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明风高杀人夜

　　明星星稀，凉风阵阵。一艘商船在渭河支流的一处水湾中停靠过夜。一个身穿素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船头，乌黑的美人髻上只一支步摇衬得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除了那支步摇外，全身再无半点装饰，可是娉娉婷婷站在船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水灵灵的仙气儿扑面而来，惹人无限遐思。

　　站在女子对面的是四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中间的便是这艘商船的少主人赵二公子，只见赵二公子一身青底竹花纹的银白色长袍，五彩夹丝腰带上挂一方碧绿晶莹的美玉，他正看着眼前的妙龄少女，英俊的脸上挂着颇具魅惑的笑容，和气地道：“大姐，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了，父亲今命我带你回府，的确是想促成与河间王的姻缘。河间王偏偏佳公子，王宫内除了王后便只两个美人，你嫁与河间王，从此荣华富贵，吃喝不愁，可好？”

　　对面的少女脸色因害羞而显得通红，低声道：“我听闻二妹与三妹也尚未婚配，既是这么好的姻缘，三妹是嫡女，河间王身份高贵，我一个庶女……”

　　赵二公子听了笑道：“即便你不在赵家长大，但身上流的却是我们赵家的血，在家父心中，这嫡庶之分又有何要紧，只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而已。况且大姐有所不知，河间王的那两个美人之所以得宠却是因为长得酷似王后，而恰恰大姐你和王后也有着八分相似。想来我的另外两个姐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能入王上的眼。至于身份地位，就连当今陛下都蔑视之，诸侯王即使身份高贵又能贵的过陛下吗？”

　　少女嫣然一笑，笑容已有些许的自得：“既如此，女儿定不负爹爹美意。爹爹辛劳一生挣下这个家业，该是女儿报恩的时候了。如今我们赵家在河间也有诸多生意，如若能到得到河间王照顾一二……啊……救命。”

　　少女正说着话，众人不防赵二公子身边的一个胖子家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提起一脚，把那少女踢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赵二公子不由地脸色一变，怒道：“小三你个蠢货，你在干什么蠢事，还不快下去把人给我捞上来。”言毕，飞起一脚，把那小胖子也一脚踢进了水中。那少女本来还在水中扑腾，却被那掉入水中的小胖子抓住发髻，两人挣扎着一起溺入水中。在这大晚上的，立马回归寂寂无声。赵二公子呆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命令身边的两个家丁：“气死我了，这个孽畜今晚是中了什么邪。你们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把人给我捞上来。”

　　“是。”其中一个家丁得令，忙纵身跳入水中。另外一个长得像相扑手一样的家丁犹疑道：“老爷吩咐过，奴婢不得离开公子身边一步。”

　　赵二公子怒骂道：“你是猪吗？我爹不让你离开我身边一步不就是为了能让我随时都能指挥你做事吗？难道还是为了在我身边按个活的兵马俑啊。”

　　相扑手听了也许觉得也有道理，便也纵身跳入水中。

　　“玉娇，我的玉娇呢？”船舱中颠颠撞撞跑来一个妇人，跑到赵二公子脚边跪下，泣道，“我的玉娇出什么事了？二公子，婢子和玉娇不回赵府了，求公子把我们送回去吧。婢子发誓婢子和女儿一辈子也不出长安半步。”

　　赵二公子正有气没处发，抬手便是一巴掌：“贱妇给我闭嘴。”

　　那个柔弱纤细的不幸女子是被把她踢下河的小胖子捞上来的。赵二公子急急俯身，见到少女没入颈中的步摇，一颗心顿时凉悠悠的。他不是第一回见到死人，只一眼，便知道那少女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颈部大动脉已断，绝无复活的可能，他的脸不由地变得铁青。河间王这条线是赵府千辛万苦搭上的，上天给了父亲这个外室之女与王后极为相似的容貌，来助他成就大事。如今却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不由地头疼回去怎么和父亲交代，不仅仅这个死人的确是赵家的血脉不假，而且还关系到他们背后所图谋的大事。还有他那个假仁假义的瘸腿哥哥，还不知会怎么阴阳怪气地数落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倒在一旁抽泣的妇人骤然见到女儿尸体，悲惧之中一声尖叫，骤然晕倒在侧。

