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凉如水

　　我时常都会在提茶居翻着裴楚的各种医书，除了一些规规矩矩的文言文书籍我实在是不爱看，差不多这八年里已经翻遍了这些藏书，尤其是一些记载毒物的医书，我对此颇为有兴趣。

　　就比如有一种毒叫做七月流火，中毒之人身体会忽冷忽热，最后受不了体温的急剧变化而死，死相也是相当惨状。而那解毒的方法也不是没有，除了一些必要的草药，竟然还需要天山的雪水作为药引子，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喂服，我始终不懂的是这喂药怎么也是解毒方法。

　　陆锦梓现在也会在我身边陪我读医书。

　　与陆锦梓一道出了提茶居后，发现天色已经渐晚。

　　我投一颗小石子到旁边的丛林中，一片一片的寒鸦从树丛中惊起，黑压压的一片，许久还有几只扑棱着翅膀，稀稀落落的恋恋不舍的飞开。

　　我拉着陆锦梓的手左摇右晃，“我想去树上玩。”顺便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陆锦梓看了看我说，“怎么一个小女孩家家的，不喜欢去玩些女红刺绣，却天天对爬墙翻树颇有兴趣。”怎么都不肯答应我的请求。我便使出一个女子所特有的看家本领，也不管形象如何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起来，正要拿起陆锦梓的袖子往脸上抹得时候，突然感到几声簌簌的落叶在耳前吹过，一定神，自己已经和陆锦梓坐在了树干上。树下留下一地斑驳的月色。面前的树叶和枝桠却把我和陆锦梓掩护的相当好，既能观赏一地草木枯荣又可以抬头看望明月光，一方窄小的天地，陆锦梓紧紧把我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让我掉下去。

　　“师兄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不需要这么紧张的照看我。”我对陆锦梓说。陆锦梓却不以为然，“你要是受了伤，我怎么对得起在师父面前许下的誓言？”小小的少年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原本活泼好动的性子也都被裴楚磨得老实起来。

　　算起来，陆锦梓到小岚山已经三月有余，而我却一直都不知道，陆锦梓是因何才来到小岚山的，对于师父说找人陪我，就真的那么速度就有人来陪我，我一直都是深持怀疑态度，就算裴楚再宠我，也不可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师兄，你的家在哪里啊。”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陆锦梓却也答得爽快，“我的家在南岳，但是我已经不知道家是什么概念了，你还小，许多事情说了你也不会懂。”我却猛然间醒悟，来这么到这个世界八余载，我竟然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格局，犹如井底之蛙般，只道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小岚山上，除了知道自己母亲是宫中的一位娘娘和绡凌族圣女，我对其他便没有其他信息可以得知，裴楚把我护在他的世界里死死的，生怕我受一丁点委屈，然而现在我的心却悄然变化着。

　　“师兄，我真想去南岳看看，长这么大，我还未出过小岚山。”

　　陆锦梓怜惜的摸了摸我的头“阿兮现在还小，以后会有机会的，只是现在南岳易主，十分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可不是个好去处。”我没看见的，是他悄悄攥起的手，隐在宽大的袖子里，竟让我看不出他的隐忍。陆锦梓摘下一片树叶，仔仔细细观看着叶上的纹路，眼神迷离，我猜是月色太暗，他也看的不真切，但他眼里却掺杂着其他的情绪，然而我是怎么都琢磨不透。

　　一阵狼鸣，声音愈加嘹亮，我感到身下的陆锦梓身子僵了僵，我却噗嗤笑出声来，“怎么，师兄也有怕的时候？”面对我的打趣，陆锦梓不自然的笑了笑，把手中的树叶往空中一扔，两只双手更紧的抱着我，“我是怕阿兮害怕，阿兮不要怕，师兄保护你。”

　　我被陆锦梓的动作逗的笑出了声，被笑的人却一脸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笑。”说完便装模作样的要来打我的头，我连忙躲闪，却一不小心挣脱了怀抱，直直的就往树下摔去。紧闭着双眼的我，几乎还能感受到耳边匆匆而过的风，然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冰冷生硬和疼痛，相反却软绵绵的，一睁眼，发现裴楚一脸愠色，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凌厉，这是我许久不曾从他脸上看见的神色，在我记忆中，裴楚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什么事情都淡然处之，所以从他脸上发现如此的感情起伏，我心里竟生出一丝后怕。“师父....”我小心翼翼的叫着，生怕他就突然把我扔了，便再也不理会我。

　　树上的陆锦梓见状也马上翻身下了树。看见我安然无恙的躺在裴楚怀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跪了下来，“锦梓没有照顾好师妹，请师父责罚。”

　　陆锦梓搁在现代，准时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奖状挂满墙的邻居家的孩子。那么勇敢的承认错误，就算其实他并没有做错，是我自己动作不老实跌了下来，他也积极的把锅背到自己身上。为此我深感欣慰，虽然这样感觉有点不道德，为了弥补一下我也应该帮帮我的师兄。“是我缠着师兄的，他是被我逼迫的。”裴楚并不管我的说辞，只是让陆锦梓起了身，便说道，“我让你来小岚山，不是让你陪她玩乐的，你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你自己清楚，是放纵还是坚持，都是你自己所选择。”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差点炸崩我才八岁的小脑袋。使命，使命，我就知道陆锦梓的到来不简单。所有信息整合起来，让我越来越想离开小岚山，看看外面究竟是怎样的光景。离开小岚山成了心中的一个愿望。无论陆锦梓是谁，他最终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去做，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我们，谁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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