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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甫金鹰


  长瑛别院后花园。

  周晓迷穿着一身紫色玉兰花纱裙,挽着一根云纹披帛站在台阶上,石板清凉,满地落花。

  眼前一颗两人高的桃树又掉下几片花瓣,“今年的春天,看来就要过去了……”她叹了声,弯下腰拾起几片桃花瓣放在手心里摆弄起来,身后是一群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侍婢。赏宝大会过了,明天她就要和父亲回朱仪殿了。

  “孩儿,”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孩儿。”

  “嗯,”周晓迷抬起头,见父亲拿着一封书信十分兴奋地走过来,“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们不回朱仪殿了,去荆门找孙寿。”

  “找孙寿做什么?”她很不解。

  “孙寿来信说已经帮我找到了扇叶灵芝。你知道,我的《尼南经》才练到第七层,《尼南经》练到八层以上是要反伤身体的。可扇叶灵芝能帮我护住心脉,保我在练功时不受反噬。我找了扇叶灵芝近一年无果,这个孙寿却无意间找到了,他来信说让我们去趟荆门,要亲手把灵芝献给我。哈哈哈。”周广说着笑起来。

  “是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周晓迷把父亲手里的书信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是荆门孙寿的信,说扇叶灵芝已找到,欲将其献与父亲练功。

  《尼南经》是当今最上乘的内功心法,只有功力极深厚的人才可练习,只需练至八成天下便再无敌手。只是这心法缺陷太多,上了八成便会对练术者产生反噬,好在可以用灵草护体,不然这心经看着不敢练,才最是恼人的。

  其实依周广现在的修为,天下已是找不出一个能打败他的,就算皓月宫皇甫金鹰来了,也未必是对手。但周广天生对武学有种入骨的痴迷,当然是多多益善。

  周广天生随性,不喜拘束,凡事只看自己心意且阴晴喜怒皆无法捉摸,又加之其性格强势,武功高绝,于是一直以来世人多惧怕于他又拿他没有办法。周广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被别人敬畏的感觉,依照自己的心情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管得了他。世人说他霸道,说他不讲理,说他诡计多端……他都承认,不过有一点世人确实误会他了,世人一直觉得他狼子野心,想要号令天下群雄。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要称霸天下的意思,他不想受人管,也不想管别人。他只是想保护女儿,守护朱仪殿,而且永远拥有不受别人摆布还能依自己心情去摆布别人的权利。

  “孩儿,我们今天下午就起程去淮州找荆门主人孙寿,至于我在赏宝大会上买的那些东西,派人送回朱仪殿去就行了。”周广计划着。

  “好。”周晓迷应着。

  “唉,对了。”周广似乎又想起什么,“就让你去神兵山庄给东临老人祝个寿,你是怎么跟皇甫然州扯上关系的?”

  周晓迷一脸淡然,“我跟他没有关系。”

  “他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周广似乎很好奇,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追问,“我看他很喜欢你啊。”

  登时,周晓迷表情一僵,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我爹么,哪有爹这样跟女儿说话的?”

  “这样说话怎么了?不这么说怎么说?”周广觉得理所当然,“你们到底接触了几次嘛,你觉得他怎么样嘛?”

  “你…”周晓迷定定看着周广,简直觉得不可理喻,“哪有当爹的这么直白打听这些事的?唉,算了,不跟你说了,莫名其妙……”

  “怎么能不说了呢,爹爹是关心你啊。”

  “不需要你关心……”

  父女俩正说着,远处又有人唤周晓迷,“晓迷,晓迷。”

  周晓迷和周广寻声望去,见赵佑灵举着扇子,正大步急着走过来。

  “晓迷,说你下午就要走啊。”赵佑灵站在周晓迷跟前,满眼不舍。

  “是啊,去淮州找荆门主人孙寿。”

  “哎哟,再住两天嘛。”

  “扇叶灵芝已被找到,还住在这里做什么?我的伤势已痊愈,也不用再劳你操心了。”周晓迷说着,转身便走回房去。

  “哎呀,”赵佑灵见周晓迷不为所动,又去拉周广的袖子,“伯父,再住两天吧。”

  “贤侄,以后又不是没机会见了,”周广拍拍赵佑灵肩膀,“你也许多天没回王府了,还是回王府看看,你父亲指不定多想你呢。以后你有空,随时来朱仪殿玩都可以。伯父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就不多待了。你回去也帮我给王爷带个好。”

  “那赏宝大会上,神偷乞丐胡说八道惹晓迷生气,皇甫然州写淫诗坏晓迷名声,就这么算了?”赵佑灵见刚才的挽留不管用,立马找到更有力的理由,“皇甫然州还打伤了郑九雄,难道就这么算了?”

