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方海鲜

　　翌日，揽梅小筑。

　　赵玉娇练了半天的字，等到午膳的时候，看着婢女们从食盒中取出来的鸭、鹅、鸡，只觉没有胃口，便让小月去西上阁把临渊、吕薄借了过来，披上了水貂毛的大氅，戴上了帷帽，道：“走，我带你们去外面吃好吃的。”

　　小月领命，将人领来的时候又劝道：“外头这么大的风雪，大小姐若是想吃点新鲜的，让仆妇出去一趟就是了，何必亲走一趟，这被北风一刮，很容易着凉的。”

　　赵玉娇笑吟吟地道：“整日就在家中读书，就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读不完的书，学来学去，就快把人学成了书呆子，我要出去透透气。”

　　菁菁插嘴道：“大小姐遇袭，心情不好，出去透透气也好。”

　　小月只得又从外头选了两个仆妇，让她们跟着，又招呼了临渊、吕薄，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八方海鲜酒肆。

　　八方海鲜不是武垣最大的酒肆，却是最贵的。酒肆内卖的海鲜都是用海水箱子或是存满了冰块的大瓮，从胶东蓬莱岛快马加鞭疾运而来，成色虽比就近市场的海鲜要好，价格却是昂贵至极。

　　因此，此地是一个摆谱的绝佳之地，出入之人非富即贵，平常也成了富商巨贾请客宴会之处。既是应酬之所，又怎么能少得了女人，所以里面歌姬舞娘，乐师侍酒，一应俱全。

　　八方海鲜酒肆不是娼妓坊，客人若有相中的歌姬舞娘或者侍酒俏婢，实在是心痒难耐，想把人带走，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而且花销比起妓坊来就要高上不止一筹了，毕竟她们不是以此为业。

　　此刻，赵玉娇带着菁菁和小月正坐在“八方海鲜”二楼的雅阁之内，阁中炭盆烧的火热，案上摆满了水果、冷拼，还有极品鲍，清蒸东星斑，香菇木耳墨鱼汤等十几道名贵的海鲜。

　　透过幕帘向大堂望去，还有几名舞娘翩跹起舞，乐师在屏风后面弹奏。伴随着优美动人的曲子，赵玉娇的眼光情不自禁锁在了其中一位舞姿妙曼的舞娘身上。

　　只见她红衣罩体，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双腿优美浑圆，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肌肤莹白似玉，双眸传神动人，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只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随着窈窕的腰肢不停地摆动，流苏就摇曳起来，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好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佳人！

　　赵玉娇不禁吟道：“宫腰束素，只怕能轻举。好筑避风台护取，莫遣惊鸿飞去。一团香玉温柔，笑颦俱有风流。”

　　为了方便二楼雅座客人听曲观舞，包厢并不封闭，此时，靠栏杆一侧的珠帘传进了左边的雅座里男子吃吃的笑声。

　　“呵呵，你瞧那小娘子，腰肢细若柳枝，臀部挺翘圆润，扭缠起来，定然销魂。”

　　“嘿嘿嘿。公子说的是，公子好眼光。”

　　“你再瞧她娇唇红润，齿如编贝，如此檀口，若是收之跪于塌下……呵呵呵……”

　　小月通红着脸，怒气往脑袋里直冲，起身跺脚道：“如此放荡的登徒浪子，污了大小姐的耳朵，待婢子去教训一番。”

　　赵玉娇悠然道：“算了，不过是歪歪罢了。”

　　虽不知歪歪作何解，但是大小姐发话了，小月也只能恨恨重新跪坐下来。

　　菁菁也跺足道：“可是大小姐，您贵为千金之体，怎能听得如此污言秽语……”

　　一口美酒下肚，赵玉娇笑眯眯地道：“不要惹事，我们吃完赶紧走就是了，我不用你们伺候，你们两个也开动吃呀。”

　　忽然，琴音断，一个鲁莽的，嚣张的声音从大堂传了上来。

　　“那个蛮腰翘臀，曲线惹火的小娘子在哪里？”

　　说着，那人已经大踏步跨过来，一见到自家公子看中的那个舞娘，就眉开眼笑，立即伸手去抓舞娘的手：“来来来，随我去，给我家公子舞一曲。”

　　舞娘轻叫一声，急忙把蛮腰一扭，已经闪向一边。这时，屏风后面的琴师拦了过来：“这位客官，您的公子若是想听曲观舞，我们就在这儿侍候。”

　　“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吗？那可是皇亲国戚！别不知好歹！”那人掀眉瞪眼的。

　　本来满堂闹哄哄的，有几个食客想要仗义出手，但是一听来人居然来头这么大，不禁又都缩了回去。

　　“上楼陪陪我们家公子！你一个小舞娘，下贱人，被我家公子看上这是你的福气。”他又去拉舞娘的衣袖。

　　“尊驾请自上楼，舍妹以歌舞娱人而已，并不出卖皮相。您和您的主子若要观舞，尽管吩咐，在下和舍妹就在此侍候！”

