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赏宝大会
今日,一坊天下红绸高挂,丝竹悦耳。
刚入辰时,楼内陈设已全部布置就绪,一楼至四楼,万宝斋今年带来的奇珍异宝共一千二百件,珠宝玉石,古玩字画,尽数陈列。从玛瑙扳指、金银簪花、珍珠项链,到翡翠骏马、红玉珊瑚树、白玉弥勒佛像……一排排置于紫檀木架上;从商周的青铜酒杯、西汉的漆盒缎布,到各式名家书法字画……一列列摆满各个角落。穿着淡蓝色绣花纱裙,头戴累丝金雀钗的年轻俏丽的婢女来回穿梭于楼上楼下,十步一张雕花四方桌,备有上等香茶供宾客解渴;二十步一张红木月牙桌,备有甜糕饼饵供宾客品尝。一楼还设有一座看台,上铺百鸟朝凤金边大红毯,供宾客展示藏品之用,台下几十张八仙桌,上摆精致果盘,供宾客休息、坐谈交流之用。
古自砚一身红褐色宽襟长氅,袍内露着镂空云纹领边,头上一顶双龙吐珠镶玉金冠,携着七八个明眸善睐的侍女,神采奕奕站在一坊天下门口。
辰时三刻,四方来宾陆续抵达。
古自砚理了理袖边,见眼前停下一辆华盖马车,在一众侍婢簇拥下走下来一个抱着狸猫,梳着朝云近香髻的贵妇人。他忙走过去拱手行礼,“呀,赵夫人,您来了,多日不见,将军可好啊?”
“劳您挂念,将军好着呢,今年你这又有些什么宝贝啊?”贵妇一脸期待,说着摸了摸怀里雪白的狸猫。
“知道您喜欢簪子,今年好看的簪子不少呢,您还不快进去看看。”
“那我可等不急,先进去了啊,哈哈。”贵妇又摸了摸白猫,迫不及待进了门。
古自砚刚将贵妇人引进楼去,回头又见几名钱庄大老板到了,这几位大老板是顶喜欢万宝斋古玩的,古自砚也为他们准备了不少有意思的古董。几番寒暄后,几位钱庄老板也进了楼。
古自砚接着又迎了几名宾客,觉得有些口渴,就转身端起侍女托盘上的茶嘬了两口,刚放下茶杯,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浩荡的人语马蹄声。他抬起头,只见周广,赵佑灵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辆纱帐马车正朝这边走来。他正了正衣襟,立即迎过去。
“周殿主,二公子,别来无恙。”古自砚说着行了个礼。
周广下了马并未直接走向门口,他转头向身后的马车,从纱帐马车里将周晓迷搀了下来。见古自砚迎过来,周广挽着周晓迷也走近过去,“哈哈哈,古大老板,今年我又来捧你场了,哈哈哈。”
“在下万分荣幸,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呐。”古自砚说着又看向旁边的周晓迷,“哎哟,大小姐许久不见,如今真是仙女一般啊。”
“伯父过奖了。”周晓迷低头回了句。
“哈哈哈,今年可有我喜欢的玉器啊?”周广今天兴致颇高。
“有,当然有,包您满意。”
“古大老板,”赵佑灵突然插话,“我今天可是把自己收藏多年十分珍爱的宝贝带来了啊。”
“哦,是么?”古自砚比划着,“那我倒是十分期待您的私房藏品啊,哈哈哈。”
“哎哟,我都等不及了,快让我们进去看看吧。”周广望着古自砚。
“那就不多说了,里面请!”古自砚说完侧了侧身子,给他们让出路。
周广拉着周晓迷,大笑两声进了门。
赵佑灵摇着扇子紧随其后。
古自砚知道周广很是偏好玉器,每年赏宝大会都必带几件喜欢的玉雕回去,今年展出的玉雕比往年都多,他一定十分满意。世人皆知,南康王府家财万贯,王府中连侍婢吃饭的碗都是琉璃制成。能得赵佑灵倾心的宝物,还真是让人期待,不知能否在今日的大会上拔得众宝之头筹。万宝斋有个规矩,哪位来宾自带的宝物若能得赏宝大会众宝之冠,那宝物主人便可在大会所陈列的所有展品中任取一件喜欢的拿走,无论多贵重,万宝斋都作为馈赠,分文不取。
古自砚正想着,一个不注意,竟看见两个小乞丐大摇大摆往里走。
“哎,站住。”古自砚忙上前拦住,定睛一看,认出是神偷乞丐兄弟俩。古自砚笑笑,“我倒是可以带你俩去后厨吃饭,但这楼里今日珍宝无数,宾客众多,我断然是不会放你俩进去偷东西捣乱的。”
“古大老板这话就不对了,”大庄挺了挺腰杆,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怎么能说我们今天是来捣乱的呢?我们来捧你的场,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啊。更何况我们今天非但不是来偷宝物,还是来献宝物的呢。”大庄刚说完,小庄便拿出手里的卷轴画在古自砚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嗨哟,你俩能有什么宝物?莫不是从哪里偷来的字画,到我这里销赃来了。”
“你怎么那么看不起人呢?”小庄将画轴又晃了晃,“绝对是宝物,不让我们进去你肯定后悔!”
