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门槛
黛迪食品公司，和C城众多的食品公司比起来，只能算是中等规模。但是，因为其公司下属的西点房西点比较出名，所以，产品一直供不应求，是很多中产家庭的日常必需品。
多年之前，这家企业本是一家国营单位，职工相对比较稳定，等到这家食品公司跟整个市场接轨时，人员还多保留着一些老职工。即便面对顾客，也喜欢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黛迪面包房全市约有几十家门店，每间门店约有一百多平米，统一的品牌标识。日常营业的地方，中年女性较多，她们大都身穿滚边黄围裙，戴着镶边黄帽，给人统一化整的感觉。郁清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身职业着装。
郁清现在上班的这家黛迪面包房，就是其中之一。它位于C城平蓝路一号，离郁清和何纤纤家住的地方也比较近。
整个店面呈长方形，坐西朝东，外面是一排透明玻璃门。走进去之后，靠近墙体呈L型的一面是实木柜台，面包房的内部，摆着三只长形的产品展示柜，顾客可以沿着展示柜的四周，挑选自己喜爱的食品。
每天晚上八点半以后，照例是面包打折的时候，那时候也是顾客最多，营业员最忙的时候。
何纤纤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一般早上要睡到十一点，下午和深夜才是她工作的时间。因为这座城市，唯有夜间的时候，才稍稍能给人带来一丝安宁。何纤纤知道这是C城的节奏，她早于林升和郁清五年来到这座城市，又因为自己平常工作是作画，大可不必跟着上班族八小时的时间走，所以她的生活习惯，完全是颠倒的。
傍晚时分，当何纤纤走进面包房的时候，她看见郁清正忙着给顾客打包。
那是一只正方形的食品礼盒，里面放着一块并不是很大的生日蛋糕。郁清先在礼盒外面，手脚麻利地呈十字形，各扎了两道窄边的粉色丝带，然后又从柜台内，取出一支折叠好同色系的宽边蝴蝶结，用一根微形别针别在了礼盒的丝带上。
“行了，收银台结账，小心拿好！”郁清面带微笑地看着一位中年女性顾客。
“谢谢你啊，这么细心。其实里面也没多少点心，你还这样用心给我包装好，到家也是安稳无忧了，谢谢你，小姑娘。”中年妇女一脸的感激之情。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郁清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完之后，正好一抬眼，她瞧见了何纤纤。
“姐，你怎么也来了？”郁清一脸的兴奋。
“前来视察一下你的工作。”说完，两人噗嗤地笑起来。
“郁清，人家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两句话不到，何纤纤又恢复了往常随性的样子。
“姐，我刚到这里上班，很多业务还不是很熟悉呢！”郁清看着何纤纤，眼里带着笑容，细心解释着。
“没关系，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慢慢来就好了。”何纤纤看着郁清那副认真工作的态度，心里感到很高兴。
“说是新来的，上班至少有二个多星期了吧！你说是吧，卢姐。”柜台里一位年轻的女性，接上了话茬。
“小茗，我说也是啊，她对业务是不熟悉，你没看见，刚才那一只那么小的蛋糕，居然就给人家用一只大礼盒去包装，等会如果有大客户过来，你要我们到哪里去找礼品盒啊？”说话的是柜台里，被称作卢姐的另一位上年纪的中年女性。
“卢姐，对不起，我不知道店内有很多规矩，我是看见刚才那位阿姨，走路有点不方便，所以，就想给她包装一下，这样拎起来也方便些。”“公司是要核算经营成本的，你不当家，当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卢姐冷冷地说道。
“卢姐，在公司工作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有的人就是专门来弄礼盒的。”
“是啊，顾客里什么人都有，你要小心，贪便宜的人多得是。”
“卢姐是我们的经理，郁清，以后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要多请教请教她。”那个叫小茗的说道。
“看小茗说的，我哪里知道什么。现在年轻人，比我们都懂得多。”卢姐跟小茗两个，好像在弹钢琴，低音这边刚落下，那边高音马上接起，一唱一和。
“卢姐，小茗，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不会擅自用礼品盒的。”郁清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何纤纤看着她们的对话，又看着郁清忙碌的样子，感觉这时候，如果再待下去，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郁清，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说完，何纤纤冲郁清摆摆手，抬脚就离开了面包房。临走的刹那间，她好像隐约看见郁清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雾霭。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走了。