  “哎,还是扇叶灵芝比较重要,”周广笑笑,又拍拍赵佑灵的肩膀,“这些事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也行。”

  赵佑灵本就咽不下郑九雄被打这口气,也还没借字画过够嘲笑皇甫然州的瘾,眼看周晓迷又要走了,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他这段时间待在周晓迷身边,与她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天天都能看见她弯月般的眉,春杏般的眼,天天都能看见她身着纱裙,挽着披帛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她就要走了,以后只怕是珍馐美馔也食之无味,罗衾暖床也不能安眠,一想到这,赵佑灵差点一口闷血吐出来……

  皇甫然州站在客房窗前,手指敲打着窗沿。

  两日了,想来赏宝大会那件事早已在江湖传遍了吧。也不知静和先生、兰瑶先生他们会对自己作何感想,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更不知远在皓月宫的父亲闻得此事会是如何一番表情……皓月宫英明几十年,从没出过这么败门面的事……现在该如何面对他们?该给他们解释些什么……但又似乎没法解释……

  “少主,吃点梨吧。”大庄小庄从门口走进来,端着一盘削好的梨。这两个家伙倒也听话,依皇甫然州的吩咐全身上下洗了一遍,换了干净衣服,出人意料地还挺清秀,人模人样的,皇甫然州差点没认出来。这两个家伙为了能留在皇甫然州身边,不仅十分勤快,端饭打水抢着干,还很是殷勤地照顾起皇甫然州的生活起居,端茶倒水,宽衣叠被,让向来喜欢自己动手的皇甫然州很是不习惯,这俩眼疾手快,腿脚麻利,脸上还随时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看来是想长期赖在这了。

  “我明天就要回皓月宫请罪了,难道你们打算跟我一起去皓月宫?”皇甫然州回到凳子上坐下,问。

  “嗯。”大庄挠挠耳朵,点点头。

  “你们不怕我父亲迁怒于你们?”

  “少主,这事说来说去还是因我们而起,把你害成这样我们又岂能让你自己回去领罪,”小庄低着头,嗫嚅着,“若宫主怪罪下来,我们愿陪您一同受过。”

  “不知者无罪,你们又不是存心的。”

  “少主,您就让我们跟着您吧。”大庄的神情十分认真,“您宽宏仁慈,不仅不怪罪我们偷了画,还在郑九雄追来时保了我们性命。大恩大德,神偷乞丐无以为报,愿陪在您身边,鞍前马后服侍您。我们得罪了周晓迷,出去也是被人追杀,还望少主成全我们,不要赶我们走。”

  皇甫然州沉思片刻,的确,周晓迷悬赏三千两银子要他们舌头,赶他们走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皇甫然州又看了看他们,道,“既如此,你们就先留下吧。但以后风头过了,你们想走,随时离开都可以,我决不阻拦。”

  “谢少主,谢少主。”大庄小庄眉开眼笑。

  皇甫然州计划着就要回皓月宫去请罪,他不知道,得知赏宝大会那事之后的皇甫金鹰勃然大怒,不等他回去请罪,已立即赶来了这边。

  “哥哥,哥哥。”门外忽然传来鹔鹴焦急的声音。

  鹔鹴不是大惊小怪的人,皇甫然州心下想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让鹔鹴如此惊慌,正想开口问时,一个熟悉的凝重的面孔已出现在门口。

  一个身穿黄褐色缎子的长者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眉眼含威,一脸沉重。这人就是当世武功仅次于周广排在第二的皓月宫宫主,皇甫金鹰。

  皇甫金鹰站在门口后,鹔鹴也过了来。她原本在楼下拿东西,结果忽然看到义父来了,情况不妙,本想赶紧上楼去给哥哥报个信,结果义父走得也很快,她刚唤了两声,义父就已上楼来。

  皇甫金鹰朝皇甫然州瞥了眼,没说什么话,抬腿便进了屋随便找个椅子坐下,身后五六个随从紧跟他的步子,也进了屋,站在他身后。

  皇甫金鹰面色沉重,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好,皇甫然州知道,他是来问罪的。

  “义父,”鹔鹴走过去,给皇甫金鹰倒了杯茶,“您一路劳顿,累了吧。”

