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毒解
百里微被林思渝噎得说不出话来，表情难看，奈何此时百里微的脸上全是药膏，黑漆漆的敷了一脸，所以也不大能看清他的表情。
楼子莫在旁边就差没憋出内伤，一直忍笑，奈何实在是脸上快绷不住，最后索性把头转向一边，偷着乐。
百里微察觉到，也懒得和自家先生计较。
药都敷好了，见效还需要一刻钟左右。林思渝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大猪头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想笑的同时又很心疼，都是因为自己不注意后果玩过了头，才会导致现在的固北王是这番模样。
“药敷上，一刻钟内见效，一个时辰就能完全好了。”林思渝如是说。
楼子莫点头，也稍微松了口气。
“就是王爷您还要受点罪，请再忍耐一下。”
“无妨。”
“既然已无大碍，我就去做饭了。”林思渝道：“收容所的晚饭还没着落呢，一刻钟后我会再回来检查一遍王爷的身体状况。”
“嗯……”百里微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表示应允。
又快步回到伙房，林思渝忙个不停，楼子莫先已经把米蒸好，这倒省了林思渝不少麻烦。
想不到楼子莫先生还会做这些粗活。
后脚跟着赶来帮忙的楼子莫，一进伙房就见林思渝的身影不停在忙碌，虽说是动作很快，但都井井有条的样子。
“我来帮你。”楼子莫来到林思渝身边。
“谢谢，先生你帮我把南瓜的皮削了吧，我来洗菜。”
“好……”
楼子莫帮着林思渝打下手，一切都倒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林思渝同楼子莫并没有多少话题，除了面上的招呼之外，林思渝找不到任何话来同楼子莫聊。因为林思渝觉得，楼子莫先生的心思她看不透，其实林思渝自己也摸不准，楼子莫是个怎样的人，虽说他帮了自己很多，自己还是对他抱有感激的，可是，有时林思渝又觉得，楼子莫先生处处在提防着自己，虽是表面完全没有表露出，可林思渝就是有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林思渝也能大概猜出来是为什么，不过一码归一码，林思渝知道，不可否认的是，楼子莫是个好人。
林思渝一直都想找机会答谢楼子莫，无条件的帮助了自己那么多，可以说，自己和苏念徽乃至所有一起逃难而来的难民们，都承了这大崇，这固北城，这固北王爷和子莫先生的情，打心底来说，林思渝自是感激不尽的。
可即便是这样，林思渝每每想到，就算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安宁的，可以后就不敢保证自己能守着手镯的秘密在这里求得长久的安乐。
林思渝深知，等到手镯秘密被发现的那天，无疑就意味着自己的死期已到。
怕，没有人会不怕死。
所以，林思渝有时候会想，尽量和皇家、官府的人离远点，避免和他们的直接接触，这是保护身边人和自己的最好办法，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林思渝她赌不起，只能躲。
林思渝深知，这大崇国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把手中的菜摘好，林思渝去井边打水，一个人倒也不吃力，林思渝想，自己是练出来了，基本的活儿都不用人帮忙，自己一个人能来，就照镇定发展下去，成为女汉子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倒了水，洗了菜，楼子莫削完了南瓜的皮，用刀切开，把其中的瓜瓤掏出，瓜米细细的把它和瓤分开，清洗干净拿了簸箕仔细摊匀了，把它放到了太阳底下晒。
林思渝看到楼子莫的举动，她知道这个可以做种子，来年种在院子中，精心照料，只要等到时节，就能结出许多小南瓜了。
把南瓜切成快直接放到清水中，煮熟了就是一道美味可口的素汤，简单又省力。
接下来的，林思渝负责掌厨，楼子莫负责添火，两人虽说从没一起做过饭，倒还是配合默契，不曾出什么岔子，一切都还进行得顺利。
十分流利的炒完菜，林思渝把灶台清理干净，就通知了人把饭菜送到各个院子中给病人，顺道叫大夫们到院中来吃饭，楼子莫去了，林思渝自己则只身回了中堂，去观察百里微的状况。
一人在中堂内躺着的百里微可以说是倍受煎熬，浑身疼痛难忍和那丫头说的没有半分偏差，百里微不能吭声，对他来说疼痛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这如抽丝一般的折磨，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消磨着自己的意志，百里微只能等药生效后，自己才能好过点。
