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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伤情不妙


  其实皇甫然州最初真没想要伤周晓迷,只是想让她跟自己回皓月宫,暂时缓解下局面,等他查清了真相自会还她清白放她下山。没曾想周晓迷如此任性,一点不配合,再三恳劝无果后,皇甫然州也是火冒三丈十分恼怒,一气之下便把周晓迷打成重伤,强行带回来了。

  当然,这样一来,息事宁人的效果也是异常好。

  周晓迷有天玉大魔丹护体,还有鹔鹴留下的药丸缓解,情况还算稳定,想来,姑母今天也该到了。

  皇甫然州盘坐在坐榻上,时不时便朝窗外望一眼。不过今天他先看到的不是琼水夫人,而是周广。

  “闪开,都给我闪开!我女儿呢?!叫你们宫主少主都给我滚出来!”刚辰时,皓月宫门口便骚乱一片,只见一个狂傲的身影一边怒吼着,一边往宫里面闯,十来个侍卫连说带拦,一点用都没有。

  这边几乎没有千绝谷的事了,且段明章也离谷已久,周广就让段明章先回去了,于是他身后只跟了雷煞鬼王。正在宫内晨巡的乔不秋听到骚乱声也忙赶了过来,当然也是一点用都没有,周广带着雷煞鬼王一路往里面闯,如履平地,根本不听言语,最无奈的是还不敢跟他们动武。周广这回眼神凌厉面色铁青,乔不秋意识到这事有些严重了,忙让人去奔月殿报信,让少主赶紧躲一躲。

  其实皇甫然州知道周广一定会来找他,这是必然的。

  侍卫匆忙来报说周广来了,皇甫然州并没有躲,而是神色依旧地盘坐在坐榻上等他。周广一路横冲直撞来到奔月殿,黑着脸便上了楼,不过并没先理会皇甫然州,而是先来到床边看女儿。

  周广坐在床边,女儿气若游丝面色惨白,本就清瘦娇弱的身体此刻更是像一碰就会化掉似的,周广心都碎了,拉了拉女儿虚弱的手,心痛得滴血。坐在床侧照顾周晓迷的无伤和无刃对周广本就有浓重的心理阴影,此刻又见周广表情凝重,吓得后背一凉,颤颤地退到了一边。

  周广凝视了周晓迷一会,便回头看皇甫然州,皇甫然州神色自若并无半点愧悔之意,周广心中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登时又旺了三分。乔不秋一愣,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周广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烈之气,他知道,周广要发作了。

  果然,只见周广从床上站起,几个大步径直走向坐榻上的皇甫然州,二话不说,抓起衣襟就把皇甫然州拎了起来,然后往地上重重一摔。许是因为皇甫然州身躯重,又许是因为周广太用力,皇甫然州的身体倒至地面竟咚然撞出一声巨响,就像皇甫然州是从三四层的楼上坠下来似的。

  乔不秋和众侍女吓得全身一抖,慌张地忙上去扶皇甫然州,七手八脚,一屋子人顿时乱成一团。

  “你个混账东西!”周广指着皇甫然州,目光像两把能刺穿人的利剑,“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怎么总是欺负她?囚禁她的是你,打伤她的也是你!”

  皇甫然州被众侍女扶起来,只感觉头晕眼花,全身都快散架了。

  “枉我还暗自打算着把女儿嫁给你,”周广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恐怖地又朝皇甫然州走过来。像甩小鸡似的拨开挡在皇甫然州身前的侍女后,周广一把抓起皇甫然州的衣襟,又将皇甫然州狠狠摔在旁边的柱子上,“你个畜生东西!”

  又是一声咚然巨响,这力道,若是一般人,怕是已经当即毙命了。

  皓月宫不是寻常地方,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周广敢在这里这样肆无忌惮,把皇甫然州像老虎摆弄猎物般凌虐。

  周广此时怒气冲天,言语听不进又不敢跟他动武,宫主不在宫中,再这么下去,少主非被周广打死不可。“周殿主,”乔不秋一时情急慌乱无措直接朝周广跪下来,拉着周广又欲走向皇甫然州的腿,“您不能这么对少主啊。”

  “周殿主,”无伤和无刃也跪下来,扯着周广的衣裳,都快哭出来了,“请您不要这样。”

  “滚开!”周广朝乔不秋和无伤无刃喝了声,然后雷煞鬼王便已走上前生拉硬拽着将乔不秋等人拖开。

  “小畜生,”周广走近皇甫然州,又将皇甫然州提起来,“你要反天了是吧,当我们周家人好欺负是吧!”说着,又举起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乔不秋和众侍女心急如焚,铁铸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打啊。

