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闹夜上海
“叶姑娘这声姐姐可折煞奴婢了,唤我红烛就行。南姐姐她自是巳时出门至今还未归来呢。”
红烛她手中抱着一盆大叶子盆栽,额间冒着点点汗珠,一身的丫鬟装扮显得成熟内敛,说起话来温顺和气,倒令叶初浅联想到了“温柔”二字。
叶初浅瞧了眼红烛手里的盆栽,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院里多出来的几盆花,终是明白了什么,可比起红烛送到自己院里的盆栽,她更为注意到的是红烛对南乞烟的称呼,内心不免觉得怪异,“你应当要比小乞儿年长才是,为何管她称呼“姐姐”。”
是了。红烛模样看来也当有十六七八岁,而南乞烟同叶初浅一般皆是十四岁。红烛这一声姐姐,倒令叶初浅觉得怪哉。
“叶姑娘是公子的弟子,南姐姐又是随姑娘您的一块来的随行婢女,辈分比我们一般奴仆高,自称呼她一声姐姐也是应当。”
听着红烛解释这所谓的“仆凭主贵”,此刻的叶初浅也没心思同她细分辈分一说,只道心里头一阵不安,随着意识中一声不屑的轻哼,叶初浅便更是油然而生一股烦闷压在心头:“她都出去那么久了怎么她还没回来?你可知道她去哪了……”
红烛听了眉头一皱面露难色,想起今早随青慈在门外小院同福伯闲聊时见着南乞烟出门的事,竟是朝叶初浅福了福身:“今日奴婢确实看见南姐姐出门,只是这……姑娘应当也知道南姐姐每日巳时都是会出门的。”
“罢了,我现在能估摸出她去哪了。你随我到门外看看去。”叶初浅说着,便是往外头走去,红烛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叶初浅站在行吟居大门前张望着。正欲回身同红烛说句话,只觉一阵呼啸而来的疾风冲着自己而来,不待自己做出反应,身后的红烛却是率先拉过她,话锋不似方才温柔一转凌冽,“叶姑娘小心!”
“噌”的一声,一支箭羽直直镶在木质大门的门面上。
“姑娘没事吧,方才真是太危险了,若是姑娘受伤了,真不知当如何同公子交代。诶!姑娘,那箭上好像有东西。”红烛的提醒令叶初浅回头看了一眼清冷无情,只是无意看了一眼,那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凌厉煞气便令红烛犹如坠入一汪寒潭,叶初浅冷冷盯着那绑在箭羽上的东西,几步上前便是拔下。
听方才箭羽飞来的风声当是很快,定应当是呈有入木三分之势,可是当叶初浅执手拔下时却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那箭总有三寸长,临近箭头上头所系之物一方白纸。叶初浅将其取下展开,上头几个蝇头小字写得工整,却是令叶初浅皱起好看的眉头。五指合拢将纸揉皱在手心。不待一侧的红烛先行问纸上的内容,叶初浅却是将那纸揣进袖里,率先问道:“红烛,东奇可从驿站回来了?”
她没有回过身来,眉心蹙过一丝煞气,眸光冰冷注视着方才那箭羽飞来的方位,一身凛然气势,看楞了身侧的红烛。
但终究是在这个宅子里见面大世面的,愣神的时候只有片刻,红烛深吸了口气,不急不缓地朝着微微福身,温和的语气叠层起伏,“照惯例,东奇公子应当会是酉时回来,此时应该的在返回途中的。姑娘可是要等他回来?”
“我倒是不介意等他回来,只怕是南乞烟等不了呢。”叶初浅说着一手打散了自己的双螺髻,一头长发倾泻,她以指代梳重新挽束起长发的动作熟练快速,以发缠发只是短短几秒。
叶初浅伸手拔下红烛发上一支不起眼的发簪,穿过以发结成的发冠,又将袖中的纸拿了出来,丢给红烛。“你在这守着东奇回来,届时他回来你便将这纸给他,他便会去寻我的。”足尖轻点,人已跃上对方那方屋顶。
“姑娘去的地方可危险?真不等东奇公子回来吗?姑娘……”红烛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边,取而代之的是呼啸而过的风。
——
时间追溯至三个时辰前,巳时。
将院子清扫干净除去墙角枯草和刚冒出头来的嫩草的南乞烟,擦拭着额间的细汗,挺直发酸的腰呼出一口白气来。正欲寻张椅子坐下休息片刻,抬头瞧了眼天时,错愕惊慌道了声:“呀!”
