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遇梅花树下

　　挨了结结实实的两大棍，哪里还起得来，心神一放松，才起身，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赵玉娇一个月前不过是一个高中生而已，何曾照顾过病患，见自己一声吩咐，害的菁菁摔倒，正羞愧不已，待要忍痛起身，从廊檐下听候传唤的丫鬟听到了动静，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可有吩咐？”

　　众丫鬟嬷嬷服侍菁菁在东边耳房卧好，只留下一个丫鬟守在床边，其余款款散去，在廊檐下听候传唤。又留下了四个丫鬟伴在赵玉娇床边。其中一个年岁看起来稍大点的丫鬟起身施一礼，脆生生道：“禀大小姐，菁菁姑娘伤及肺腑，大夫吩咐这段时日要卧床静养，不可下床。婢子已吩咐人看着。大小姐醒来感觉可好，可否要用膳？”

　　赵玉娇环视着一屋子虽不华丽却精致异常的陈设，不答反问道：“这是哪里？”

　　丫鬟恭谨答道：“这里是揽梅小筑，是大公子居所的一处客居，婢子得大公子赐名小月，领命来服侍大小姐，听候大小姐差遣。”

　　一个头戴白狐帽，一袭狐裘的温润男子在脑海中转了一转，赵玉娇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原来他便是赵家大公子赵如苌。

　　“我现在吃不下，你们先出去，我有事会叫你们的。”

　　“是。”

　　赵玉娇躺在轻纱薄幔间，案上的金熏炉中满载檀香催人入梦。赵玉娇的心情穿越后第一次如此放松，舒服地迷迷糊糊忍不住又一次睡了过去。

　　就这样每日里喝药换药，在床上躺了四日。期间赵玉清过来看过她两次，从赵玉清口中她终于知道了赵玉婉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老夫人和沈氏也差人送来了不少补品。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月姨娘竟亲自过来看了她。

　　“大小姐，你生母去得早，你如今无人依靠，想来也要怪我……夫人和三小姐如今针对你，你就不要和她们硬来，该避着就避着，该忍着就忍着。不然，一个不小心，便会害了自己。你且安心在苌儿这里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你是芙蓉的孩子，我能帮的，定会帮你。”

　　这个月姨娘在赵家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赵玉娇暂时不知，可是听她言语之间，对自己的关切不似有假，便也诚心谢过。

　　到了第五日，赵玉娇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感觉再这么躺下去身子都要发霉了，且她受的也只是外伤，这日感觉这胳膊也不那么疼了，便吩咐小月送水和衣服到盥洗室，又去东边耳房看过菁菁，嘱咐她好生将养着后，便去沐浴洗漱了一番，又有丫鬟帮着换了衣服绞干了头发。

　　因不喜欢头发潮潮的，便披着长发去园子里晒太阳去了。

　　哗啦啦一下，一群丫鬟自动跟上。

　　有钱人家的排场就是大呀。

　　长廊曲折，横跨在湖面上，不知通向何处，因已入冬，岸边的柳树没有了绿叶的装点，越发衬得身旁的梅花生机勃勃。粉红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的炽热起来。

　　赵玉娇看着满园的梅花，眼中光芒烈烈。在她还是赵娇儿的时候，一生太过顺遂，在现代父亲是国家最高学府的副校长，母亲是历史系的系主任，而她轻而易举地考取了父母任教的学校。父亲问过她几句，所以她知道，不出意外毕业后她可能会去国外学习，然后再回母校任教。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父亲与母亲的今日就是她的明天。

　　前世的静好华光岁月，她还没有接触过一丝这个社会的黑暗面，毕竟她才十八岁。父母和自己所在的学校这个圈子，也是现代人公认最没有勾心斗角的地方。

　　所以落水穿越后这一个月来，她乍然见识了这个社会的弱肉强食，无法无天。她逃避，她所受到的教育令他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汉武帝执政时期的西汉，甚至还是广大历史学家公认的，这个时期世界上最强大最文明的一个国家。如此，还是免不了把人分成高爵显贵，编户齐民，微贱奴婢三六九等，上等人操纵者下等人的生与死。

　　即如此，她便要成为这个时空的人上人，不惜代价。

　　因为没有梳妆，赵玉娇没有胡乱走动，只在院门口的一株梅花树下晒着太阳。一阵风起，吹起她满头的秀发，也吹落一地的梅花，抬起一只手，一片花瓣堪堪飞入掌心中，赵玉娇捏紧手指，将那花瓣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小月见赵玉娇呆呆的神色，笑道：“浮曲阁中还有三处客居，菊屋，莲馆，桃园，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大小姐如若喜欢花，回头再来玩。”

