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见也许是五十年后

　　窗外，燕云辞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绿衣白发的女子，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还可以遇到昔日的故人。

　　“魏家的诅咒已经解除了，他还有五十年的阳寿，虽然在凡人中算不得长寿，但他身在富贵人家，将来也会有天定良缘、儿孙满堂，你用不着为他担心。”燕云辞说罢，他看了看天边，夕阳所洒下来的金色，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天从来都是这样，无论世人如何的悲欢离合，它都是不为所动的。

　　“燕公子请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不会再阻拦你拿走悬翦剑，何况我本就没有那个能力。”晚殊说道，此时的她如年迈的老妇一般虚弱，不过是出来站了一会儿，便觉得疲惫异常。之前妄萝的那一击虽没有打中她的要害，却加速了她衰老的速度，经年来的旧伤一并发作，她知道她撑不了太多时候了。

　　“谢谢你。”接着，她补充了一句。随即抬头看着天空，眼睛里满是血一样的颜色。

　　“晚殊姑娘不必客气，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燕云辞听到她的道谢，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不过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罢了，救魏家也是因为这件事是他和晚殊交易的筹码，又如何担得起一个谢字？

　　而她眼前的这个女子，从始至终都没为她自己考虑过半分，像极了他许久之前认识的那个人!

　　“天何言哉，叩之即应，神之灵矣，感而遂通。今悬翦之主晚殊，愿将此剑交与燕氏长子云辞，在此立誓，山河可证！”忽的，只见晚殊双眸紧闭，指尖做决，按照燕云辞之前交给她的方法诚心起誓。

　　而燕云辞则在一旁帮她护法，以防有什么人打扰到她的心神。

　　“晚殊！”忽的，一个身影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正是寻错了几次路才找到燕家宅院的魏临。

　　见此情况，燕云辞抬头看向那墨衣少年，突然间意识到，他是不是真的该找些人来守门，他的府邸什么时候变得任人出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晚殊心神一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可在不知情况的魏临看来，定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要对晚殊不利。

　　他急忙的冲上前去，拔出手中的悬翦剑指向燕云辞。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她需要安静。”燕云辞见魏临拿剑指着他，倒也不慌，解释了一句后，便转过身来继续观察晚殊的情况。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这把剑吗？我可以给你们，也不需要你帮我解除诅咒，只要你们答应放了晚殊！”见蓝衣男子不再理会他，魏临向前走了几步，虽然他表现的无所畏惧，可凭谁都看的出他在害怕，那只拿着剑的手也一直都在颤抖着。

　　但回答魏临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如此，他亦是半信半疑的把目光转移到正在施法的晚殊身上。

　　只见，在晚殊咒术的催动下，自她的指尖闪出一道灰色的光芒，仿佛闪电般的飞向魏临手中的悬翦剑。

　　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悬翦的剑身猛地一颤，继而有数道灰色的流光萦绕其上，眨眼间的功夫便从魏临的手中挣脱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悬翦归位！”燕云辞喝道，随后他伸出手紧紧的抓住虚空中的悬翦。

　　那剑只是挣扎了几下，就渐渐的平静下来。见它肯乖乖听话，燕云辞一笑，将拿着剑的手背到了身后。所以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有一团黑色的怪雾从悬翦的剑身溢出，慢慢的融进了燕云辞的体内，消失不见了。

　　“晚殊！”完成施法后，见晚殊有向后倾倒的迹象，魏临连忙走上去想要扶住那道虚弱的身影。

　　可绿衣的女子却是侧身躲开，快速的转过头去。

　　魏临见此情形，知道她是在有意躲着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便愣在了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也缓缓的收了回来。

　　“晚殊若是现在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先回去，等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我再来接你回家。”魏临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说道，像往常一样的只要他肯认错，她就一定会原谅他的，而且他保证只要晚殊肯跟他回去，从今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都不会再丢下她逃走了。

　　未来，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她还没有交他怎么去看那些无聊透了的账本，还没有去给一向疼他们的张伯母祝寿，冬白是个很小气的人，如果没有晚殊替他说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另外，她还没亲眼看到不成器的他行冠礼，还没有等到他有能力可以站在她的面前，说出那句一生一世的承诺。

