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路遥往前走了半步，与那摊位贴得极近，她抬眼，问:“奶奶，这里面都装着什么啊？”
老奶奶脸上的沟壑一道道的，笑开来像朵晚秋里盛开的一朵菊花。她一边掀开一个白色泡沫箱，一边说:“这个装的是些面包，有菜包、肉包和豆沙包。”
白色泡沫箱一打开来，热气裹挟着香味，直往外窜。
她接着又打开另外两个箱子，“这里面是糯米饭和小笼包，这里是些饮料，有牛奶和豆浆。”
“奶奶，那给我来份菜包和牛奶。”她说完话，往边上看了眼，“你要什么?”
季远回:“我已经吃过了。”
“哦。”路遥又看向老奶奶，说，“奶奶，再给我份糯米饭和豆浆，和刚才那份分开来装。”
季远:“……”
老奶奶嘴角挂着笑:“好，等一下啊，我给你装袋子里。”
路遥：“奶奶，我们不急的。慢慢来，没事的。”
老奶奶把东西打包成两份，递给路遥，“好了，小姑娘。”
路遥伸手接过，问:“奶奶，一共多少钱啊？”
“八块钱。”
路遥把钱给老奶奶，“谢谢奶奶了。”
季远看着路遥弯着嘴角，她的脸庞衍生出一种柔和。
老奶奶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没事。”
路遥和季远离开摊位，走出段距离后，她停了下来。
“季远。”
他闻言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路遥仰头，尖尖的下巴翘起：“你等我一下。”
季远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她就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季远看着她又回去了刚才的摊位，像是向那个老奶奶询问着什么。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侧了下身。
等他再看过去时，路遥已经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路遥说：“好了，走吧。”
“嗯。”
季远口中所说的菜市场，其实就是在一条街的两边，被卖菜的人所占据而形成的地方。
虽然现在才七点多，可这条街上已经涌现出了不少的人。
叫卖声、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充斥着这整一条街。嘈杂无比，同时也热闹非凡。
外边已经没有空位了，季远低头和路遥说：“你跟着我，别走丢了。”
周遭声音太过于乱，他怕她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便提高了音量。
其实，也没大声多少。
路遥皱皱眉：“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季远又垂了垂头，快靠近她的耳边，“我说，跟紧我，别走丢了!”
阳光底下，路遥的耳朵白得几近透明。耳垂十分的小巧，仔细看的话，还有细细的绒毛。
路遥笑了，连带着胸腔微微震动。笑声像筛，扑簌簌直下。
季远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路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早餐。还在笑着，她断断续续的说：“哎，你……你可真……真够好骗的。”
他闻言，长腿一跨，就往人堆里走。
“哎……”路遥喊他。
季远自顾自朝前走，没停下来。
他长手长脚的，一眼望去，在一群人当中，就数他最为惹眼。
要人不注意到他，太难。
季远胳膊一沉，感觉到有人拉住他，他朝身后看去。
他瞳仁漆黑，眉眼清晰。
路遥拉着他的胳膊，随后改为扯着他的衣角，笑着对他说：“这样，我就不会走丢啦。”
季远:“……”
可最终，他还是默许了她。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们往里边走。
路遥一直跟着季远，最后跟着他走到一个空旷点的地方。
季远瞥一眼自己的右手，路遥还拉着他的衣角。
她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面上轻轻松松。
季远弯腰，把麻袋放下。
他选的这个地方，有些偏，左右两边都没什么人。
“在这，能卖出去吗?”路遥有些怀疑。
季远回头，不作回答，只是说：“我就在这，到时候你办完事后，来这里找我就行。”
话交代完，他等着她的回答。
“嗯。”路遥把手里的东西朝他扔去，抛物线呈弧形。季远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刚才买的早餐。
透明袋子里边冒着水珠，东西还热着。
他抬头，说:“我吃过了。”
路遥十分霸气的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
路遥正要走，刚转了个身，季远“哎”了一声。
前面点的地方，人声喧哗。
她又转过身去，手上的袋子一晃一晃，“你叫我啊？”
他面庞逆着光，看不太清晰。
“你知道怎么走回来吧？”
路遥盯住他的脸，不禁发笑：“怕我走丢了啊？”
季远这回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他开口“嗯”了一声，又说：“之前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路遥这才明白过来，他是说之前那次在草地的事情。想到这，她又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还记得这档子事。
在这当口，季远又发话了，“要不然，你等我把笋都卖完了，你再跟我去办事情吧？应该来得及。”
路遥笑了，忍不住泼他冷水：“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卖完啊。”
季远不说话了。
路遥看着他脚边鼓鼓当当的麻袋，别开眼，“我走了。放心，我要是找不到路的话，我会问别人的。”
等她走到一处卖土豆的地方，她停住了。
小贩见她停在自己的摊位前，以为她是来买土豆的，便招呼她：“嘿，姑娘，买土豆吗？”
路遥朝他摇摇头。
卖土豆的小贩见她摇头，知道她并不是来买土豆的，就不再招呼她了，而是盯着从摊位前经过的人。
每每有人走过，那小贩就拉长声音，叫卖着：“卖土豆咯，新鲜的土豆哎，不鲜不要钱哎!”