　　此时从楼上下来了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男子，伸手对琴师一掌推去，就把那琴师给摔出去了。舞娘大惊失色，扑过去喊道：“哥哥，你怎样？”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赵玉娇忍无可忍，早忘了自己才刚刚教训过菁菁和小月不要惹事，提起裙摆，噔噔噔几步冲下了楼，拦在了舞娘和琴师身前，娇声喝道：“贵为王公子弟又怎样！如此欺压良民，法理何在？”

　　锦衣男子抬起头来，一见是一个娇艳欲滴的大美人拦在了身前，不禁再次邪邪地笑了起来：“什么法理不法理的，是不是嫌本公子看上的是这个舞娘，没看上你这个大美人，美人心里不高兴了呀。是不是呀？没关系，你也一起陪本公子喝几杯吧。”

　　听这声音，正是刚刚坐在隔壁雅座的那人无疑。

　　“放肆！”紧跟着下楼的菁菁闻言，举手对着男子就是一巴掌。

　　虽然菁菁在赵玉娇面前就是一个乖巧的婢女，但是在他人面前，脾气确是半点不小的。只因在堂邑侯府的时候她是翁主的贴身婢女，也似被当做副翁主养大的，陪嫁进了皇宫之后，跟在皇后身边，又是如同副后一般的存在。此时听得有人轻薄自家主子，如何能够忍得住！

　　锦衣男子没想到有人竟敢打他，着实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男子的随从惊呼起来，拥上前来要帮忙，在大堂坐着的临渊、吕薄忙起身护主，一时间，拳打脚踢，尽情挥洒，与众随从斗在了一处。

　　店小二，店掌柜，全跑了过来，又作揖，又哈腰，叫苦连天：“别打别打！贵客们行行好，别砸了小人的酒肆呀！”

　　菁菁冷哼一声道：“刚刚有人欺负你店内的舞娘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舞娘卖艺不卖身，你难道不知？胆小怕事，还开什么酒肆，砸了也好。”

　　店掌柜巍巍颤颤地道：“不是小人胆小怕事，实在是那位公子的身份，就算是小人身后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呀！他可是江都王太子啊！”

　　江都王太子，刘建。汉景帝之孙，江都易王刘非的儿子。

　　据《汉书》记载，他从小在王宫长大，养尊处优，放荡不羁，荒淫无耻，无恶不作。班固用了大量笔墨描述了他的恶迹。不但以滥杀奴婢取乐，与父亲的姬妾通奸，还奸污了自己的妹妹刘征臣。后企图谋反，事情暴露后畏罪自杀。

　　赵玉娇一惊，这么个人渣怎么给放出来跑来武垣县来祸害了。

　　此时，刘建从地上爬了起来，哼哼唧唧的，嘴角肿了一大块，对临渊、吕薄远远地挥拳作势，嚷着道：“本公子都敢动，果真是不想活了。此仇不报非君子！你们二人，可敢报上名来！”

　　吕薄一愣，继而收拳冷哼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要找我，尽管到……”

　　赵玉娇插嘴道：“还不走！嫌吃的拳头不够多吗！”

　　“你们给我记牢了，很快，本公子就让你们一个个都跪着求死！”

　　刘建恐吓完，又对着舞娘道：“还有你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改明儿本公子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奸了你，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矜持！”一边嚷着，他竟然一边就逃之夭夭了。他的随从也呼啦一下，跟着跑了个无影踪。

　　这里毕竟不是江都国，刘建也是怕他自报了家门之后，对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索性灭了口，遂夹着尾巴逃了。

　　“这下可好了。”小月对着菁菁嗔道，“你非得说让大小姐出来透透气，结果透了如此大的一个气。没想到啊，临渊、吕薄身手居然那么好，两个人对付一群人，给大小姐出了气。不然大小姐今日这气就是白受了。”

　　琴师带着舞娘走了过来，二人眼中俱充满了感激之意，行了一个大礼。

　　“延年多谢小姐。”

　　“妍儿谢过小姐。”

　　赵玉娇避开二人的大礼，道：“如此大礼，受之有愧。听掌柜的说，刚才那人是江都王太子，得罪了他，你二人如今可有办法脱身？”

　　刘建这厮骨子里简直就是一个荒淫无道，草菅人命的流氓。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说不定真会卷土重来，这要是真被他当着众人的面奸了人家姑娘，亦或逼死了姑娘，她赵玉娇还不如刚刚不出手相救呢。

　　妍儿仰着头，却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楚楚动人的样子，惹人怜爱。

　　“妍儿出身卑贱，性命卑贱，但妍儿与诸位贵人一样，都是人！妍儿得罪了贵人，死便是了，妍儿能守住一份清白，能清清白白而来，清清白白而去，妍儿已经感激不尽了……”

　　琴师把哭的梨花带雨的妍儿拉向身后，又是一礼，道：“我李家世代为倡，我们兄妹几人皆出自倡门，何处不能安生，小姐不必为我们挂怀。只是连累了小姐了。”

　　“你说你姓李？李延年？你还有一个兄长叫李广利是吗？”

　　李延年惊讶地道：“你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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