　　“小临，我要走了……”可就在魏临幻想着以后的无数个可能的时候，晚殊忽的这样说道。她没有回头看他，同样的她的语气中也并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依旧格外的温柔。

　　“走？你要去哪儿，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魏临急着问道，可话一出口，也许根本不用谁来回答，他仿佛已经明白了，晚殊所说的是永远，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光，如今已经是我千年修行最后的期限，以后的日子小临可能要一个人走了。”晚殊说着，其实她并没有想到魏临会来再见她最后一面的。

　　就在刚才，他说他愿意放弃悬翦，可为的不是要换取自己寿命，而是让燕云辞放了她。到底是个孩子，他在人间不过只能度过数十个春秋罢了，他还未曾及冠，也从未好好地看过这个俗世，怎么可以轻易辜负。

　　“不过是修行而已，总会有尽头的，我可以等你回来，一定会等到的！”见晚殊并非没有原谅他，魏临笑着说道，他想骗自己说眼前的这个人，不过只是要离开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他有耐心就一定会等到她回来。

　　可魏临何尝不明白，人和妖的差别，他可以等多久呢？十年？二十年？他会老、会死，可这些对于晚殊来说，不过是指间烟云、沧海一瞬。

　　那么千年之后，她还会记得一个如此糟糕的他吗？

　　“五十年，五十年后也许小临可以再见到我。”良久，晚殊回答道。听燕云辞说他还有五十年的阳寿，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漫长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在遇到很多值得他去守护的人，他总有一天会忘记她的。

　　“好，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魏临说着，而且一直都在笑，他不要难过的看着晚殊离开。人们只有在分离的时候才会哭，她只是暂时的离开他而已，他应该祝福她才是。

　　“好好的照顾自己……”晚殊说道，却将想说的许多话都咽入了腹中，离别本就无需多言的不是吗？

　　话毕，晚殊抬头看了看她许久都没有再翱翔过的天空，眸子中充满了异样的神采。

　　下一刻，一声苍凉的鹰啸响起。晚殊化为鹰身飞向天空，她没有回头，亦没有留恋，而是径直的朝着远方飞去。

　　见状，魏临向前追了几步。但那远去的身影飞的太急太快，眼睛里可以映出的样子也逐渐的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好像停滞不前的黑点，慢慢的淡出了视线。

　　“晚殊……”魏临轻声的唤道。

　　不知为何，他忽然记起年幼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曾因为一时的心软，而放过了那只遍体鳞伤的苍鹰。

　　他原以为自己一直都在做善事，熟不知，遇见他本就是那个女子最大的劫难！昔日他可以选择放手，那么现在他一样可以做的到。

　　一旁的燕云辞看到这样的景象，他没有说话，亦不想打扰到眼前的伤心人，直到再也看不见晚殊的身影，他叹了口气，便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只留下了那个落寞的墨衣少年，傻傻的待在原地，许久许久……

　　此时，天边。

　　晚殊拼尽力气的想要让自己飞的更远，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是，双翅上厚重的鹰羽，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生生压断。或许，她已经无法再飞翔了，从她决定留在那个少年身边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可她不甘心，也从不想向命运低头。人们常说，当一只鹰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时，便悄悄找到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默默的等待着死亡，任谁也找不到它的尸骨。而直到它死去的那一刻，它依旧会站的笔直，就如同他每一次捕捉猎物时那样骄傲与凶猛，像一个英雄！

　　晚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停下来休息，她如此执着的想要飞向更高的地方，是因为她要死掉了吗？这个奇怪又充满悲哀的想法，在晚殊的脑海中浮现。

　　忽然，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整个身子也左右的摇摆不定。下意识的，她用力的扇动着翅膀，想让自己变得更稳一些。

　　却只见“咔！”的一声响，翅膀在折断的瞬间，剧烈的痛苦，让晚殊再也坚持不住的一顿。

　　灰色的光芒一闪，她再次的化为人身，从高天之上，直直的摔落下来。

　　从云端向下望去，那是一处断崖。恍惚间，晚殊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正是当年她与那两个狐妖交手之处，而魏临的父亲也葬身于此。

　　逃不过吗？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原点，只是这一次她真的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在坠入悬崖的一刻，晚殊看着天边被黑暗吞噬的夕阳，她忽然欣慰的一笑。

　　愿她走后，上天依旧会眷顾那个少年，万事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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