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律师
女人仍然在微笑,菜刀插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血流出来。
她还在说话,说什么绛月听不懂。
她非常不安,眼前的画面加剧了她的不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明明在一个洞里,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跟鬼方石有关。
申鹏砸了鬼方石,所以她来了这里,申鹏也来了,但被移动的盒子带走了。
奇怪的盒子,奇怪的山,还说着奇怪的话。
现在又来了一个盒子,不会动,但会亮,里面还有人的盒子。
她从沙发后走到这个忽然亮起的黑盒子跟前,手摸上去,盒子的表面很光滑,只是颜色不停变化,同时有细小的纹路以刀为中心散开,盒子裂了,却没碎。
忽然女人重新出现了,绛月吓得收回手退后一步,女人却只是说话,她看起来看着绛月,却并没有看见绛月。
绛月观察了一会儿,又看了眼盒子背面,感觉这似乎是某种奇怪的画,里面并没有人,只是某种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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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梓歌心在滴血。
她只是刚从泰国旅游回来而已,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还没做。
莫名其妙冒出来另一个自己,还把她绑了。
把她绑了就算了,为什么要对她的电视下手!
电视是一套公寓的灵魂好吗?没有了电视你让沙发情何以堪?
陈梓歌几乎能感觉到屁股下的沙发心碎的声音。
她在做梦她在做梦。她再一次闭上眼睛又睁开,菜刀还在那里。
她咬紧牙齿,冷静冷静。
现在这并不重要,毕竟她还被绑着不是吗?
她重新看向刘晓京,挤眉弄眼地让他赶紧把钥匙给她,她好割开绳子。
“今晚9点,来自湖北博物院一批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楚国时期的文物运抵了历史博物院,本周六将在历史博物院开始为期一个月的‘楚国文物展’,其中最有价值的文物是一块楚国早期贵族的黑色玉石,相传为楚国贵族若敖氏自周边部落取得……”
绛月站了起来。
画面中运着鬼方石的车开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建筑。随后画面变成一个巨大的房间,鬼方石被罩在一个玻璃中,幽暗无光。
她认得那个白色建筑,就在刚刚,就在阳台上。
她指着画面,转身看向身后的陈梓歌。
“这里。”她说。
陈梓歌刚刚把瑞士刀握在手中,被突然靠近的绛月吓了一大跳。
“这里是哪里?快带我去!”绛月说。
陈梓歌只是眨巴眼睛,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绛月想了想,在周围找了起来,很快她在门口发现了刘晓京的车钥匙,她拿着车钥匙走到刘晓京跟前指指刘晓京又指了指电视。
刘晓京莫名其妙。
绛月拿出了塞住他们嘴的布。转向电视,这时她发现画面里已经没有刚刚的白色建筑了。
她走到阳台上,四处看去,很快找到了那个白色建筑。她欣喜地回来,将刘晓京从沙发上拎起来带到阳台上。
陈梓歌转身惊恐地看着,这里是十八楼!
她慌忙割着手上的绳子。
“那里!”绛月指着。
刘晓京趴在阳台栏杆上魂飞魄散,已经哭了出来:“女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才22岁!我答应我妈好好复习考研,我一定听话,改过自新,再也不玩游戏了!你饶了我吧!”
他的哭喊让绛月焦躁的情绪雪上加霜,她看着远处的博物馆又看着哭得晕天暗地的男孩,完全失去了主意。
“姑娘!”陈梓歌急得跪在沙发上喊了出来,挣开了已经割开了一大半的绳子。
“有话慢慢说。”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绛月警惕地看着她,仍抓着刘晓京。
“我知道咱们语言不通,但我们可以比划。”陈梓歌解释,“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比划。”
绛月看着她,似懂非懂。
陈梓歌小心地说:“比如我想要纸巾。”
她指了一下旁边茶几上的纸巾,伸出手慢慢地拿起来。
她重复指、拿这两个动作。
绛月专心地看着她。
陈梓歌觉得差不多了,指了下绛月说:“所以你,想要什么?”
绛月转头看了一下,伸出食指了出去。
“你要……上海?”刘晓京困惑地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
陈梓歌顺着绛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要去历史博物馆!”她领悟。
她看了眼绛月手中的车钥匙:“她要我们开车带她去历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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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京从容了一些,首先他终于把车挪开了,虽然车身上多了一条喷漆:“乱停车的王八蛋”。其实也蛮拉风的。其次,他已经不哭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开过车,手把着方向盘像第一次上路那么谨慎。
他的腰间有一把刀指着。还是他表姐的那把菜刀。
陈梓歌坐在后座,手和脚重新被绑上了,但嘴里没再塞东西。
刘晓京觉得劫匪姐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她对他们的态度正在变友善不是吗?
而且她还长得那么像陈梓歌,也许是亲戚呢,他考虑着关键时刻打这张牌能不能救回自己一命。
车拐进了历史博物馆所在的辅道。
博物馆已经关闭,只能停在外面的停车场。
绛月自看到历史博物馆之后,就没有移开过眼睛。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建筑都要辉煌庞大。即使凭想象她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建筑。
她有点担心,这里是不是这个世界里的王宫?