  皇甫金鹰只接过茶杯喝了口水,还是没说话。

  的确很突然,但父亲既然来了,皇甫然州也没什么可回避了的。关于那件事,他无言辩驳,他愿意去改正,也甘受任何责罚。

  “给父亲请安。”皇甫然州走到皇甫金鹰面前跪下,语气很平和,“孩儿应该早些回宫请罪的,现还劳父亲一路奔波过来,真是罪该万死。”

  皇甫金鹰拿着茶杯,看也没看皇甫然州,“听说你在万宝斋的赏宝大会上,出尽了风头啊。”

  “孩儿知错。”皇甫然州并不争辩什么。

  “哼,”皇甫金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摔得里面的茶水都溢了出来,“‘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我让你念书念书,正经文章没看几篇,淫词艳曲倒记了不少。”

  皇甫然州跪在那里,依旧不说什么。

  “《春夜美人图》,据说此画工笔细腻,生动传神,颇有大师风范呐,几日不见,你画技倒是精进不少啊?”皇甫金鹰说着,终于转过头来看跪在地上的儿子,“还‘红颜回眸而群芳不艳,丹唇启笑而珠玉无光’,好文章没看你写几篇,下流混账话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皇甫然州知道父亲此刻怒气正盛,于是并不出言分辩,让父亲尽情责骂。

  皇甫金鹰站起身来,重重叹口气,“唉,三年前听波庄的陶庄主就来找过我,说欣赏你贤德仁厚,知人情,晓事理,欲将刚成年的小女儿陶贞许配给你。我说此等终身大事,还是希望由你自己做主,不想给你压力,推辞了。你若真喜欢哪个良家女子,我备上重金厚礼亲自上门去与你提亲,”说到这里,皇甫金鹰重重拍了下桌子,又继续道“可那周晓迷,绝非善类啊。朱仪殿向来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周广老奸巨猾,诡计多端;那周晓迷更是性情乖张,傲慢跋扈。我想破了头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周晓迷。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是因为她的美貌。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不是能被女色所惑的人呐。这些年,难道我都看错了你?”皇甫金鹰说着又望向站在一边的鹔鹴,“好吧,即便如此,那你妹妹如花似玉,整天陪着你,你怎就一点不动心?老实说,我一直有让你们结为连理之心,我与琼水夫人乃生死之交,若你们又能成百年之好,多大的一桩美事,但你又说你们兄妹情深,不可玷染。呵呵,好吧,现在你倒是有自己喜欢的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你究竟为何就看上了周晓迷那妖女?”

  “义父您息怒……”鹔鹴看皇甫金鹰情绪有点激动了,忙进劝。

  “鹴儿啊,”皇甫金鹰抓着鹔鹴,“你说你们兄妹情深,我不勉强你们。但你看看,他现在都荒唐成什么样了!?不争气的混账东西,我一张老脸让他一幅画丢了个干干净净!”

  “义父您息怒,其实哥哥他……”鹔鹴尽量稳定着皇甫金鹰的情绪。

  皇甫金鹰倒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又看向皇甫然州,问,“是不是周晓迷那妖女勾引你?”

  “不,”皇甫然州抬了下眼帘,觉得这个还是要分辩一下,“没有,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你还替她说话?!”

  “不敢……但,的确与她无关……”

  皇甫金鹰情绪更不稳定了,指着皇甫然州,“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是生非,不许结交奸邪,你都当耳旁风吗?你这一出宫倒好,惹了朱仪殿,南康王府不说,还给我弄出这等花花绿绿的事来。君子行走于世,要端端正正,你在赏宝大会上公然给周晓迷那个妖女传情,你置为父于何地?置皓月宫于何地?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以后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为父一大把年纪,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了,但你还年轻,以后行走于世,这个话柄是要落人家手里一辈子的!”