路遥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最终，她还是回头看了看身后。
从她的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头，和上下耸动的肩膀。
看了一会，路遥离开菜市场。
走出菜市场后，路遥往另一条街走去。看她那个样子，并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走。
过了会，她在一家店的门口前停下。
时间还早，很多店都还没开门。路遥面前的那家，也是如此。
她随后在店门口前，吃起早餐来。
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猫，弓着背，长长的尾巴左右摇摆，时不时还叫唤一两声。
它对路遥持有一定的警惕性，没上前。
路遥见状，蹲了下去。
还没蹲到地上，那猫一下子就窜出去老远，跑了。
路遥嘴角弯起，笑了。
路遥等着等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了动静。
回头，门开了。
她很快办完事回来，手里头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等她走到季远摆摊的地方，有些吃惊。
他的摊位十分简陋，没竹筐放春笋，他就把麻袋横着放在地上，笋倒在上头。麻袋边上放着一摞的袋子，用一根杆秤压着。
可路遥回想了下，那袋子和称之前并没有见他带着。
但最令她吃惊的是，原本大半麻袋的笋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你不会是贱卖了吧？”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来为什么笋会没了那么多。
季远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有人插话：“小姑娘，他没低价卖出去。我在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可别冤枉了他。”
说话那人站在隔壁的摊位上，中等个子，四十来岁的样子，卖的是包菜。
路遥说：“是吗？”
“是啊。”像是怕路遥不信他的话，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季远面前的那麻袋，说,“那杆秤，还是我借给他的呢。”
路遥笑了。
那摊主见她笑了，松了一口气，说：“笑了就好。”
他又转向季远那边，接着说：“大兄弟啊，今天要不是我帮你说话，你媳妇可能饶不了你咯。”
季远：“……”
路遥解释：“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摊主面上一僵，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干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们……”
路遥笑着摇头，说：“没事，我是他姐。”
她这话一说出口，摊主和季远两人纷纷看向她。
“你们……姐弟？”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土鸡蛋。
路遥笑吟吟的，“是啊，难道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摊主目光在他们俩的脸上，一直来来回回地瞧。他心里直嘀咕，这俩是姐弟？不会吧，看起来完全不像啊，难不成是同爹不同娘或者同娘不同爹？
还没到中午，季远就已经卖完笋了。
在一旁待着的路遥，也没白待着，她明白了为什么季远能卖那么快。
为此，她总结出了两点。
一来，卖菜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像季远这么年轻的，很少。他往那一站，就是一面活生生的招牌。二来，被季远吸引过来的人，除了看他，也看他卖的东西。
他那笋，新鲜，分量又重，自然会有人买。
即使卖的人一副瘫相，那些来买笋的人，也只是调侃他一句：小伙子，怎么话这么少啊?
笋卖完，季远收拾东西。他把麻袋抖了抖，又折了折，用袋子装了起来。把杆秤归还给隔壁那人，说了声：“谢谢了。”
那摊主憨厚的笑了，“谢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托你的福，我也卖了不少。”
一路上，路遥时不时看他两眼。
一开始，季远没管她，随她看。可到了后来，她不仅一个劲地瞧他，嘴角还带着笑。
到了最后，季远睨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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