　　几日的相处，众丫鬟都看摸清了赵玉娇是个好脾气的，说起话来便不再拘束。

　　赵玉娇犹自发愣，恍若未闻。

　　忽然众丫鬟呼啦啦跪了一地。赵玉娇犹疑地跟着丫鬟的视线看去，一个裹着白裘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个暖炉，正迎着阳光朝着她缓缓靠近。

　　赵家大公子，君子馆会长赵如苌。那日昏迷前见到的男子。

　　梅花林中，赵如苌坐在冬日的梅花树下，广袖高帽，双瞳如黑宝石般，温润生辉。

　　在赵玉娇愣神的时候，小墨推着赵如苌走近了。

　　挥了挥手，众丫鬟起身退到一边，个个皆屏气凝神，赵如苌微微一笑：“这两日可休息好了？”

　　不过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赵玉娇的心忽然暖和起来，怔忪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掌下意识地展开，梅花花瓣离开手掌，在梅花树影下，伴着太阳洒下的丝丝缕缕的金光，轻盈地在半空中转着圈儿，忽又悠然地打了个转儿，径直落在了赵玉苌的胡帽上。赵玉娇的眼神也跟着落在了那顶胡帽上。

　　小墨抿着嘴角笑道：“我看这几日大小姐是被关坏了，如今人站在这儿，魂不知道在哪里神游呢。”

　　赵玉娇缓过神来，有一丝狼狈，想到这救命之恩定是要当面道谢的，忙福身道：“谢谢你救了我。大公子。”

　　眼前的女子一袭浅青色的裙襦，衣着整齐，一头乌发却散在腰际，未施脂粉，不戴钗环，在微风的吹拂下，荷袂翩翩，衣带飘舞，娇若春花，美如秋月。想是对自己的容貌甚为自信，才敢被人撞到素面也不回避。

　　闻着从赵玉娇发梢飘来的淡淡的皂角清香，赵如苌含着丝笑，道：“你我本是姐弟，不必如此，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好。”

　　赵玉娇却是有些不自在。一则是不管是自己的灵魂还是身体，和赵家压根儿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姐弟二字也就谈不上了。二则，虽然她占据的这个身子是陈阿娇，论年龄也得有二十好几了，但是她穿越前才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而已，妥妥地比赵如苌还要小两岁。

　　可是这两点全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赵玉娇只得涩涩地应道：“好。”

　　赵如苌把暖炉放在双腿上，转动着轮椅过来。

　　“父亲嘱咐给大姐找的启蒙之师，这里有两个人，我来讲一下他们二人的生平，大姐看看是否中意？”

　　赵玉娇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赵如苌，心忽然快速跳动起来，脱口而出道：“可不可以请你收我为学生？”

　　这位大公子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他庇佑，自己在赵家应该能安然无虞了吧。

　　赵如苌皱起眉头，显然赵玉娇的毛遂自荐并不合他的心思。

　　“我从不收学生。”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破碎了赵玉娇的美好愿望。

　　“大公子……苌弟，父亲都说我有灵气，或许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绝不会有辱你的门楣。”赵玉娇觉得自己还可以挣扎一下。

　　“有灵气？”赵如苌展眉看着赵玉娇。父亲当年是广陵有名的才子，吴王曾想拜之为文学侍从，后来因与自己的生母月姨娘私奔而作罢，赵玉娇或许还不知道，可赵如苌确明白能得父亲一赞实属难得。

　　于是赵如苌问赵玉娇可曾念过书。

　　虽然赵玉娇对赵承月说未曾读过书说的理直气壮，只因她的的确确不识这个西汉的字。可在赵如苌面前却莫名地不想被他看低了去，于是在回答了未曾念过书之后又答道：“虽未念过书，但玉娇常常去茶肆听文人学士们念诗讲经，所有的诗我都会背。而且我还会算数。苌弟如若不信，可尽管考我。”

　　赵如苌当日把赵玉娇带回客居，有一部分原因是月姨娘的交代，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与张王后那十分相像的容貌，可以说是看在了河间王刘德的面上。可眼前的女子说话行事皆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女子可能有的忸怩作态，不觉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姐平添了几分好感。

　　赵如苌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既如此，只要能答出我的两道题，我便答应了。”

　　听到赵如苌如此说，在场的丫鬟侍婢小斯们皆暗暗吃惊，他们可是知道河间王多次请大公子做王太子的授业恩师，都被大公子拒绝了的。又怎么会……是了，大公子一开始就明明拒绝了的，定是大小姐死缠烂打，大公子无奈之下的推脱之语，大公子出的题，又岂能这么容易答上来呢？

　　只听赵如苌问道：“将从一至九这九个数字排成三列，不论纵横斜角，每三字相加都是十五，如何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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