但即使这里是王宫,她也得把鬼方石取出来。
然后回去。
刘晓京停好车,说了一声:“姐姐,到了。”
绛月看了周围一会儿,确定没人,于是打开门下车,她关上车门后打开后座的车门,陈梓歌在里面瑟缩了一下,绛月将刀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她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砰一声关上车门离开。
陈梓歌和刘晓京保持原状等了好一会儿。
“姐?”刘晓京小心地问,“这算完了么?”
陈梓歌看着座位上的刀疑惑地说:“好像是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梓歌定了定神:“是啊,赶紧走!”
刘晓京刚要发动汽车,陈梓歌喊了一声等等。
“先帮我解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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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博物馆看不太清楚,绛月走到它下面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她绕着建筑找着入口。
一扇一扇的铁门都紧闭着。
有两个人从远处经过,她看见几辆车停在不远处,和带走申鹏和鬼方石的车差不多。
她沿着墙走过去,发现眼前的路伸进地下一个黑色的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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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梓歌把割断的绳子放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
“好啦,赶紧走吧。”她催促。
刘晓京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你又?”陈梓歌跟着皱眉。
“姐,我想上厕所。”他委屈地说。
陈梓歌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先把车开回去再上,别一会儿她找回来了。”
刘晓京一脸为难。
“好吧好吧,你赶紧给我解决,今晚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陈梓歌心烦意乱地说。
刘晓京立刻打开车门朝旁边的树林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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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月站在洞口,犹豫要不要进去,她感觉风从里面吹出来,有些冷。
忽然洞亮了,两束光打出来,她闪身藏好,一辆车开了出来。
车很快开走了,一切重新恢复平静,安静得什么也听不到。
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哗啦啦一群鸟从树丛里飞了出来,绛月迟疑了一下。
砰的一声。
一个黑影从博物馆的二楼跃下,紧接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追到他刚刚消失的窗口。
绛月迅速跟上了落在地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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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梓歌先看见鸟飞出了树林,然后听见了枪响。她有点怀疑两者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刘晓京刚刚去树林里解手这件事情,她不由多想了一点。
她看了看表,也不清楚距离刘晓京离开究竟是过了三分钟还是五分钟,他又走了多远去解这个手?
她从车窗里看出去周围并没有别人。刚才虽然被劫持,但毕竟是跟刘晓京一起,现在自己单独一人,反而开始担心了。
等了两分钟,刘晓京还没有回来,她于是推开车门下车,朝刚刚刘晓京走进的树林子走去。
树林挺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陈梓歌叫了两声刘晓京,没有回应。
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头疼地想,大着胆子往林子里走。
路边一台车开过,灯光照亮了树林,只有一会儿,一切又变得晦暗不明。
陈梓歌小声叫着刘晓京的名字,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上个厕所能跑多远?
她怎么有这么个麻烦弟弟。
算了,不找了。
可能这家伙已经上完回去了呢?她停下脚步想。
刚准备转身,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特别清晰。
陈梓歌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树影斑驳,奇形怪状引出无穷想象。
“咳。”她清了清嗓子壮胆,“刘晓京?”她大着胆子喊,谨小慎微。
没有回应。
好吧。
八成是自己吓自己。
转身的瞬间喉咙一紧,身后重重一撞。
她被按在树上,脖子被一只手掐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如果刚刚面对那个女劫匪她还只是担心的话,她现在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什么是害怕,不是害怕而是恐惧,一种死亡逼近带着寒意的冰冷恐惧。
掐着她的男人穿着怪异,头发束在头顶,他怒气冲冲地盯着她,脸色冷得吓人。
他的手在收紧,陈梓歌感到呼吸困难,几乎就快要窒息了。
这时男子说了一句话。
陈梓歌没有听明白,但她敏感地意识到他和那个女劫匪说的是同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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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你做了什么!”申鹏压着嗓音说。
刚刚的变化太过突然,他明明在溶洞里怎么突然被包进了一个移动的盒子里?而鬼方石则进一步被包进了一个密封的箱子里,如果不是他手抽走的快,右手已经断在里面了。
盒子好不容易停下打了开来,一群穿着奇怪的人把车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搬了出去,包括鬼方石所在的那个。他一直躲在角落里,好容易找了个机会跳出了盒子。
然而刚出来没几步就被人发现了,他们对他喊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他打伤了几个人,在这个巨大的建筑里四处躲藏。但他们似乎总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迅速找来。
他头疼。
而且烦躁。
就在刚刚他跳下来之前,追他的人已经多达十几个,并且拿着奇怪的武器,他拼了一口气跑向一扇打开的窗户,在跃下的时候他的腿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咬了一口。他没来得及查看伤口就躲进了这片树林里。
误打误撞竟然在这里遇见了那个若敖家的女孩。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掐死,不过得等一会儿,等她把一切恢复原状后再说。
女孩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脸因为窒息变得惨白。
申鹏凑近了她一些:“别装了,说话!”