起初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脸上手臂上时，那一刻倒是轻松不少，那难闻药膏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时，冰凉的触感遍布全身，有一瞬间，百里微感觉到全身似得了解脱般，有不可言喻的放松感，可等这短短的一层感觉过后，身体便回到了刚开始那般，火辣刺疼，又像是蚊子叮咬般痒得难耐，百里微咬牙坚持着等喝下去的药生效，索性还算挺快，渐渐的，百里微感觉到浑身开始有一股暖流流过全身的感觉，百里微知道，是药开始生效了，接下来的，就等这浑身的疼痛感慢慢消失。
一个人盯着中堂的顶梁柱出神，百里微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要等到一刻钟，林思渝就会来看自己了，对百里微来说，一刻钟倒也不难等，只是不知怎地，今天的一刻钟，倒显得格外漫长。
等听到脚步声，百里微迷迷糊糊中快睡着的样子，林思渝坐到榻边，轻生唤了一声王爷，并没有得到百里微的应答，林思渝知道他可能是睡着了，毕竟他等了不止一刻钟的时间，疼痛折磨得他应该没有精力再掐着时间来等自己来帮他查看伤势。
“我帮你把药膏擦干净，一会儿您也好去吃晚饭。”林思渝小声说，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怕打扰了百里微的睡眠。
打了温水，林思渝小心给百里微擦拭涂抹在手臂上的药膏，干涸的膏状物粘着百里微的手，要费点力气才能把它擦拭下来，林思渝试了好几次，虽说能擦掉大部分，可是还是有一小部分牢牢的粘在百里微的手上，林思渝换了烫点的热水，用毛巾打湿以后敷在药膏残留的地方，等它软化后会比原来好擦拭。
等细细的把百里微的一只手给擦完，那人还是沉沉的睡着，林思渝想，想必他是累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大的动作都惊不醒他呢。
可林思渝哪里想得道，是由于自己的动作太过轻柔，过了分的小心翼翼，百里微才丝毫没有察觉。
等清理完另一只手，林思渝换了水，接下来的就只有百里微的脸了。
同样的做法，林思渝更加小心，从额头开始，林思渝首先覆了热帕在百里微额头上，等十几秒，再把白帕揭下，重新放在水中揉一遍，拧干了给他擦拭，敷在额头上的药膏较薄，清理起来倒是方便很多，可林思渝还是不好动作加快，怕把百里微给吵醒了。
有些许黑色的药膏残留在了百里微的发丝额角中，林思渝又慢慢擦拭，全神贯注的样子，正好被醒来的百里微看在眼中。
没吭声，百里微就这么向上抬眼看着林思渝的一举一动，正在清理发丝的林思渝眼神完全没落在百里微脸上，所以她自然看不到百里微的眼神。
百里微眼神中意味难明。
发冠高高把青丝竖起，这让林思渝很不好清理掩藏在发丝里面的药膏，索性，林思渝把百里微的发冠摘下，帮他把头发拢好，慢慢放下，头发顺着榻边滑落，一头青丝如瀑，发冠被林思渝放在身旁，细细为他搭理。
直到现在，林思渝还是没发现百里微已经醒来。
这时，百里微心底暗念：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丫头……
可就是这心底的一声暗念，无知觉的，嘴中就漏说了出来三个字：“傻丫头。”
听到的林思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以为是胡大哥在叫自己。
傻丫头……
多久了，这个称呼没在耳边听到过，有那么一恍惚间，林思渝以为是她的胡大哥在叫自己。
若不是那不成语调的三个字，林思渝都还以为，说话的就是自己的胡大哥。
收了手，林思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百里微的剑眉以下，是那双深邃的眼。
林思渝一声道：“你醒了……”
“……”百里微还在为刚才自己发出的那一声懊恼，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一声怪调。
“请稍安，等我帮你清理完脸上的药膏。”林思渝还是很安静的样子，方才很好的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林思渝知道，若是被百里微看到，可以免不了又要再被他“问话”一番。
可那声不成语调的一句傻丫头，林思渝却听到了心底去。
一点一点的清理，百里微的轮廓逐渐显现在林思渝眼底，手感和看上去分毫不差，和百里微的第二次见面，到现在，林思渝才清晰的看清百里微的长相，轮廓线分明，五官深邃，皮肤不说白皙，这漠北久经沙场的人哪能和温文的世家公子比，健康的小麦色，这倒也和他的脸相配。
“本王给这药想好了名字。”百里微慢道。
林思渝咧嘴一笑，道：“说来听听看？”
“既然是你林大夫的独门护身之药，不如就叫‘一笑散’吧。”
“一笑散？这名字从何而来。”林思渝不解问道，原本她还以为，这么恶毒的药，中了以后折磨得人半死不活的，起码百里微也会给它起一个相对来说显得霸道的名字，怎么就突然叫了“一笑散”呢……
百里微但笑不语。
他当然不会给林思渝说，这药名字的由来，全都在你刚刚的那个笑上。
擦拭到下巴处，林思渝看到百里微有微微的胡茬，不靠近是基本看不见的，看来平时打理得很好。
两人无言，既然百里微醒了，林思渝也加快了为百里微清洗的动作，这倒也快。