  周晓迷被打伤,周广气愤是必然的。为照顾周广情绪,皇甫然州忍了前面几次的摔打。不过这一拳,他不打算再受了。

  “够了!还有完没完!”就在周广那个铁拳将要砸下来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皇甫然州瞪着周广吼了声。也是奇怪,连受了周广几次摔打应该已疼痛袭身失去行为能力的皇甫然州这一声居然还挺响亮。

  皇甫然州目光冷峻,一把将周广抓在自己衣襟上的手甩开,然后朝旁边啐了口嘴里的残血,凛然道,“我打她了,怎么样!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吗?因为她恣睢骄烈太任性了,知道她为什么恣睢骄烈吗?还不都是因为你!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女!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说我畜生,你不觉得自己才很像一头发疯的畜生吗。搞清楚这是哪,这是皓月宫,是我家!还由不得你撒野!”

  周广一惊,还很少见敢跟自己顶嘴的人。他眉毛一竖,然后上前一把抓起皇甫然州的手腕,就是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狠狠一捏,“你还有理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女儿什么性情用得着你管?!不就是灭了威远镖局么,告诉你,他们应该庆幸当时坐在那里的不是我,若是敢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管他是谁,管他跟谁有交情,在场有多少算多少,全都送他们归西!”

  由于周广很是用力,那原本白净的纱布瞬间便见鲜红。皇甫然州面不改色瞪着周广,“说你是大魔头真是一点没冤枉你!”

  “殿主,”此时,站在床边的明珠忽然朝这边讪讪叫了声,“殿主,那个,威远镖局被灭,不是我们干的……”

  “啊?”忽然来这么一句,周广顿时有些懵,转头向明珠,“不是?”

  因为一心只想着小姐,于是雷煞鬼王还没来得及把实情告诉周广,所以周广现在仍还错以为威远镖局那事是女儿做的。

  周广将目光又投向雷煞鬼王。

  “的确不是我们做的…”穆家三兄弟也摇了摇头。

  “不是你们,那是谁啊?”

  穆家三兄弟有些为难道,“不知道…”

  周广低头反应了下,不是就不是吧,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反正威远镖局的事他也没兴趣。但他捏皇甫然州的手又加大了些力度,“晓迷根本就没有灭杀威远镖局,那你就更不应该打她了!”

  皇甫然州知道跟周广解释不通,也就懒得跟他解释。且因为周广力度的加大,手腕上的疼痛加剧,皇甫然州也有些疼得说不出话了。

  这是最痛苦的,因为周广捏的是伤臂,不挣扎吧,疼,挣扎吧,更疼。

  就在皇甫然州就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周广终于放手了。

  周广指着皇甫然州,眼神不带任何温度,“我告诉你,晓迷若是无事便罢,倘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拆了你皓月宫!让你们父子俩都不得好死!”

  周广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走至床边,伸出双臂打算抱起周晓迷。

  皇甫然州在自己肩上点了两个可以止痛的穴道后,定了定神。见周广在抱周晓迷,忙止住他,“你干什么?”

  “带她回朱仪殿。”

  “你不能带她走!”

  “笑话,”周广冷笑一声,“这是我的女儿,我想带她去哪就去哪。”

  “她被月神剑所伤,除琼水夫人外无人能治,”皇甫然州语气也很冷,“你若带她离开,必死无疑。”

  周广抱着周晓迷的手一僵。的确如此,自己再厉害,治不了这月神剑的伤啊。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唤,“哥哥。”

  这是鹔鹴的声音,皇甫然州心头一喜,姑母可算是来了。

  鹔鹴和琼水夫人刚到大门口便听说周广在里面,鹔鹴顿觉不好脸色一变,忙拉着师父匆匆赶进来。一进屋,果然屋内桌凳横七竖八众人神情怪异。哥哥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地站在中央,手腕上厚厚的纱布浸透了殷红。

  “哥哥,”鹔鹴蹙着弯眉,关切地朝哥哥走过去,一边走着,一边已解下身上背的药箱准备给哥哥换药止血。

  周广当然还是更关心女儿,见琼水夫人站在门口,他欣喜异常,忙过去把琼水夫人拉来床边坐下,迫不及待道,“燕子,来,来,快看看,快看看晓迷。”

  乔不秋这下算是松了口气,琼水夫人来了,今天的噩梦就算是过去了。

  “唉,”琼水夫人刚进来就被周广强行拖在床边,她凄清地叹了口气,“我一路奔波,总得先歇歇吧。”

  “哎呀,一会再歇不迟,你先看看晓迷,先看看。”周广急得不得了。

  “人命关天,姑母就先看看吧,辛苦姑母了。”皇甫然州让鹔鹴简单给自己处理了下手腕,也有些急切地过了来。

  相比周广和皇甫然州的关切,琼水夫人显得甚是平淡。因为周晓迷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并不着急。