　　哗啦啦，另一边的巨人也从水中钻了出来，泛起一大片的波浪。赵二公子和小胖子抬眼望去，只见巨人的两个胳膊里各夹着一个貌美女子。

　　初冬的风吹过河面，吹过站在船头的身着银色长袍公子的发梢，月光下的少年眉清目秀，只是脸色阴着白中透青，看着有些怕人。跪在他的左手边的小胖子是他的贴身小斯刘小三，凉风吹动身上的湿衣服，再加上身上的惧怕，此刻正抖的如同一件晾在风中的衣服，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去。在他右手边站着一个魁梧的大汉，这人穿一条圆领的长衫，年约二八，然而颌下却是一部粗髯，根根犹如钢针，生的是浓眉阔口，颇具英武之气，只是眼神浑浊，并无半分习武之人该有的神采。可是即使他的武艺并不高，那巨型的身材，只消往那儿静静地一站，便让人望而生惧。这巨人是赵家杨大总管的儿子，名叫杨小五，因天生孔武有力，颇具威慑力，赵二喜欢到哪里都带着他。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是同小三一样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小斯小四。此刻他喘着粗气，提溜着湿哒哒的衣服，叹道：“哎，公子，这该救活的没救活，救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看起来也是被水灌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这两人该怎么处置啊？”说着一抬头看到赵二那阴沉的脸色，不禁不寒而栗，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着胆子劝道：“小三也是从小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的，这次他会这么做肯定也是事出有因。公子，咱要不先听听小三解释？小三你说说，公子平日里对咱怎么样，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怎么做了此等糊涂事！”

　　一旁的刘三胖子此时的眼角不停地抽搐，额头鬓角也在不停地淌着汗。赵二公子听了小四为小三求情的话火上浇油，对着刘胖子一阵拳打脚踢。刘胖子在赵二的拳头下哀嚎道：“公子饶命啊，小的与三小姐房里的小九的事被三小姐发现了，三小姐说只要能让大小姐来不了武垣，他就把小九许给我，不然就把小九发卖到窑子去。公子，小九在三小姐手里，小的无路可走啊。啊，哎呦……小人该死，公子饶命啊……”

　　赵二打累了，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道：“我呸，你以为那河间王是她赵玉婉想攀就能攀上的吗？整天就跟失了魂似得，河间王与王后成亲十年有余，就只纳了两个美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个美人之所以能承宠完全是因为与王后那七分相似的容貌。难不成死了个赵玉娇她赵玉婉就能上位了吗？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还有你，本公子出去玩女人的时候有哪次少了你和小四的份。为了一个女人，他娘的。如今，你也是免不了一个死！”

　　众人听了不禁脚掌头皮发麻，毕竟大家都共事了十几年了，小四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道：“二公子，咱这差事儿算是办砸了。就算是把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弄死也是于事无补。现在还是要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大公子本来就极力劝说老爷，反对将大小姐接回来送进王宫。这会儿要知道大小姐因此事儿死了，还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告状呢。”

　　“关我屁事！爹要怪就去怪他自己的好女儿。这事儿我回去和爹一五一十地禀告，他赵大公子能在爹面前说我什么不是不成？我可是这赵府的嫡子！”赵二公子愤愤地说。

　　小四继续劝道：“我说我的好公子，这小三是您的贴身小厮，三小姐是您嫡亲的妹妹，您要说您与杀害大小姐这事儿无关，您说老爷会信吗？要知道您这次来长安前，夫人也交代过您。老爷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老爷若是对您失去了信任，这大公子趁还不趁机落井下石。要不咱想个法子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赵二公子狠狠地朝又重新跪好的刘胖子那肥肥的脸上就是一耳光。这才恨声道：“都怪娘妇人之仁，当年索性把二房的孽障除去，也省的现在天天在身边聒噪。偏偏要把那孽障弄残，说是看他痛苦的活着开心。他哪里痛苦了？每天跟着一群腐儒伤秋感月，每天一大群苍蝇围在身边转啊转，转的我头都晕了，时至今日，羽翼已成，却也奈何他不得了。如今时不时在爹面前说说我的坏话，我看他活的好得很！气死我了，把这三个女人重新扔下去。还有这个死胖子，也一起扔下去。”小四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是水还是冷汗的水珠，道：“公子，此时不可闹大，老爷要是知道了……”

　　赵二公子冷冷一笑，道：“别以为爷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我固受爹娘的宠爱，这事儿爹最多责骂我几句。但是，你和小三都是我的贴身小厮，小三固然是性命不保，而你，出了这事了，就算我肯保你，爹也不放心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和小三一样色迷心窍，干出此种欺主的事儿。但是要我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实在是太便宜了三妹。要知道死的不仅仅是与王室攀亲的一个女人而已。玉婉误了我的大事。”

　　小四闻言半张着嘴，再是心急如焚却也是不敢再开口，眼睁睁地看着小五把赵玉娇的尸首重新推入河中，又转身去抬刚刚救起的女子。心中直骂：你妹的刘小三刘胖子，公子的脾性你难道是不知，你自己为了个女人要寻死是你的事儿，你妹的可把我害惨了，你快死去吧，死了以后老子才不给你烧纸钱。话说回来我还有命给这个死胖子烧钱吗？心中正胡乱骂着，忽然双眼一瞪，瞪的和铜铃一般的大，心中情绪难以平静，涨红着脸口中直呼：“小五，你快住手！公子你快看这女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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