“好吧,”古自砚望着这俩活宝叹了口气,“你俩把这画打开我看看,如果真是宝物我立即放你们进去,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小庄说着就要打开字画,却突然又被大庄拦住,“这宝物岂能先打开让你看了?”
“你不打开,我如何得知这就是宝物呢?万一你俩拿张白纸糊弄我呢?”
“古自砚,我们保证没有糊弄你,你放我们进去,如若赏宝台上我们这幅画不是宝物,你但可随意处罚我们,我们绝无怨言。”大庄拍着胸脯十分坚定。
“这样啊。”古自砚似乎有点动摇了,神偷乞丐既然敢这么说,那幅字画说不定还真是宝物。若真是宝物那就定是这俩偷来的,让这宝物在此亮相,也能传出消息去,方便失主前来认领。“好吧,我放你俩进去,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得派几个侍卫跟着你们,以防你俩不知礼数横冲直撞,冒犯了我的宾客。”
“可以可以,跟着就跟着吧,只要让我们进去就行。”兄弟俩见古自砚同意他们参加大会了,眼睛笑成了一根线。
“你们几个看着他俩,”古自砚从身后指了几名侍卫,吩咐着,“他俩去哪你们就跟去哪,寸步不许离开,我要是看见他俩在会上捣乱,仔细你们的皮。”
“是。”侍卫们齐声应着。
古自砚看着两个小乞丐在侍卫的看护下欢蹦乱跳进了会场,无奈地“呵”了声。他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快到巳时,进入会场的宾客越来越多。他望着来往的人流,心中泛起疑惑,据说皓月宫的皇甫少主和鹔鹴姑娘就在城中,却为何一直不见前来。两年前古自砚见过皇甫然州一次,当时是被皇甫金鹰带着去洪州赈灾,骑在一匹黑马上的皇甫然州卓尔不群,气宇非凡,一身墨色云氅,如长于深谷之劲竹,又如驻立绝壁之孤松。传闻那鹔鹴姑娘更是貌比昭君更清丽一点,气比文君还温婉三分。若说古自砚对今年宾客还有期待,也就是他们了。
只是也不知为何,这日头渐高,宾客七七八八也相继抵达,就是不见他们影子。
古自砚又在门口迎候了会,见巳时已到,宾客已达九成有余,觉得皇甫然州和鹔鹴应该是不会来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略感失望地走进楼去招待众宾客。
走进楼中,见众宾客三五一群游走于楼层间,伫立于各个展品前,或拍掌叫绝,或抚须嗟叹;或被红玉珊瑚树吸引赞不停口,或流连于山水彩画前痴痴不忍移步。古自砚见众人对今年的展品如此喜欢,甚感欣慰。
桂鱼宴安排在午时,还差一个时辰,古自砚便带着部分宾客游走于四处,一同欣赏起部分上等展品。
古自砚先行走至一处雕有游蝶戏花图案的檀木台,指着上面那颗乳白色的圆珠,对众人道:“大家看,这是一颗夜明珠,乃我一年前游历西夏所得,色如白雪,浑圆玉润,置于子夜,亮如明灯。”
“哎哟,”一名富商模样的男子立马叹道,“我家也有颗夜明珠,我爱不释手,却还不如这颗一半大呢。”
“呵呵,裘大老板若中意,我以黄金千两为价,卖与你如何?”古自砚笑着说。
“古大老板爽快,那我明日便派人来交金取宝了。哈哈哈。”富商大喜而笑。
“大家再来看这边,”古自砚又带领一众宾客来到一尊白玉观音像前,“此观音玉像,以上等羊脂和田玉所铸,质地细腻,白如凝脂,做工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哎呀,”周广见此玉像,眼前一亮,观音菩萨本就神圣尊贵,用此白玉雕铸更是高洁三分,况这雕工之细致,净瓶、衣带、眉眼栩栩如生。他不禁上前欲伸手触摸,顿感自己的手会玷污了这观音玉像又立马缩回,对古自砚说,“此玉像精妙绝伦,不知古大老板从何而得,叫价几何啊?”