  不过面前这一双双眼神焦切,她还是放弃了先喝杯茶歇歇的打算,拉起了周晓迷的手开始把脉。

  其实琼水夫人也不喜欢周晓迷,倒不是因为周广,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性子太冷淡了。周晓迷在皓月宫住了一年,也曾与她同桌共餐过几次,但她始终喜欢不起来这个女孩。这回若不是看徒儿鹔鹴和侄子皇甫然州的面子,天王老子去请她,她也不会挪动大驾过来的。

  来的路上,鹔鹴已将周晓迷的情况大概给琼水夫人说了,有天玉大魔丹护身,通体冰凉什么的。说到天玉大魔丹,琼水夫人倒是很意外,十几年前茅山岩陵被盗,她震惊万分,现在才知道原来盗墓的就是杨柯和周广。

  “天玉大魔丹果然在她身上…”琼水夫人号着周晓迷的脉搏,发出了第一句感慨,说完,她意味深长望着周广,“你和杨柯还真是不要命的呢,金木吉的陵墓阵法密布机关重重,号称死亡地宫有进无出,你们居然也敢闯……”

  “唉,”周广表情无奈,“那时候晓迷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壮着胆子去冒这个险的…的确是九死一生,险些就出不来了……”

  “姑母,”皇甫然州还是更关心周晓迷现在的情况,“她不要紧吧。”

  琼水夫人目光淡淡,反问了句,“被月神剑砍中,还能不要紧?”

  “被月神剑砍中,的确不是平常之伤,”皇甫然州的语气中满怀希冀,“但姑母会有办法的吧。”

  琼水夫人又拿起周晓迷的另一只手腕把起来,神情有些加重,“别看她平时行止活动与常人无异,但其实她的身体非常弱,全是靠天玉大魔丹撑起来的。一般伤病也就罢了,哪经得起月神剑?”

  姑母这话明显风向不对,皇甫然州顿时身体一震,“姑母的意思是…治不好?”

  “我只能说试试。”

  皇甫然州有些懵,“她有天玉大魔丹护体,怎么,怎么会?”

  “若是没有天玉大魔丹,她当场就毙命了。”

  虽然琼水夫人也没说一定治不好,但皇甫然州的心居然莫名慌起来。周广和鹔鹴的神情也立马转阴。因为琼水夫人表情轻松,所以众人更愿意认为她是在说笑。但想想,琼水夫人并不是爱说笑的人。

  “燕子,”周广一把紧紧抓住琼水夫人的手,“你别吓我,这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一定要治好她的。”

  “师父,”一直不语的鹔鹴也着急了,“请您务必救救她啊。”

  琼水夫人拨开周广的手,又略带安慰地看了看鹔鹴,“她的身体不比常人,我也只能说尽力。”

  “姑母,怎么会呢,”虽然极力控制,但皇甫然州的眼神还是露出些苦痛,“其实我并没有伤她太重,她的病情也一直很稳定,她还有天玉大魔丹护体……怎么会,怎么会治不好呢”

  琼水夫人深深看了眼皇甫然州,不过并未回答皇甫然州的问题,而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周广,“她以前若是需要下清污毒,用什么药?”

  “兔耳草。”周广道。

  “忧兰叶比兔耳草效果更好,为什么不用忧兰叶?”

  “忧兰叶是热属,与她身体的寒性相克……”周广说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说到一半便不觉停下来。

  琼水夫人娓娓道,“天玉大魔丹是极寒之物,自她吞下灵丹之后,身体虽然得到护佑,但体质也发生大变……治疗月神剑的剑伤需要用到几味重要药引,这几味药引都需要在正常体温下才能被人体吸收接纳,而她因为服食天玉大魔丹,通体寒凉如冰。月神剑的伤本就不好治,她体能虚弱,体质特殊,万一对药物产生排斥或是不能完全吸纳,我也无能为力……”

  鹔鹴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同样作为医者的她知道师父这话不假,很多药材需要在正常体温下才能发挥出药性。周晓迷体质特殊,很多药在平常人身上效果很好,但放在她身上就不起作用。

  可天玉大魔丹在周晓迷体内已长达十多年,早已是她身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总不能为了让她恢复体温把天玉大魔丹从她体内逼出来吧。

  琼水夫人望着眼前表情有些木然的几人,笑了笑,“呵呵,你们也不用这样,我又没说一定治不好。”

  “那…”周广眉心紧皱,“那,怎么治啊?”

  “姑母,”皇甫然州强压着心里的不安,“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吧。”

  “师父,”鹔鹴拉着琼水夫人的手,“求求你,想想办法。”

  琼水夫人站起身来,语气幽幽,“我先用那几味药熬成汤喂她服下试试她身体的反应,看她能接受吸纳到什么程度,如果能接受至七成以上,她还是有被治愈的可能……可若是没有……那就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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