  “义父,您息怒,”鹔鹴忙拉着皇甫金鹰的胳膊继续劝说,“现在也就是出了一幅画,哥哥也没说一定要如何,他一时糊涂,您对他稍作惩处,这事总会过去的。”

  不知是鹔鹴的话说进了皇甫金鹰心里,还是皇甫金鹰突然骂累了,鹔鹴话音刚落,皇甫金鹰确实慢慢冷静下来。

  “皇甫宫主息怒,”大庄小庄忽然跪下来叩头,“这事都是我们俩弄出来的,还请宫主不要太责怪少主。”

  “他若是没那个色心,任你们怎么弄也弄不出这个事来啊,”皇甫金鹰朝大庄小庄瞟了眼,“当然,你们两个蠢货,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父亲,”皇甫然州见父亲骂得差不多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顺势道,“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我一时糊涂,有了非分之想,愿意接受任何责罚,请父亲不要再生气了。”

  “你啊!”皇甫金鹰指着皇甫然州,又长叹一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指望着你以后守护皓月宫。你年纪尚轻,心中偶尔生出杂念在所难免,爹不怪你,只希望你记住,你是皇甫家的人,爹不求你此生能有多大功德,只求你安守本分,莫要走上邪路。”

  “谨遵父亲教诲。”

  “也罢,”皇甫金鹰想也是骂累了,脸色缓下来,“我且念你一时糊涂,被妖女所惑,才闹出此等荒唐事。我即刻修书一封给淮州流仙观玄定真人,今日下午我便送你去淮州,你以后就在流仙观清心思过吧。”

  “是。”皇甫然州应着,叩了个头。

  皇甫金鹰说的这个流仙观,建于淮州边界,观主玄定真人是皇甫金鹰好友,比皇甫金鹰大十来岁,手持一把玉柄拂尘,鬓角已有花白的头发,但容颜却还很年轻。一年前皇甫然州还跟着皇甫金鹰去流仙观拜访过玄定真人,那真人一身白衣,仙风道骨,是个极和善的人。

  皇甫金鹰果然还是仁慈的,原本盛怒而来,对着儿子骂了几句便心软下来,不忍再对其重罚,只叫去流仙观清心思过了事。

  其实去流仙观也正合了皇甫然州的心意,他也正想找个地方好好清净一下,他自己其实也还有好多事没想明白,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周晓迷……他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牵念,也从未敢有过任何奢望,本还打算在谁都不告诉的情况下把她忘掉,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他费尽心机地隐瞒,可最终还是闹得天下皆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一个地方,安静地反省,然后把她忘掉,彻底忘掉……

  中午,在客栈稍微吃过饭后,皇甫金鹰骑上马带着皇甫然州便踏上了去淮州流仙观的路,他一刻都不想耽误。

  皇甫然州骑着一匹黑马跟着父亲,后面是鹔鹴、大庄小庄和父亲带来的五六个随从。十来个人骑在马上,一路无话。

  鹔鹴捏了捏缰绳,看看眼前的义父,又看看哥哥。的确,皓月宫还从没出过这么丧门风的事,义父肯定十分无奈。鹔鹴本想说点什么缓和下这一路尴尬的气氛,但她余光中义父那张凝重的脸,又让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大庄小庄本是两个话痨,皇甫金鹰那么沉默,也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这样,十来个人在一股凝滞的氛围中终于走到了一条岔口,刚想继续时,旁边一条路传来一阵马蹄声。

  皇甫金鹰延声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更沉重了。只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骑着一匹棕色大马迎面而来,身后跟着一辆围了四名护卫的纱帐马车和七八名仆从。虽然十几年不见,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人,还是那么一脸奸相,一双眼睛里永远透露着一股阴邪之气。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里遇上?

  “哟,这不是皇甫宫主吗?!”对面的周广见皇甫金鹰出现在眼前,也是一脸意外而惊诧,“十几年不见,皇甫宫主别来无恙啊。”周广忙勒缰停住,他身后的随从也跟着停下来。

  皇甫然州见面前突然出现的周广和纱帐马车,也是惊得说不出话。

  “这十多年不见,你苍老了不少啊。”与皇甫金鹰的拉丧着脸不同,周广对此次的偶遇显得比较惊喜,还兴致勃勃地过去打量起皇甫金鹰来,“我记得我们同岁吧,怎么现在看上去我比你年轻那么多呢?”

  “我懒得理你,闪开!”皇甫金鹰语气如冰,朝周广喝了声。

  “哎哟,十几年,你这牛脾气还是没改,”周广摆弄着马鞭,笑了笑,“那你是要去哪啊?这么着急。”

  “流仙观……”

  “流仙观?!”周广又惊喜地望向皇甫金鹰,“唉,那我们同路啊。”

  “我跟你同什么路?”

  “流仙观不是在淮州么?我要去荆门找孙寿,荆门也在淮州啊。”

  “哼,”皇甫金鹰剜了眼周广,“你去荆门找孙寿?你们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又在计划什么阴谋?”

