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承受酷刑 二
“小人有些事想要问大公子，只要大公子如实回答，小人绝不伤公子分毫。”
小五将匕首从赵如苌颈间拿开，扶着他靠在谷堆上，问道，“大小姐遇刺那日，午间是和大公子一起回来的，她可与你说过些什么？”
赵如苌敛眉应道：“长姐和我说过的话很多，不知你要问的是什么事？”
小五阴沉沉地道：“我想知道那日大小姐上街回来，回竹香园见到小四之前的所有的言行，她和你说过些什么，交代过你什么，做过什么，是什么让大公子认定了小四是大小姐杀的？”
赵如苌抬眉讶然道：“长姐千金之躯怎么会动手杀一个奴婢？况且长姐从来都有恻隐之心，待下宽和，就算小四做了犯上之事，又如何会忍心将他杀死。”
“你到底说不说？”小五骤然失了冷静，扭过赵如苌的手臂，怒吼道。
将人掳了来，本就是得罪了大公子，他也不打算再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紧闭的粮仓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豆大的汗珠从赵如苌虚白的脸上滑落。
他紧拧着眉头却不呼痛，虚弱地道：“我说，那日回府之后，长姐和我说祖母昨日吩咐了，要她回竹香园。今日搬过去还要收拾下东西，怕是会晚了，午后便不过来念书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记得明日准时来念书。”
小五额头青筋暴起，低吼道：“我是问你，你如何知道大小姐那日屋里没有刺客？”
胳膊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痛楚，赵如苌似乎是忍耐不住，深深地喘了一大口气，继而忧心忡忡地道：“实话实说，我的确是怀疑过小四的死与长姐有关。”
见小五凶神恶煞的目光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自己，赵如苌解释道：“赵家护卫森严，若真有刺客能潜伏于长姐的闺阁之内，本事定当不小，他既然能在杀了小四之后避开赵家所有的护卫与奴婢，成功出逃，又怎么会不顺便再杀了长姐这么一个弱女子再跑呢？”
“所以，我才认定了根本就没有刺客要来刺杀长姐。”
“你说的不错。”小五听的连连点头，他松开钳制住赵如苌胳膊的手，随手将他往谷粟堆上一放，可接下来他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追问道：“可是当时屋里就只有大小姐和一个婢女，她们两个女子如何杀得了一个男人。最为关键的是，那杀人利器是如何不见的？”
冰刀杀人，即可毁之于无形。
那一日赵玉娇从外面回来神色便很是古怪，她让小四等了大半日，却在刚刚沐浴过后急匆匆接见。联想到狼藉一片的屋中倾翻的浴桶，那把杀人的锥是如何不见的便呼之欲出了。
“屋内没有刺客并不等于人就是长姐杀的。长姐虽然有杀人时间却没有杀人动机和杀人兵器。很有可能是小四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命要绝他，所以就死了。长姐或许是怕担上杀人的罪名，所以才会称有刺客行刺的吧。”
“小四的伤口明显利器所伤，怎么可能是磕到的？你还在企图蒙混于我。”小五怒极，“你既然能如此肯定大小姐屋里没有刺客，怎么会不知道那小四只能是大小姐所杀了。这明显是有人与她里应外合，大公子你和大小姐相处得如此好，那个帮她传递凶器之人就是你！”
小五越说越愤怒，随着一声呼啸般的吼声，他向前走了两步，又重新抓起了赵如苌。
他的体重差不多有三百多斤，人却十分灵活，他抓起清瘦的少年，赵如苌在他的手里被翻了几个个儿，身子的绳子被尽数扯断了。衣服也被剥得只剩下中衣。
他用那只吓人的巨手，毫不费力地将手中的人举过了头顶。
“说还是不说？”小五用嘶哑而充满杀气的声音问。
赵如苌力气放佛已经用尽，气若游丝地道：“说了那么久，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就按你说的来，就算小四是长姐杀害的，你又待如何？你还想去县署以太子杀人与庶民同罪这一条汉律来惩治大小姐吗？整个赵家，不说他人，单单你杨小五，死在你手里的奴婢怕也不少吧？到了县署，翻起旧账来，只怕首当其冲被下狱的是你。”
可是对他施暴之人并没有将这话听进去，他听到小五的嚎叫声，接着他感觉自己被扔飞了出去，最后，哐堂一声，栽在了墙角。
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赵如苌痛苦地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五颜六色的光斑在他眼前飞舞着，痛得他几乎陷入昏迷，他擦掉嘴角流出的一丝鲜血，脑中却无比清醒。
眼下他能知道的只有一点，赵玉娇，有着他不知晓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使得小四的死并不能简简单单地以主杀仆论处。仆命贱,虽当朝律令不可罔夺人命,可大多时候主杀仆都不会有什么事儿,顶多训斥罚银，或者挨几鞭子。可是杨小五不惜挟持他以威逼，直觉让他感觉到小五问的这些必然对赵玉娇非常不利。
