”忽的，有一个士兵从帐外急匆匆的跑进来。

　　“呈上来。”闻言，李似纯颇有疑惑的接过那士兵递上来的信，她一向与宫中之人交集甚少，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送信给她。

　　然而，当她拆开信看到里面所写的内容。她猛地站起身来：“这信有没有说是谁送来的，送信的人现在在哪？”李似纯急忙的问道。只因信中所书，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也许大将军子存根本不是死在敌军的流矢之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回将军，送信的人并没有说明他的身份，不过他已经来了。”那士兵说着他抬起头露出的是李似纯颇为熟悉的一张脸庞。记得她初见此人，便也是一副装神弄鬼的伪装模样，正是六皇子子宴。

　　“殿下！”知道了来人的身份，李似纯连忙从桌案后走出，便欲行礼。

　　“嘘！阿纯莫要声张，就像我们平日在无人的地方称我小晏便好，这次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此事，眼下我连鸿安都还未通知，便急着到你这儿来，只因我发现王兄突然陨落之事，实在是太过蹊跷，所以特来找你商量。”见状，子宴忽的上前一步，去扶起那拜向他的红衣女子，此时她是将军，他为士兵怎可做这越界之事。

　　“据王兄的亲信密报来说，王兄的确是在尤城的郊外遭到了令支的埋伏，但当时整个军队的行踪极为隐秘，两军也仍未交手，所以绝对不是行军而暴露了踪迹，再者据随军的大夫说，王兄中箭之后只是因为在率军突围的过程中耽误了救治，导致失血过多而昏迷，他明明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后才离开的，可待他将药熬好之后，再回到营中，王兄便已是没了气息。而后，那名军医因看护不周的罪名而被处斩，王兄的亲信写了这封信后，也再无消息。凡此种种，莫不是蹊跷的很。”子宴将他所知道的情报，一条条一桩桩都讲了出来，虽然他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可以肯定王兄定是被奸人所害。

　　“殿……小晏所说之事，也正是本将军所考虑的。想不到眼下孤竹不禁外患连连，亦有内忧为祸。”李似纯闻言不禁连连摇头。子存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位故人，若非当年他肯相信自己的话，若非那日他率军偷袭，又何来今日的李似纯，这知遇之恩救命之义，她总要报的，只可惜那人一直以英雄般的姿态出现，并不需要谁的帮助，而今他遭逢大难，却是一场死局。

　　“那不知将军可否相助于鸿安与小晏彻查此事？”忽然，一个声音从二人的身后响起。二人循声回头望去，只见穿着士兵服的楚鸿安，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营帐中。

　　“鸿安？”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子宴一惊。他只所以不选择找楚鸿安帮忙，则是忌惮着他身后的势力，楚家虽然现在诚意相助于他，但人心隔肚皮，在没有查清子存的真正死因之前，他不会选择相信任何一股势力。

　　“楚少保怎么来了？”见状，李似纯将手悄悄的放在剑柄之上，问道。在刚才的谈话中，子宴特意告知她，他并没有将他来军营求助之事告诉旁人，也就是说子宴并不信任楚鸿安，那么出于安全的考虑，她必须有所防备，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若楚家便是那只鬼，刚刚她与子宴的一番话，已经足够有让楚家的动手的理由了。

　　“我来是想找李将军彻查大将军子存无故殉国之事，不过现在看来，小晏倒是先我一步。”楚鸿安回答道，他之所以一个人来找李似纯也是因为不放心，他怕如今的子宴会受到王后一族的监视。那么如果他光明正大的找子宴商量说不定会惊动背后下手的那个人，而且楚家也绝对不会让他插手此事，以免惹不必要的麻烦上身。毕竟他们选择相助于子宴，如果子存一直活着，就必定会成为他们的敌人，而且是一个很强大的敌人，如今他死于敌手，到也省了不少事。

　　“楚家让你来的？”子宴听他如此说辞，不禁问道。他们二人曾有约定，就算有朝一日彼此为敌，也要坦诚相见，才不枉相识一场。

　　“不，跟楚家没有关系，如今，可以调查这件事，也想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我们三个而已。”楚鸿安看着子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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