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请君入瓮 二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竹浪上,泛起碧海金波,太阳虽已经晒了一日，但是天气实在太冷了，雪即使在正午的时候化开了，此刻立马结成了冰碴子。

　　一个半时辰后，小四踩着拧巴的地面再次来到竹香园的院子里时，菁菁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不巧了，大小姐现在还是没空见你。”

　　小四跟在了赵如安身边，也见了不少的世面，此刻情绪早已经稳定了下来，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都这个时辰了，大小姐还在午睡？”

　　菁菁笑道：“咳！嗯，大小姐已经醒了，如今正在屋里吃点心呢。”

　　小四恨不能一把掐死她，却只能言不由衷地道：“那劳烦姑娘通禀一声，想必大小姐和姑娘都还认得小人是谁的。”

　　两个没见识的乡下村姑，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若不是怕二公子回来怪罪自己没看好她们，她们就直接作死吧。

　　菁菁呵呵地笑了起来，玉手一扬，指着一群抬着木桶，进进出出的屋子的丫鬟婆子们，道：“今日大小姐出门逛了半日，出了一身汗，丫鬟们正备水伺候大小姐沐浴呢。若你没事的话便在此等会儿呗。”

　　还有胆子和他提出门逛了半日，这主仆两个不给点她们点颜色瞧瞧，还想着上天了。小四的眼角露出了一抹阴狠和不耐。

　　“就不能等会儿再洗吗？我找大小姐有事。”

　　“那你不早点来。如今晚了。”菁菁双手一摊，“方才那会子让你在这里等着，你偏又回去了，没道理让大小姐正事不干，就等着你来找她吧。如今水都已经抬进去了，被你一耽搁，冷掉了怎么办？”

　　“你若有事儿就在此等着，没事啥要紧的事儿，和我说了也是一样的。”

　　见小四被搁在了院中央，进退不得的样子，众丫鬟婆子皆暗自侧目。这大小姐刚回来已经得罪了老爷，夫人和三小姐，如今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想要把二公子也一并得罪了？大公子这个大腿果然是抱的好呀。

　　小四气得脸色铁青，这贱婢是脑子进水了吗？自从跟在了二公子身边，何时被人如此怠慢过。他气血上涌，冲动地出声道：“好。小人就在此等着。”

　　小四知道屋里的是个假冒的大小姐，但是这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不知道呀，还以为小四是个傻的。

　　这大小姐再不得宠，也是个主子，你一个奴才看大小姐不顺眼，完全可以在二公子面前上点眼药。或者趁二公子在府中的时候，狐假虎威一下。如今，二公子不在府中，你一个下人，连个撑腰的也没有，大小姐明显不待见你，还一个劲儿往前凑做什么，还不乖乖地哪凉快哪待着去。

　　于是，整个园子，丫鬟婆子，来去匆匆，就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日色渐暮，小四打了个喷嚏，正兀自愤恨着。一个小丫鬟来到了她的身边福了福身，道：“四哥儿，不若到婢子的偏房中坐一会儿。婢子帮你在这儿守着大小姐。”

　　小四横了一眼来人，认出了是夫人身边的阿绿，心中就更气了。

　　你妹的你叫我去你房中等，你就早点过来，如今他都从白天站到了天黑了，只要屋里洗澡的那个小娘皮没有淹死在澡桶里，怎么着此刻也得洗好了吧。

　　对上小四如冰如刀的眼神，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反应，阿绿身子不受控制的一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罪了此人。

　　她如今在竹香园中的地位很是尴尬，那日本想着跟三小姐回去，但是被三小姐无情地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跟着她回去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留下监视大小姐呢。

　　如今这园子里哪个人不知道阿绿是明着和大小姐作对，即使她是夫人的人，可也没人敢和她走的近，毕竟大小姐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如今又攀上了大公子这棵大树，只怕没那么容易被沈氏母女给弄死了。

　　阿绿观察了半天，特意在这个时候出来，打算在小四气头上，添油加醋说些大小姐的坏话，好让小四回去和二公子上眼药。此时，被他一瞪，险些说不出话来。她缓了缓心神，暗道，大家同为奴仆，怕个啥？等的就是他如此怒不可遏的时候，如此才会更恨大小姐。

