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祁阳
许州城门口，进出人流不息，却以出城者居多，且不少人身负行囊——看得出大多是些逃难者。
城门外的一侧，一辆马车停靠在空旷一处，车上曲腿坐着一布衣小厮，双臂靠于膝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倒透着几分悠闲。
“二哥，那便是你说的马车吧？”长风指着不远处那辆马车，透着欣喜之色。
“对啊。怎么，还从未体验过坐马车的感觉吧？”
“他哪有机会坐马车啊？”李氏笑着替长风答道，“他从小就生活在我和你爹身边，未曾出过什么远门，到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这城里的集市，何须乘什么马车。况且马车哪有那么好坐的，没个三五两银子，人家哪肯载你。”
青云笑笑，拍了拍长风的肩背，“那就正好了，今日你可以真正地体验一番了。”
四人行近，马车上那小厮方转过头来，见了青云，忙起身下车，前来热情招呼道：“差老爷来了。这三位便是您的家人吧？”
“正是。”青云答道。
长风指了指小厮问：“这位兄台是？”
“他叫鹏运。”青云介绍道。
“我是差老爷花钱雇来的，此番特意来接你们去祁阳的。”鹏运笑着接道，又移步一旁，摊开一只手作了个请的动作，“三位赶紧上车吧！”
三人听了，方朝马车行去。
待三人上了马车，小厮这便亦坐上了驾车处，一手握好了马绳，一手握好了马鞭，待发。
坐于车内的长风这时掀开马车窗布，见青云已骑上了自己的棕色高头大马，调转好马头，模样透着几分威武，不忍笑道：“二哥骑马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啊！”
“那还用说？我可是你二哥！”青云一副得意的模样，“爹娘可有坐好？我们当出发了。”
“坐好了，走吧！”长风放下了车窗帘。
青云当即下令：“出发！”
“好嘞！”鹏运挥鞭驱马，马车渐渐驶动。而青云则骑马紧随其后。几人一同踏上了去往永州祁阳之途。
长风乃第一次乘坐马车，竟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时而掀开帘子看看车外。除了目睹窗外秀丽的自然风光，又时而见路上走着些逃难人口，个个面色惨淡，自然看得出他们心中对离开家乡极为不情愿，不由感叹。
马车行至一林间，再次掀开帘子，竟见得远处草丛中横躺着一人影，头发杂乱，衣衫破旧，看其姿势想来已是死了，无疑是一饿殍。长风顿时心中一个寒颤，赶忙将窗布放了下去。
“看见什么了？”李氏仿佛看出了长风面色带些惊恐。
“一个衣衫破旧的人躺在路边，应当是死了。”
“害！”李氏骤呼一气，她似乎很不乐意听到“死”这个字，“没事别老朝外瞎看，乖乖坐着！”
“唉……”殳鹤一声叹息，“这年头战火连连，内时有军民造反，外长有金人相侵，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呐！饿死之人又岂在少数？”
殳鹤这话倒在长风心中激起一层浪，——这浪自然是那怀揣已久的报国志向。他方欲说两句豪言，却被李氏抢了先：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莫再说这事了，免得沾染晦气！”
长风听了，心中的浪不知为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由将自己欲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
半月后的这日，一辆马车在祁阳县衙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马车自然是殳鹤三人所乘坐的马车，后面紧跟的是骑马的青云。
“青云！”衙门前两身着衙役服的带刀守卫见了青云归来，忙上前欣然迎到，“你终于回来了！咱哥俩可都想死你了！”