清理完毕，林思渝又给百里微检查了一遍皮肤，全身皮肤仍有微微的肿，相较于刚毒发是是好了不止半点，确定皮肤的状况转好了后，林思渝问百里微道：“您觉得皮肤还痒吗？疼不疼，还有疼痛感的话明不明显。”
“基本感觉不到痒，疼痛感的话还能感觉到一点。”百里微如实回答。
林思渝点头道：“看样子再过一个时辰左右这种感觉就会完全消失，再躺一会儿，我看已无大碍。”
收了帕子，林思渝端着水盆出了门去，把水倒掉后折返身来，对躺在榻上的百里微道：“王爷您饿不饿，子莫先生做了饭，要不要将就用点。”
百里微摇头道：“不用了，一会儿我回王府再用。”
听到回答，林思渝也懒得再劝，放完东西后便对百里微道：“王爷我还有事在身，这边忙完了，我也该回去做我的事了。”
“你要走了？”百里微反问道。
“不然呢？”林思渝回头过：“我手头还有事呢，而且，我也还没吃晚饭。”
“你饿了？”百里微继续问道。
废话，不饿才怪，刚刚在大街上折腾了这么久，回来以后又神经紧绷，马不停蹄的为你配药，每一刻都战战兢兢的，到现在为止才得以松了口气，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滴水未进，不饿昏就是万幸，不饿，那就不是正常人了。这么想着，可林思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家是王爷。
“嗯……”林思渝点头。
“那本王也饿了，我和你一起去吃饭。”百里道。
“……”林思渝很无奈，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好……”
“那你等本王再躺一刻钟，能起身了本王就和你去。”
“好……”除了回答好，林思渝觉得自己也不能再多说些什么。
找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林思渝给自己到了杯水，喝下以后觉得不解渴，接着喝了第二杯，犹觉不够，第三杯，一连三杯，林思渝才算解了渴。
短暂的休息让林思渝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此时坐下来的林思渝才感觉到浑身疲惫不堪，肚子也饿得不行，可偏偏还要等那个固北王，要是可以，林思渝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奔到伙房去吃饭。
“你觉得在我固北城住得还习惯吗？”百里微在一旁问，从那个方向，视线并看不了林思渝。
这个问题林思渝记得今日百里微问过自己，在去东市的路上。
“很习惯，村民们都很喜欢这里……”
“那你呢？”百里微盯着头顶的房梁问林思渝。
“我觉得哪里都一样，哪里我都能习惯。”林思渝把玩着手中的杯盖缓缓道。
百里微没有答话，像是没有听见林思渝的话般，而后莫名其妙的来一句：“记得本王刚到这里时，怎样都不行，水土不服，吃了不少苦。”
林思渝接不了百里微的话，并未作答。
“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待的时间长了，渐渐的也爱上了这大漠里的漫天黄沙。”
林思渝能听出，百里微话里的不易。
只是不能去深探，只能听他浅道。
“我喜欢这里，别有它的风情。”
谁不爱水乡柔情似水，不喜峰峦如聚神秘莫测，可这偏偏这大漠……
回答了百里微，却没等到百里微的回答，林思渝继续低头小口抿着自己手中的水。
“走吧，我们去吃饭。”百里微从榻上起身，一头黑发如瀑倾斜而下，最后散落在肩头腰尾，纷纷乱乱。
林思渝转过头望去，百里微少了平日里那副在外人面前严峻的表情，多了一分慵懒之感，林思渝有一瞬间倒也觉得，这样还不错……
随意把头发拢在手中，百里微在找自己的发冠，林思渝走过去给百里微把发冠拿到放回他的手中，对他道：“没有能束头发的工具，也没镜子，将就用发带扎一下吧……”
“可本王没有发带。”
林思渝摊手道：“我也没有……”
“算了，不扎了，我们走吧。”百里微把手放下，头发就那么再次披在肩头。
林思渝同百里微并肩走着，才发现自己比百里微矮了一个头，林思渝自持在女孩子中个头不矮，可此刻同这人并肩走着，怎么显得这么小……
片刻，两人到了伙房，正巧，七个大夫都在吃饭，难得的画面，只有每日的饭点，大夫们才会难得的聚在一起，平日都是各忙各的，根本不会随意串门走动，这日的收容所送走了很多人，所以也难得的清闲一点，索性大家就聚在一起吃个晚饭。
而今日更难得的，是楼子莫也在其中，现在还来了个固北王。
众人见固北王来，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被百里微挥手拦下，道：“不必多礼了，大家请自便，本王随便找个位置□□去就好。”
即使是这样说，各位大夫该行的礼数都还是要行，这是规矩，虽百里微说了，可也不能太随意怠慢了。
这一套礼后，众人才得以坐下，安安心心的吃完这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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