古自砚见周广如此喜欢,也眉飞色舞地说起来,“此玉像本是吐蕃王宫之物,我游历吐蕃时,用一百斛珍珠跟小王子交换而得。周殿主若要,我以五十斛珍珠为价卖与你如何?”
“哎呀,古大老板真是大爽快人呐,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周广拍着古自砚的肩膀,笑地欢畅淋漓。
一众宾客就这样跟在古自砚后面,听着这位行家介绍着一件件稀世珍宝,然后又发出一阵阵赞叹之声。但周晓迷似乎对这琳琅满目的珠宝玉石毫无兴趣,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坐在一楼休息区听着旁边的乐曲,悠然喝着茶。
周晓迷对古玩珍宝是没有特别爱好的,她知道父亲喜欢玉器,今年肯定又要买一堆回去。朱仪殿父亲的卧室全是玉雕、玉缸、玉杯都快放不下了。建议父亲在卧室旁边专盖一间房以放置玉器,父亲又说不想让玉器跟自己隔着墙。对父亲这癖好,她也是无奈地很。
大庄小庄在一众侍卫的看管下也还安分,只是来回于展品间观赏着宝贝不时发出感叹声,并没有冒冒失失横冲直撞给古自砚捣乱。
周晓迷在楼下喝着茶,古自砚带着众宾客来回游荡于楼层间。看累了的站站脚休息会。也有些人精力充沛用不完似的,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竟全无疲惫之意,抱着一颗要把所有展品都仔细观察一遍的心,拿着小镜子,不停穿梭于各个角落。
伶人弄着丝竹,女婢添着茶水,不觉间已是正午。
周晓迷看着眼前来往的侍婢将果盘一一撤去,换上桂鱼和美酒。不一会,满桌桂鱼肥美,玉液飘香。
古自砚见桂鱼宴已摆好,便停了解说,带领众宾客下楼入座。众宾客游走了一上午,忽被这桂鱼美酒的香味一熏,顿时反应过来,确实饿了。跟着古自砚下了楼,又在女婢的指引下,众宾客一一入了座。
古自砚走上正前方看台,向台下拱手施了个礼,道,“今日万宝斋赏宝大会,各位前来给在下捧场,在下感激不尽。略备小菜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不嫌弃,随意用些。”
“古大老板客气了,”抱白猫的贵妇人摸着猫背,朝台上道,“早就听说你为了准备今日午宴,把葛家湾所有上等桂鱼全部买了下来。今日古大老板不仅用您的奇珍异宝让我等大开了眼界,还美酒佳肴盛情款待,该我们谢你才是啊。”
“赵夫人客气了,但愿不曾怠慢才好。”
“我今儿高兴还来不及,何谈怠慢啊。”
“如此甚好。”古自砚又扫了遍台下四座,道,“大家欣赏了万宝斋今年的展品,不知是否能入大家法眼。对了,此刻大家可有带自家宝物来与列位分享的啊?咱尝着桂鱼,喝着酒,又赏着宝,岂不美哉?万宝斋的规矩大家都知道,不知今日谁的宝物能拔得头筹呢?”
“好,那我先来。”坐在台下的赵佑灵听完话首先站了起来。他放下酒杯几步走上看台,一脸得意朝台下拘了个礼,“既如此,那我就抛砖引玉,献丑了。”
“请!”古自砚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好!”赵佑灵从袖口中取出一只方形小木匣,木匣虽小,但六面都浮雕着完整的花鸟图案,光是这只盒子,一旁的古自砚便点起头来。赵佑灵接着打开盒盖,将里面一颗拇指般大的珠子取出,绿光幽幽,莹润通透。
“这么大的猫眼!?”古自砚一眼便认出赵佑灵所拿之物。
“对,就是猫眼。”赵佑灵拇指和食指转动着猫眼,问古自砚,“听说万宝斋也有几颗猫眼,有没有能与它相较一二的啊?”
古自砚望着赵佑灵手里那颗中心一线白光,灵活明亮,还能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的石头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作为一个珠宝古董商,几十年才收藏了几颗猫眼石,都没有一颗甚至他都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纯正,这么美丽的猫眼石。
如赵佑灵想象的一样,此石一出,艳惊四座,一片哑然。
“哈哈哈,”赵佑灵笑起来,“这是当今圣上赐给我父王的东西,古大老板,可算得宝物么?”