女孩似乎更加惊慌了,咿咿呀呀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申鹏笑了一下:“是要用上点其他方法么?”他拉起绛月的手,发现这手异常白皙柔软,一点也不像练过武的,但这可能也是若敖家的妖术。
他捏起她的一根手指:“如果没了手指,还能用云夫人教你的剑术么?”
女孩惊恐地看着他,开始挣扎,似乎非常着急,却还在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申鹏刚想用劲,背上猛然一痛,一根绳子勒上他的脖子。
他松开女孩,向后退了几步,沉住气抓住绳子大喊了一声,将背后的人整个甩到了前面来。
那人在地上站定,正挡在刚刚的女孩前面。
申鹏一愣,随即笑了:“我说刚刚这个怎么不会说话了。”
他摸了摸脖子:“原来有两个你。”
绛月站在陈梓歌身前,手中是刚刚在地上捡的一根绳子,材料不明,但韧性不错。
可对付申鹏,一根绳子远远不够。
陈梓歌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申鹏问。
“我不知道。”绛月沉声答。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搞出来的把戏?“申鹏逼近她。
“是我吗?”绛月皱眉:“是谁要动那块石头?”
“哼,所以确实是那块石头搞的鬼。”申鹏的眉毛挑起来,他看了一眼绛月和绛月身后的陈梓歌。
“她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绛月答。
申鹏歪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绛月沉稳地答。
申鹏猛然出拳挥向她,她迎击的瞬间,申鹏忽然低下身滚到陈梓歌身边,从背后掐住陈梓歌的喉咙,背靠着树慢慢站了起来。
“现在知道了么?”申鹏问。
绛月没有说话。陈梓歌吓得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说!”申鹏手上用力,陈梓歌立刻痛苦地睁大眼睛。
“等一下!”绛月喊。她看了看陈梓歌,目光回到申鹏脸上。
“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和鬼方石有关系,要回去得先找回鬼方石……”她的语速慢下来。
申鹏牵了下嘴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要找回鬼方石,必须先从这里逃出去。”绛月立即接着说,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
申鹏的手松了一点。
“这里的守卫非常厉害,可以隔空击中人……”绛月继续说。
申鹏的眉头皱起,他的腿一直在疼。
“……如果你伤了这个人,很可能会惊动这里的守卫,我们更难出去。”绛月说着看向陈梓歌。
陈梓歌呼吸通畅了一些,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她看着绛月的眼睛,忽然感觉她好像想告诉她什么。
“我建议,你把这个人绑起来留在这里,我们先离开,弄清楚周围的情况。”绛月的眼睛眨了一下,陈梓歌注意到了。
“她听不懂我们的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绛月的眼睛看了下申鹏的右腿,脚下隐隐一滩深色的痕迹,空气中有血的味道。
陈梓歌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申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那位置离她的右手很近。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接近鬼方石,把过来时的动作重做一遍……”她看回陈梓歌再次眨了下眼睛。
陈梓歌屏住呼吸,右手悄悄地移了一点位置。
“……到时就可以回到楚国去!”
“去”字出口的瞬间陈梓歌猛地掐了下申鹏的伤口,申鹏疼得松开了手,陈梓歌缩着身子逃到一边。绛月冲上去和申鹏缠斗在一起。
申鹏彻底发怒了,招招用上全力,绛月的身体还受之前的□□的影响,三两下就被申鹏捉住按在树上。
“鬼话连篇!”他掐着绛月的脖子将她提离了地面。
陈梓歌愣在一边,吓得无法思考。
“快跑……”绛月看着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快跑。
陈梓歌在脑海里听到。
音节完全不同,但是语义直接进入了她的意识,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这个和她拥有一样面孔的女孩。
跑啊!
女孩焦急地瞪着她。
但她怎么也迈不了步子。
“你现在可以去见你的家主了。”申鹏收紧手指,嘴角牵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陈梓歌没来由地火大。
“走P啊!”
她喊了出来,朝申鹏冲了过去。
申鹏被撞得晃了一下。他回过头,发现是弱小的那个“绛月”在自己身后,冲撞太猛,她自己反倒有些晕眩。
他笑了一下:“很好,两个一起死。”
他一手一个抓住绛月和陈梓歌,缓缓收紧手指。
绛月仰着头,脑中一片空白……
有鸟停在树枝上。
时间在流逝……
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闷,她的身体正在变轻。
她也许应该不甘心,但事实上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树枝上的鸟动了一下。
空气里又传来一声爆裂声,比刚刚她看到申鹏从高处跃下时那声近许多。
树枝空了。
天空里鸟儿挥动着翅膀化成黑点。
她脖子上的手无力地松开,她落下,颓然地倒在地上。
眼前黑了下来,她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闭上眼睛,一切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她来到这里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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