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云再乱

　　接待完南康王府，皓月宫终于清闲下来一阵子。

　　烈日炎炎如火烧，皇甫金鹰、皇甫然州和鹔鹴近期推掉了所有的邀约和宴请，躲在衡燕山遮天隐日的浓荫下悠闲地避暑。

　　不过，自上次南康王府在江湖搅了一棍子后，近段时日，向来以是非不断纷争不歇为常态的江湖倒是格外消停。想来大家都忙着避暑去了吧。的确也是这样，每年盛夏和隆冬都是江湖最消停的时候，属于出事“淡季”，而春秋两季气候温和，大家都血气方刚手脚活泛，就是出事“旺季”。

　　对于那日赵文昌在奉月台上“无首则无纲，无纲则无章，无章则易乱”的说法，皇甫金鹰其实深表赞同，赵文昌分析地相当正确，现今江湖还真是这个样子，鱼龙混杂，多生仇怨，且生了仇怨也没有人去管……他并不是不想站出来将局面变得更好，就是不想被他人利用……

　　况且江湖，历来也就是个没有章法的地方……

　　夏冬两季是大家避暑或过冬的时节，不是被晒得焉焉的就是被冻得呆呆的，谁还有闲情去招惹什么是非，所以成了“淡季”。但“淡季”也不是就完全不会出事，相反，照以往经验来看，这个时节要出事，还都是大事。

　　比如即将要发生的这事。

　　这日清晨，花木欣欣，流水淙淙。

　　皇甫金鹰、皇甫然州和鹔鹴正坐在风露亭吃早餐，一名被派在外面的耳目忽地进来传报，说荆门主人孙寿带人袭击了千绝谷。

　　一语既出，三人大惊。

　　千绝谷，江湖最神秘的一处所在，谷主段明章，人称西冥阎官，座下“追风、留波、无影、听雪”四大弟子，并称四大修罗，个个武功精绝。之所以说千绝谷是江湖最神秘的地方，是因为这里的人从不出席任何集会，从不公开露面，甚至从不与任何门派结交……甚至到目前为止，人们都只知道谷主段明章是个有两个小老婆的不爱说话的老男人，他座下四个弟子三男一女，随时戴着半边面具也都不爱说话，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既然如此神秘，是不是千绝谷跟外界关系隔绝呢？不是的，不仅没有隔绝，而且还十分公开，千绝谷的大门随时都人流如织车马不歇（除了每月初一和十五，千绝谷每月初一和十五会闭谷休整）——这些人，都是来求办事的。全天下都知道千绝谷是个什么地方：给钱就帮忙办事的地方。千绝谷的规矩：雇主说明需求，千绝谷随即报价，雇主觉得价格能接受便一次性全款付清，然后千绝谷便派人去完成雇主的需求。此外，如果任务最后没有完成，千绝谷会将银子全款退还，且对雇主身份绝对保密。当然，他们接活之前会衡量事情的难度，如果不可能完成，他们不会接，但只要接了，失手的时候是很少的。

　　按理说，这样一个帮人解决问题的地方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可江湖对千绝谷这个地方一直是争议不断褒贬不一。为什么呢，因为千绝谷接活没有界限，就是说只要付钱，什么活都接，不论是否有碍原则道义。

　　其实千绝谷本身是没有正邪立场的，他们做什么事完全看雇主需求。皇甫金鹰还曾经找过千绝谷办事，那时他需要将一卷书送去大理给一位友人，书很重要路途又遥远，思来想去找谁都不放心，于是就来了千绝谷。千绝谷收了三百两银子，半月时间东西就安全送到还拿回了友人的回信，事情办得很好。话虽如此，但更多的时候，雇主们的需求可能就没这么上得了台面了，比如□□，而且千绝谷办事之稳妥之利落，想要谁的脑袋，把银子一交，第二天这人死于非命的消息就能传出来……江湖上发生的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件可能都跟千绝谷脱不了干系，可绝就绝在，他们手脚之干净，让你明明知道可能跟他们有关系，就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当初清风冷月阁小主人被杀，阁主诡术娘子江秀清就曾怀疑过千绝谷，但现场除了一柄残月弯刀别无所留，于是也只能去找东临老人了。

　　鉴于此，所以许多人对千绝谷深恶痛绝，觉得他们是江湖的一块毒瘤。可问题是，也许他们真的是块毒瘤，但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就像朱仪殿一样，所有人都看不惯朱仪殿，但谁又敢把周广怎么样？