青云下了马，亦抑制不住兴奋，忙上前招呼道：“福田！成武！一月不见了，一切可还都好？”
“别的倒没什么，”那位叫福田的守卫开着玩笑，“就是没了你啊，你的事务就变成了我们的事务。我们帮你干了那么多的事，说吧，该如何感谢我们？”
“要不请我们喝酒？”叫成武的守卫补充道。
“好说！好说！”青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一语爽快，“待我将家中之事处理好，便请你们！”
两守卫这方扭头看了看马车，福田问：“马车中坐的便是你的家人？”
“当然。”青云回道，一扭头，见长风已掀开车窗布来。
“二哥！”长风呼了一声，眼睛中竟透着些惺忪之色，“此处便是衙门？”
“看看上面就知道了。”青云食指朝上方指了指。
长风抬头一看，只见一写着“祁阳县衙”四金字的匾额高高悬挂，不禁一喜：“终于到了。”
“你和爹娘在这等等，我这就去通知大哥。”青云说罢，便转身朝衙门内奔去了。
长风这方将头从车窗外伸回了车窗内，对坐于车内的殳鹤与李氏喜道：“爹！娘！我们到了！”
“县衙？”李氏问。
“正是。”长风说着便起了身，“咱们下车吧，大哥马上就出来了。”当下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这时殳鹤与李氏便也先后下来了。
守卫福田和成武见了，忙前来招呼着三人。
不一会，远志终于随青云从衙门里出来。一家人终于聚见，自是欢喜，遂免不了几句热切的关心问候。
问候既罢，远志方道：“你们半月来连日赶路，自是身心疲惫，应早些安顿。青云可曾与你们说房屋的事？”
“说了。”李氏欣然回道，“他来接我们的那天就已经说了，听说这房屋建在城外的一村子里？”
“嗯。”远志点了点头，“此处是我寻了好久才寻到的。主要是考虑到长风如今念书，需要一安静的环境，而城中喧哗，便自作主张在乡里建了一住所，还望爹娘莫怪。”
“说什么话，爹娘怎会怪你呢。你和青云也是为长风考虑嘛！再说，我和你爹以前也是乡村人，生于乡村，长于乡村，早就习惯了在乡村里的日子。如今又能居住在乡村，倒能找回些从前的感觉了。”
“你娘说得对，我和她呀，就是正儿八百的乡村夫妻。”殳鹤玩笑道，“别看你爹我已离开乡村多年，但砍柴耕作什么的样样都还会做。这些年在城里待着，没了农务可干，人自然而然也变懒了，身子骨也大不如以前，总是腰酸背痛的。回到乡村还能种点地、打点柴，身体天天锻炼着，岂会有这些小毛病？”
众人听了殳鹤的话，不由一笑。
“诶，大哥二哥，光听你们说在村里建了一房屋，那村子到底叫个什么村啊？”长风对自己即将入住的新村颇怀好奇与向往。
“乐天村。”
“乐——天——村——，”长风一字一字的念着，仿佛在细细品味这村名中的蕴含的意味，“这名字好生奇特。想必这村的村民日子一定过得十分欢乐。”
远志听了笑道：“你呀，果然是一书生，还喜欢咬文嚼字。到了新居，尽管是在家中，学习亦不能有所懈怠，当日日手不离卷。待些时日，我会叫青云去打听打听，这祁阳有什么书院学堂，将你送去。也不至于成天抱书自啃，既无学习之良好氛围，又无师者教授指点。”
长风听了连连称是，又说如此自然极好。
这时日已近西山，远志便想着将三人送去乐天村安置好，当下道：“爹娘与三弟连日来舟车劳顿，当好好歇息歇息，且此刻天色也不早，也该去新居了。只可惜孩儿眼下还有些事务，脱不开身，便不能陪爹娘一同前去，只得全全托于二弟了，还望爹娘莫要责备。”
“既然抽不得空，那就好好做你的事！有青云送我们亦是一样的。”李氏一语和蔼。
远志这方命青云道：“二弟，事不宜迟，你赶紧将爹娘送去新居安顿好，若是有什么缺乏、需要之物，切莫忘了，回来之时再告知与我。”
青云统统答应好，便让殳鹤三人上了马车。于是自己亲自驾着马车，送三人去乐天村新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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