“算得,当然算得,”古自砚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了不起,在下今天也是开了眼界了,果然是南康王府的宝物。今日所有陈列的金银珠玉,再稀有也能说个价出来,而此猫眼宝石,它的贵重是无可估量的。”
“谢古大老板赞赏。”赵佑灵笑笑,又将宝石在台上展示了一遍后就将宝石装进了匣子,“好了,古大老板,请下一位吧。”说完下了台。
古自砚望着赵佑灵的身影,道,“依在下看来,今日众宝之冠必是二公子手中的猫眼,若今天还有更令人震惊的绝世珍宝出现,我也愿意请二公子在我这万宝斋中任选一件物品拿去,以示万宝斋对宝物的尊敬,古自砚分文不取。”
“谢古大老板。”赵佑灵捏着扇子回了个礼。
“哎哟,你家还有这宝贝呢?”周广喝了口酒,见赵佑灵回来,笑着说。
“呵呵,献丑了。”赵佑灵对周广笑了笑又扭头望向周晓迷,“晓迷,这里可有你喜欢的首饰,一会我给你取来。”
“你太招摇了。”周晓迷头都没抬,淡淡说了句。
“好了,”古自砚知道大家还在回味刚才那颗猫眼,站在台上突然喝了声将众人的神思收回来,“下面还有哪位愿意给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藏品啊?”
台下,大家只喝酒吃菜,许久无人回应。
其实这次带了自家藏品来的宾客不少,只是赵佑灵第一个上去,把调子起这么高,无人再敢接下去。一颗百年难见的绝世猫儿眼一出,其他再罕见的金银玉器,古董字画都瞬间黯然失色,犹如朽木枯草一般寻常不值半文钱。
“可还有哪位愿意展示自己的藏品啊?”古自砚又喊了遍。
依旧无人回应。
坐在最后面的桌上吃鱼的大庄小庄似乎坐不住了,觉得出风头的时候到了。
就在古自砚又想再喊一遍的时候,最后面传来了声音,“我们,我们来!”
众人一片震惊,纷纷往后看,看是谁这么有魄力敢接赵佑灵的调子,但目光接触到他们的时候脸上表情便从期待变成了扭曲。满场惊异的目光中,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欢蹦乱跳上了台。周广猛一抬头,见两个乞丐光着脚,其中一个小乞丐还偷偷抹了把鼻涕,刚吃到嘴里的桂鱼差点没吐出来。
“唉?什么意思?”赵佑灵站起来,他看见在他展示之后,两个乞丐竟然上台了,瞬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古大老板,这什么意思?我们吃饭呢,不怕倒胃口么?乞丐都能放进来?赏宝大会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二公子莫急,”古自砚看了看这俩还一副觉得自己是在接受关注和赞美似的陶醉表情,“他俩说有宝贝,我才让他们进来的。万宝斋对待宝物从来都是尊重且不分贵贱的。我们且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宝物,再作结论不迟。”
“可以开始了吗?”小庄将手里的字画高高举起。
“可以。”古自砚点点头,并示意婢女拿来一只专门悬挂字画的木架。
台下众人真是觉得幽默极了,两个乞丐在台上献宝,而且看样子还真有宝贝似的。只见小庄将手中字画小心翼翼挂上木架,然后解开绳子,慢慢展开画卷。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时候,全场再一次震惊了,正在吃饭,正在喝酒的人都纷纷停下来,一副像看见江水倒流、铁树开花般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台上的画,全场哑然无声。
周广,赵佑灵都惊得说不出话,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事,众人惊愕片刻,然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正端坐在位置上的周晓迷,周晓迷脸上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大庄小庄见台下反应如此之大,激动万分,心想果然是个宝物。
“你这画从何而来?”古自砚忽然问。
“祖传的,”大庄美滋滋道,“祖传的。”
“胡说,是从皇甫然州那里得来的吧?”
“啊?你怎么知道?”大庄有些意外,“他……他送给我们的。”
“送给你们?”古自砚继续戳穿他们,“你可知此画所画何人?这题词又是什么意思?”
“嗨,不就是幅美人图么?”
“的确是幅美人图”
“难道这画不好么?”
“好,画当然好。”古自砚说着,慢慢将画挪至台前,“好吧,既如此,那我们还是来看看这幅美人图吧。此画大概宽二尺三寸,长五尺一寸。展开画作,便可见一女子静倚于亭台栏杆上,新月如勾,高挂夜空,又映于湖面。女子紫衣蔽身,望向远方。画作墨色均匀,线条流畅,用笔精确,细腻传神,画中美人惟妙惟肖,呼之欲出。这不仅是幅好画,而且堪称画中上品,画中极品啊!”