　　千绝谷被袭，江湖震动，不过这事最大的惊人之处是：去袭击千绝谷的人居然是孙寿。千绝谷既然敢敞开大门做生意，就有些实力，千绝谷处于幽谷之中易守难攻，四大修罗武功精绝神鬼莫测，段明章据说更是了不得。孙寿，一个武功平平整天鼓捣机关暗器的老流氓，手下既无精兵亦无强将，就凭他，袭击千绝谷，当真疯狂地近乎于搞笑。

　　可江湖常常就是这么疯狂，就是这么搞笑，孙寿的确袭击了千绝谷，抢了件东西，还成功脱身。

　　“什么时候的事？”皇甫金鹰缩回正欲去夹炸糕的筷子，愕然问道。

　　“昨晚的事，”跪在地上的耳目禀道，“昨天七月十五，正是千绝谷闭谷休整之日，傍晚之时，孙寿就带人包围了千绝谷。”

　　“不合理啊，”皇甫金鹰一脸疑惑，“孙寿是疯了吗去袭击千绝谷？荆门跟千绝谷向来无牵扯啊，他袭击千绝谷干什么？”

　　“说详细些。”皇甫然州又吩咐。

　　“是，”耳目应着，又道，“昨日千绝谷闭谷休整，孙寿带了好几百人手持一种特制机巧劲弩将千绝谷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想找段谷主要样东西。赶巧四大修罗都执行任务去了，只剩段谷主尚在。孙寿坐在马车上排兵布阵跟千绝谷众人对峙，也是奇了，不知孙寿何时竟操演出了一个无比玄妙的百人剑阵，一时竟将段谷主困住了。孙寿想来也是对此事早有预谋，他一边声势浩大地在前门发难，一边又派人绕后进入谷中将段谷主的两名爱妾抓了出来，段谷主此时虽已摆脱剑阵，但爱妾却已落入孙寿手中，两名娇妾被抓出后泣涕如雨，段谷主心下不忍，一时无奈，最后就将东西给了孙寿。”

　　“孙寿带了好几百人过去！？”皇甫金鹰又一惊，“他到底去千绝谷要什么重要东西？孙寿是突然吃仙药了么？居然还能操演出什么能困住段明章的百人剑阵。”

　　侍从没有回答，估计是没有更多消息了。

　　“看来孙寿真是长本事了，”皇甫然州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幽幽地道，“本事大了胆子也大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鹔鹴叹了声，“孙寿掐着四大修罗外出之机，又抓着段谷主怜爱美妾的弱点，逞一时之能，突然袭击千绝谷还抢了东西。日后他可要难受了，那四大修罗回来岂肯罢休，千绝谷是什么实力，还能让他白欺负了？回头直接把他荆门夷为平地也未可知啊。”

　　“这事最大的玄机就在孙寿要取的那件东西上，”皇甫然州看了看鹔鹴，“必然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不然他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也没听说千绝谷有什么好东西啊。”皇甫金鹰笑了笑，“不过他们家银子倒是多，每天不知道要帮人办多少事，那银子都是用马车拉的。”

　　“父亲，那不然，”皇甫然州朝皇甫金鹰投去一个看似一本正经的眼神，“我们皓月宫也挂个招牌帮人办事吧，我们价格报低一些，生意肯定比他们还好，到时候我们的银子也用马车拉。”

　　“呵呵呵，”鹔鹴强忍着笑，“到时候义父和哥哥出去做任务，我留在宫里数钱。”

　　“胡言乱语，”皇甫金鹰瞥了眼皇甫然州和鹔鹴，“哪有让长辈出去做任务的？若真是那样，也是你俩小兔崽子出去干活，我留在宫里数钱啊。”

　　“义父说得有道理，哪能让长辈出去干活呢。”鹔鹴点点头，“那就我们俩留在宫里数钱，哥哥出去干活就行了。”

　　皇甫然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凭什么啊？”

　　“义父是长辈，我是弱女子……你是什么？”

　　“我是……”皇甫然州顿了顿，“弱男子……”

　　这回皇甫金鹰刚喝进嘴里的粥是真喷了出来。

　　“哥哥，你……”鹔鹴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真是……不要脸。”

　　“行了，行了，”皇甫然州也自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太搞笑，忙拉回场子，“还吃不吃饭了，还吃不吃饭了。”

　　一顿说笑，父子三人又继续吃早餐。

　　江湖就是这么个没有章法的地方，不知道下一刻谁又掀起风云，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单就这件事而言，孙寿的确是出了个大大的风头，先不管后续会有什么麻烦，至少当时他是得逞了。

　　如皇甫然州所说，这事最重要的点不在孙寿是不是疯了，也不在那个能困住段明章的百人剑阵，而在孙寿要取的那件东西上。

　　现在江湖众人就想知道两件事：孙寿去千绝谷到底取了件什么东西，还有千绝谷会如何报复孙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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