　　她扯了个笑脸，愤愤然道：“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就算看在二公子的份上，大小姐也不该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

　　“滚。”小四低声怒喝，正一甩袖袍，打算回去，门吱嘎一声推开了。

　　菁菁走下主屋的石阶，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小四，笑道：“你还在呀。进去吧。”

　　拦住了要跟着进去的阿绿，菁菁便带小四进了主屋，赵玉娇绕过屏风，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屋内雾气氤氲，刚刚出浴后的赵玉娇的皮肤白皙又透亮，粉粉的颜色引人注目，那对忽闪忽闪地扇动着的卷翘的长睫毛下，一双凤眼水光潋滟。

　　小四死死地盯着那曼妙的身影如拂柳迎风般走过自己身旁，留下一片皂角清香，轻甩袖口，漫提襦裙，在主位的蒲团上坐下。

　　便有婢女给她奉上了茶来。

　　她轻笑一声，道：“原来是二弟身边的小四哥儿，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吗？”

　　小四心神一阵恍惚，暗道怪不得连大公子都被此女迷得晕头转向了，如此说来，公子计划可成已。

　　可再美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公子大业中的一颗小小棋子而已。又想到他在外面差不多站了一个时辰，心中怒气更胜，薄薄的嘴唇一抿，也不下跪，只拱手道：“小人有话要说，请大小姐屏退左右。”

　　原本以为赵玉娇又要拿乔，不想她又看了他一眼后，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一会儿再来收拾，好生在院子里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在屏风后面收拾的侍女闻言，鱼贯而出，走了个干净。

　　小四这才怒气稍减，但依旧是沉着脸，道：“今天上午，你去了哪里？”

　　赵玉娇端起白玉直口茶杯，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喔，我来到这儿还没出过门呢，随口问了小月几句，听她说附近有几家胭脂香料铺不错，便让她带着去街上随意走了走。哪想到，外面的胭脂香料比起府中差的可远了，倒是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不错……”

　　小四听她说些流水账，越听越是生气，怒道：“谁允许你擅自出门的？公子吩咐你无论作何事都要向我还有小三小五报备！你忘了吗？”

　　赵玉娇一怔，看他满脸怒色，不禁微怯道：“因为，因为二公子教过我，想要扮得像，就要把自己当成赵家真的小姐，唯有如此，才能扮的没有破绽，所以……哪有大小姐出门……和奴才报备的道理……”

　　“混账！你不要当了两天的大小姐就得意忘形，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卑贱的风尘女子，你若是听话公子就能把你捧起来。若是此刻就想上天了，我现在就能把你打下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玉娇惶然道：“小四哥儿不要生气，你把我打下去了，此刻到哪里去找一个和张王后那么相像的人来。”

　　小四见赵玉娇让她吃了半天的闭门羹，此刻还在和他顶嘴，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怒气冲冲地冲上前去：“你给我滚过来！”

　　赵玉娇连忙从席间站起，奔向了角落里的屏风，一边一路小跑，一边道：“你我都是替二公子办事的，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

　　小四快要气疯了，怒不可遏地跟过去，阴冷地道：“既然知道是替二公子办事的，从现在起，二公子的命令必须执行，只要我在，事无大小，均需请示，再敢自作主张，老子让你……”

　　刚说到这儿，只见赵玉娇堪堪一个转身，那架红木屏风晃了两下，径直向他倒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又晃了一下，从他身上滑落，“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转了个圈，这时他呆呆的眼神透过脑勺上滴下来的血水，才落到屏风后面浴桶边上站着的一个婢女身上。

　　才看清楚那人是谁，赵玉娇宽大的袖袍一抖，陡然转身，右手探出，一道雪亮的寒光，笔直地刺向他的咽喉。

　　小四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见死人都会崩溃的柔弱女子，竟会向他动手，竟敢向他动手！

　　措手不及之下，小四立即倒身向后仰，堪堪地避过了这凌厉无比的一刺。到了此刻他方才明白眼前女子的谋划。

　　先是擅自出府，引起他们几人的警觉，然后再故意怠慢，以此激怒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

　　小四闷哼一声，身子倒向地面，此时已避无可避，赵玉娇忽而一扬的手臂业已同时下沉，手腕一翻，扑向他的同时，一件尖锐的利器便贯入了他的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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