大庄小庄欣喜地对视一笑。
“再来看看这题词,”古自砚指了指画上几行毛笔字,“几列小楷,清秀稳健,俊逸脱俗。题词内容,‘红颜回眸而群芳不艳,丹唇启笑而珠玉无光’可见作者对画中女子容貌之欣赏;‘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是《诗经》中有名的情诗,大概就是说,月亮出来十分明亮,美人仪容十分漂亮,身姿窈窕步轻盈,让见者思念内心烦忧。至此,可见作者对画中女子入骨的爱慕与痴迷。最后落款‘皇甫然州,四月十六日’说明时间。作者想起画中女子悲苦忧愁无法自已,作画以慰伤心。这字,笔笔是情啊。全幅字画纵观而来,不禁让人潸然泪下,有感于作者对女子求之不得的愁苦,有感于作者对女子至诚至深的真心呐!”
古自砚就这样在台上把字画像说书一样声情并茂地解读了一遍,台下依旧哑然。
“哈哈哈哈哈,”突然,赵佑灵一声长笑打破了安静,他笑地欢畅,笑地癫狂,笑地手舞足蹈,笑地旁若无人。
“不对,古大老板,你这么说这画是皇甫然州画的咯?不是名家真迹,不算宝贝啊?”小庄似乎听懂了什么。
“确实不是名家真迹,但不见得就不是宝贝。”古自砚似乎话中有话。
“那这么说皇甫然州是喜欢这画中女子?那这画中女子是谁啊?”
“你往那看。”古自砚指了指周晓迷那边。
“哎哟,”小庄看着周晓迷来回对照了下,“还真是她!那她可祖上积德了,皇甫然州是谁,皓月宫少主啊,能看上她,她这是几辈子修的福啊。”
周晓迷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大的波动,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这里,许久,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提了提襦裙缓缓朝门口走去。明珠、炎牙等人紧随其后,跟着周晓迷一起出了一坊天下。
“她还不好意思,哈哈哈。”小庄见周晓迷一言不发地离开,笑了笑。
“你可知她是谁?你就敢这么说?”古自砚提醒着。
“皇甫然州能喜欢她,不管她是谁她都很幸运啊。”
“她是朱仪殿大小姐,周晓迷。”
古自砚话音落毕,大庄小庄瞬间脸上一僵,片刻后,他们只觉头顶雷电轰鸣,即使再愚蠢,他们也反应过来,似乎闯了大祸。
“真是张好画啊,我出白银五千两,两位可否将画卖给我啊?”赵佑灵摆弄着自己的扇子强抑住内心的激动,他知道,这幅画将是皇甫然州一辈子的把柄。
“我出白银一万两,两位小英雄把画卖给我吧。”周广揽起一撮头发,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大庄小庄想也能想到这坐在周晓迷旁边的肯定是周广,瞬间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周殿主饶命啊,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啊,您饶命啊。”
“我可有说要把你们怎么样?怎么吓成这样?”周广说着,站起身来,慢慢走上前台,至此,他脸上还是不阴不阳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见周广缓缓走近了那幅画,“画得还真是不错啊。当下这些小辈中,就数皇甫然州最成器,论武功是一流的,想不到还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看来皇甫金鹰没少在他儿子身上下功夫。唉,皇甫金鹰这老东西一辈子沽名钓誉,我还真没什么佩服他的,不过他养了个儿子还真不错。”
“周殿主,您要是喜欢这画,您就拿去,我们分文不要。”大庄说着,磕了几个头,“只求您不要怪罪,我们真心无意冒犯,饶了我们吧。”
“我又没说要把你们如何,不要怕。”周广说着,把画小心翼翼取下来,又慢慢卷好,拴上绳子。
“那我们告辞了,谢周殿主不罪之恩!”大庄小庄说着又扣了几个响头,连忙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奔去。
“大家别愣着了,”周广将画拿在手里,看了看台下,“大家愣着干什么,该吃饭吃饭,该赏宝赏宝啊。继续,继续。”
古自砚站在一边真是一头雾水。还以为周广就算不至于大发雷霆,也要生气一番,至少那两个小叫花子是倒霉定了。没曾想周广居然站到台上夸了皇甫然州一番,收了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周广不是常人,越是琢磨不透他究竟的想法,越是让人心头不安。
赵佑灵本想将画收入手中以此要挟皇甫然州的,但见画被周广拿走,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家继续,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啊。”周广坐在椅子上又喊了句。
四座宾客慢慢反应过来,又拿起筷子,吃起来。
直至赏宝大会结束,整个会场都无人再说话,无人再献宝。
(https://www.xdianding.cc/ddk88560/45689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