“大公子，告诉我真相，把你所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小人马上放了你。”
“到底，你要我说什么……”
赵如苌的话还没有说完，小五又抓起了他刚刚被拧断的那条胳膊，阴测测地道：“胳膊断了还可以接上，但是大公子的十根手指的指骨被捏碎了还有人能将其接好吗？”
赵如苌身子一颤，在小五手中的那条胳膊也在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五满意地噙着一抹冷笑，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流露出害怕与畏惧的表情，他捏起一根食指，手指慢慢捻动起来。
“不……”赵如苌从被抓过来醒了之后首次挣扎起来。
不能再握笔，他宁可死了。可只喊出了一个字，嘴里就被塞了一团破布。
“不要叫，现在整个赵家都在找你。你若是想起什么要说的话就点点头。”
“只要你说出大小姐是如何杀死小四，如何将凶器藏匿的，我就放过你。你还是名扬天下的朔方第一公子。不然又有谁会知道我赵家的一个下人，会将赵家的少主给囚禁了，你死了谁还会记得你，就算不死，大公子的双腿已经被人废了，若是连这两只手也被人废了，人世间没有比这好要悲惨的事了，”
赵如苌发髻已经散开，口中的那团布似乎已经被咬破了，他披散着头发，双目圆睁，点着头，示意他要说话。
小五扯掉了破布。
“你刚才说，我的腿是被人废了的？”
小五狞笑着道：“不然呢？家主和二公子皆堂堂正正,七尺男儿,为何你却是个残废？”
“谁！是谁！”
“月姨娘没有告诉你吗？”
赵如苌用惊骇不信的目光看着他。
小五唾沫横飞地道：“简直太没骨气了，正室之位拱手让人也就罢了，唯一的儿子也被人害了还能忍？这么低三下四地活着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要生便生，要死便死，这么半死不活，畏首畏尾，有个屁个意思!还不如现在这个冒牌货大小姐，听清楚了吗？大公子，您一口一个长姐的女人是个冒牌货。那个真正的大小姐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被小三杀死了。因为这个冒牌货长得和张王后相似，二公子才将他弄了来冒充大小姐。”
看着赵如苌震骇的表情，小五咬牙切齿地狞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这个大小姐的果决。你以为小三为何会被杖毙，小四为何会被刺杀？虽然看起来两个人的死都不是大小姐干的，但是他们两人的死哪个和她脱得了干系？我敢确定，她就是想要把知道她是个冒牌货的人统统杀了，好坐实他赵家大小姐的身份。接下来，她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赵如苌面若死灰的脸突然转过来，玉面一片肃杀。
他想起了初见她时，她为了保护她的婢女被打趴在地上时柔弱无依；他想起了那日在梅花树下未施脂粉的她毛遂自荐给他当学生的自信满满；他想起了每日里教她认字念书，一点就通的骄傲自得；还有……还有她说等到来年春天尝一尝她亲手泡的手抄茶时的言笑晏晏……
她不是他的长姐么……
小五恶狠狠地道：“小人给自己招了个祸害回来，要活命就只能向夫人投诚了。投诚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只要有了大小姐杀死了小四的证据，夫人就会相信大小姐还会继续对二公子不利，毕竟二公子手里有大小姐的签字画押。”
小五实在是想不通，赵如苌有什么理由护着这么一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赵如苌闭目，转过了头，表示不愿意再听小五说话了。
小五气急败坏，又是对他一番拳打脚踢，又以他的至亲性命相要挟，最后像一只困兽一般在偌大的粮仓里转来转去，他那时脑子一热，见赵如苌落单，将人掳了来，如今就这么放他离开，有人能保得了他么！
此时，被丢在一边的小墨悠悠转醒，嘴边的惊呼还没有喊出，小五照着他的后颈又是一掌。
突然，他又反身扑到了赵如苌的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吼着道：“是你自己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你这个蠢书呆子，今日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若是实话实说，我就让你死个痛快。不然，我就像刚刚说的那样，将你的手指骨碾碎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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