忙是急急得折回房内换了一身衣裳,披上袄子。扯跨上那框竹篮子,又匆匆往院子外走。
同门外的福伯嗑瓜子说笑聊八卦的青慈笑如银铃,瞧着那匆匆出门的南乞烟,又抬头瞧了瞧天时,终是不忍戳了戳一侧只顾着捧着茶杯蹭暖的红烛的胳膊肘子,好奇道:“红烛,你说这南姐姐每日巳时出去的是做什么嘞。而且南姐姐那身衣裳,我甚是觉得眼熟。”
红烛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她,摇了摇头喝了口淡茶。
那头的福伯却是笑呵呵得将茶杯放下,捏着小胡子八卦道:“你二人中,许是就刚来不久的青慈你眼力劲不错。虽然那件袄子遮着了,不过方才烟丫头穿得那身烟雨灰纱裙,确实是之前公子见天冷了,特地送给叶丫头保暖的那身。这叶丫头性子随和,就给了南丫头,心地倒是极好。”
“福伯这话倒是有理。我来的这的一个半月是真没瞧着叶姑娘没管过哪个偷懒丫鬟,可南姐姐毕竟是她的随行丫鬟,我们不敢多说什么,可若是出了岔子,还不丢了咱们公子的脸面。不若我们跟上去看看?”说着青慈看了眼红烛。
红烛却是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拂去粘在身上的瓜子壳骸,朝着福伯微微一笑,“福伯,之前公子命我将他院子里的几些花重新分栽打理好送到叶姑娘院里,昨日我已经修饰重新栽培好些,还弄了几些盆栽,我瞧着姑娘那院子冷清,便琢磨着给她那送几盆花。”
“嗯。红烛虽是眼力劲差了些,但是这养花花草草的功夫却是好的,瞧这院子的花草,长得多好。”福伯一边夸赞着,一边笑着鼻下胡子一颤一颤。
听着福伯夸着只会也不忘放过自己的缺点,红烛面上微窘,低头嗔怪的睨望了福伯一眼,说道着繁忙的话,抽身往后园子去了。
南乞烟出门老是挎着竹篮子的缘故,便是为了方便去往乞丐聚窝的路上买些饼和肉。刚来洛安的时候,叶初浅带着她逛街走散过。走散那会南乞烟发现了一条荒寂的巷子,是里面的乞丐帮着寻到了桥头晃着腿啃糖葫芦的叶初浅。自那日南乞烟便会日日巳时得空去往那条穷人窑。
昨日南乞烟回来前,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来抓着南乞烟的裙角问她今日还去否。想想自己那些被抓好了几次留了几些印记的衣裙便有些哭笑不得。
买了足足一篮子饼的南乞烟,踏着步子心里头一阵知足满意。心里头正想着如何为今日除草耽搁了时间同大伙道歉时,前头是一阵“呜呜呜”的哭声。
在走进一瞧,竟是有几人围逼欺压着几名小乞丐,其中正有一名昨日那拉着她裙子的小女孩。
南乞烟一股子凛然正气上身,深呼吸了口气冲着那头喊了声“住手!”。将篮子放在一旁,不待那些人回过神来,便是几步上前,伸手抬脚耍起了叶初浅教她的几道三脚猫功夫,竟是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是将几人撂在地上。
几人哀叫,不可思议看着一脸得意的南乞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南乞烟吐了口痰落荒而逃。南乞烟看着差点落在自己身上的痰,一阵气愤就要追上去,却是被身后小女孩扯住衣角。“小姐姐别去追了,那些人是附近的地痞子,若是得罪他们,会被报复的。”
“没事!我可厉害着呢!”南乞烟说着拾回自己的篮子推攮着几个小鬼往前走,“好啦,我今天买了好多饼子呢。”
疏疏朗朗的乞丐便相聚在了这围绕在一块,南乞烟坐在他们其中,谈笑着嘻嘻哈哈。浑然不觉深入巷子里一直盯着她的几双眼睛。
待到了近申时,南乞烟想起应该已经回来练功的叶初浅当是饿了,便跨起她的空篮子起身同众人辞别。却不想前一秒还兴高采烈同乞丐们招手挥别的她,下一秒刚拐出巷子便是遇袭。
南乞烟只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阵疼,便是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嘴巴很酸。睁眼后她发觉自己躺在了一张华丽丽的大床上,不待她回忆发生的事却是被屏风外女子的话吸去注意。
“……货色倒是不错,确实是个未□□的,你们到后台掌柜那领钱吧。”只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女声落下这一句,引起了其他点头吆喝好的几道男声和远去脚步声,南乞烟方才意识到不对。挣扎着四肢酸软却是使不上气,一个翻身就是“砰”得声摔下床。
而楼下那一道同样的“砰”响却盖过了南乞烟摔下床碰翻床边矮案的响声。
听见响声的女鸨瞧了里头摔下床的南乞烟道了声粗口,“娘的!谁砸场子!那些个小厮龟公都是吃白饭的不成!你留在这看着!”说着南乞烟听着阵阵脚步声远去。
楼下的不速之客,忽然从天而降破了花街“夜上海”的门吓跑了一楼同女子打闹嬉戏饮酒的公子哥。她笔直得站在那,冷清的气势傲然一世令那些战败的小厮不敢轻易靠近。她扎着高高马尾上插着一支廉价的发簪,身上一袭名贵的纱裙,因为方才的打斗撕开了角,一小节白莹的玉腿若隐若现,正是叶初浅。
“赶紧把我的人给我交出来,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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