  “你看,你这话说得,为什么我跟谁在一起,就一定有阴谋呢?”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你难道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周广本欲再顶撞回去,但想了想,又甩甩袖子,“哎,算了,算了,好不容易见一回,今天我不想跟你吵。”周广说着,瞟了瞟旁边的皇甫然州,“不过,有件事我不得不赞扬下你,你养了个儿子不错,长得好,教得也好。当下这些后辈就数他最成器。”

  “过奖了,你女儿也不赖。”

  “嗨,”周广朝后面的纱帐马车看了看,“快别说她了,都快被我惯地不成样子了。”周广说着眼光又移向皇甫然州,一脸慈爱地亲昵地喊了声,“贤侄……”

  “谁是你贤侄?”皇甫然州随即白了周广一眼。

  周广并没受皇甫然州白眼的影响,继续道,“你画画得不错啊,我都还从没见过谁把晓迷画那么活灵活现的。从画上来看,你喜欢晓迷得很啊,如果晓迷不介意,我倒是很乐意你做我女婿。哈哈哈哈。”

  一提画,皇甫然州瞬间被噎住。

  “唉,金鹰兄啊,”周广不知又想起什么,高兴地转过头叫皇甫金鹰,“依我看,难得贤侄对小女一往情深,不如咱就结了这儿女亲家,你看他俩英雄美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你……你给我住口!”皇甫金鹰见周广提这茬,急起来,“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我还在,我皓月宫和你朱仪殿就永远不可能有半点关系!”

  “有你这么当爹的么?然州不是喜欢晓迷么?”

  “周殿主,”鹔鹴在一旁沉默许久,觉得再继续下去,周广不指定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还是赶紧脱身为好,“我们还要赶路呢。”

  “哎哟,鹔鹴丫头啊,”周广寻声又望向鹔鹴,“琼水夫人可好啊?”

  “家师很好……”

  “你回去告诉琼水夫人,说我周广对她甚是思念啊,哈哈哈哈。”

  “周殿主,我们真的还要赶路呢。”鹔鹴不想再跟他聊下去。

  “好吧,其实我也是在赶路呢。贤侄女莫急,这不是多年没见大家,一时激动,多打了会招呼嘛。既然大家同路,那我们就做个伴,一道去淮州吧。哈哈哈。”说完,周广又朝鹔鹴亲昵地笑了笑。

  周广这会似乎也寒暄够了,意犹未尽地舒了几口气后也拉拉马,继续开始赶路。皇甫金鹰心里是极不想跟周广走在一起的,无奈去淮州只有这一条路……

  没有办法,挣扎了片刻,皇甫金鹰还是跟在了周广队伍的后面,一起向淮州走。皇甫金鹰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周广,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又无可奈何。

  皇甫然州捏紧了马鞭,脑子里有点乱,他还没缓过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父亲突然出现在客栈,然后自己被勒令到流仙观去思过,半路又遇到周广,被好一顿戏谑……他之前只在一些大型江湖集会上见过周广两次,从未说过话,且江湖早有传言,说周广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还以为应该是个严肃且不可近身的人物,却没曾想原来这般死皮赖脸。还一直以为父亲跟周广从不相识,但依方才来看,两人之前不仅认识,而且纠葛还很深。

  皇甫然州抬起头,余光中他看见了那辆纱帐马车,帷幔上绣着精巧的牡丹,四角挂着红线穗子,明珠、炎牙、蛮子、白桥骑着马护在两旁,马车走得很平稳,里面那个娇柔婉转的身影趴在扶手上,好像睡着了……皇甫然州不敢再看那影子,立即将视线从马车上移开,心里又是一番酸楚……本不想让她知道的……她现在是不是也很看不起自己,觉得皇甫然州其实是个伪君子……自己又保下神偷乞丐,公然跟她作对,她现在应该很讨厌自己吧……

  如果没有赏宝大会那件事的话,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本想在赏宝大会上再看她一眼,到如今却也没能再见她一面……皇甫然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里面的东西还在。虎牙石和那支白玉步摇,无论他如何下决心都舍不得扔掉,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中午出发时,他小心翼翼用手绢将它们包好放进怀里,这是他离开渭昌城带走的唯一的东西……此刻,她就在前面那辆马车里,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看那辆马车,期待吹来一阵清风,吹开那帷幔,哪怕只吹开一点……也不知趴在扶手上的那个影子,现在想着什么,做着一个怎样的梦……

  皇甫然州按了按胸口,忽然好难受。

  书上说,“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啊,当初为什么要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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