走出黛迪面包房，几近入夜的C城，还是让何纤纤感觉到一丝薄薄的凉意。
不知什么时候，路灯已经像一双双天眼，正睁开着，静静地目视着这座城市的夜空。
何纤纤看着眼前人行道上，匆匆骑车下班的人群。那一刻，她忽然自问自己，我给郁清介绍这份工作，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但是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索性便不去想了。
算算还有一个多小时，郁清和林升两人也该回家吃饭了，不如去菜市场转一圈，买点菜，给他们两个人来个意外惊喜，享受一顿美餐再说吧。
菜场里，因为赶上了下午的下班时间，依旧人多热闹，就跟清晨熙熙攘攘的菜场一样。只是菜摊上的很多蔬菜，早没有了刚拿出的那份新鲜感。
“大姐，买条鱼吧，你看，活蹦乱跳，新鲜着呢！”“多少钱一斤？”“十八元。”“那就称一条小些的吧。”“好勒！”鱼贩子见何纤纤这么爽快，显得很高兴，一边给鱼过称，一边还尽力吆喝着。
“大姐，这是今天新到的蛏子，八元一斤，要不也一起来点？”“行，来一斤吧。”称完分量，何纤纤付钱，一共是二十一元。
她又到卖蔬菜的地方转了转，买了两捆青菜，一把芹菜和豆腐，接着又买了些大葱，生姜和鸡蛋，前后花费不到三十五元，算来也够一顿丰富的晚餐了，就立马匆匆地赶回家去。
何纤纤想起昨天和吴愛分手的时候，吴愛又给她介绍了一份新业务，是一家某外地公司准备到C城，搞一项大型活动的策展设计。想想做一名画家，饿死也是可能的，她那些抽象画，目前想进入市场销售，看起来还是很难。
这座C城，不知从何时开始，很多来自各地的艺术家蜂拥而至，像她这种无名小卒，一时间多如牛毛。想要做一名艺术家，除了天赋之外，还需要有好的导师引导。何纤纤自认天赋还是有一些，但是想要超越同行，脱颖而出，短时间内，也是难上加难。
这一刻，她似乎有种想去法国深造的念头了。她的哥哥何骏骏在法国做生意，一直叫何纤纤到法国深造，而何纤纤不知是留恋这片故土，还是想等待着什么，总之迟迟不肯动身，一直等到林升他们的到来。
也许，她真的想要离开C城了。
除了日常接一些零星的小活，要不然，她的生存都要有问题。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有个好朋友还是不错的，至少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她一下，至少可以不用为日常生计发愁。
晚上，林升和郁清到家的时候，快到八点了。其实六点林升就下班了，加班和堵车，到家的时间，只好一再延后。一段时间下来，这已经成为常态。
“姐，你太伟大了，烧这么多菜，色香味俱全，看着直叫人流口水。”林升总是不吝自己的美言。
从他一进门，不，很远的地方，就已经感到美味飘香了。
“我从门外，很远就闻到了香味，我以为郁清今天提前下班呢！”
“怎么，姐就不能给你整点超级美味出来？”何纤纤看着林升，不服气地说道。
“不是，姑父姑母一直把你当公主养，放在手心里还怕化了，你哪能做这些啊。”“就是，难得姐亲自下厨，连我也感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郁清也跟着帮腔说道。
“你们不来我这里，难道我就不吃饭了？”“那不是有很多人请客嘛，反正也饿不着你。你的追求者后面可以排队，别忘了，姐你也是才貌双全，不是弟弟夸你啊！”
“瞧瞧，吃我一顿饭，就这么编排我，以后，你们就别想吃我做的饭了。”何纤纤明知是两人的奉承，但心里还是很受用。
“那不行，那公主也要生活的，你看过电影罗马假日吗？身为公主，不也是也想千方百计，给她心爱的人做一顿饭吗？”林升的肚子里，好像不知多少个理由在等着何纤纤。
“我投降，你们不要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饭菜都要凉了。就算公主，也要吃饭睡觉对吧。好了，我们现在正式开餐啰！”话音一落，只见何纤纤手里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清蒸鱼上来了。
紧接着，清炒蛏子，百合芹菜，油爆青菜，蛋清炖肉，一盘盘被端了上来。
因为冰箱里还有一些肉末，索性何纤纤就做了蛋清炖肉。
“乌拉！”“乌拉！”看着郁清和林升高兴的样子，何纤纤那一刻，感觉自己也非常快乐，真的，眼含泪水。
生活虽然带给了他们艰辛，但是，唯有爱，给了他们每个人享受幸福快乐的机会。
如果没有林升和郁清的到来，也许，此刻的天空，何纤纤还是空寞的一个人吧。
C城，因为你，成全了一份期待和美好。
那夜，何纤纤静静地站在自己的窗前，闻着阳台上林升亲自种植的君子兰的花香，仰望着窗前皎洁的月光，她悄悄地许下了一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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