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星竹分离
——1——
君星再一次回到北京。当她从机场走出的那一刻,她能感觉的自己的心,正以看得见的速度衰老下去。这过去的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生活上、工作上、爱情上都与一个错综复杂的世界进行了融合。
她想起那句因为柴静的采访而广为流传的台湾老兵的话:“对我们来说,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她想,我在开始明白生活的真相,可能这并不是一种幸福。
这座充满了杀、盗、淫、妄语、恶口、两舌、绮语、贪、嗔、痴的城市,让她沉迷,让她留念。
之前,她像所有背井离乡去大城市打拼的人一样,喜欢抒发和纵容一种中产阶级游人的矫情和思乡,感叹一些诸如回不去的是家乡,而停留的是北京,成就我的梦想激情,埋葬我的青春热爱等的情绪。似乎她所碰到的问题,都是在这座物欲横流而又舍不得离开的城市才存在。这次的返乡之旅,她清醒地认识到,并不只是北京,即使那风景秀美、常常自诩钟灵毓秀的家乡,也不是一片净土。这世界,处处如一。
有人的贪嗔痴,就有所有的罪业和痛苦。
其他的顾不上太多,君星现在有太多积压的工作要处理,陷入了疯狂加班的模式。所以,她的好闺密,成竹的同事马晓娟几次约她都不成功的时候,直接在她加班时来到金融街找她。
现在已经是北京的深秋,天黑得特别早,寒气扑到脸上,又冷又让人清爽。君星笼了笼大衣的领子,穿过一片金黄的银杏树林往金购中心走去。她行色匆匆,因为还着急赶回去加班。君星穿这一双老气但舒服的黑色粗中根皮鞋,脚踩在小扇子一样的落叶上,忍不住用脚钻到银杏叶堆中去感受特有的那美丽颜色和飒飒触感,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下滚梯,老远就看到马晓娟坐在到处是红白格子桌布的西贝莜面村使劲地招手。君星笑着一边招手回应,一边走过去坐下:
“最近真的忙晕了,实在不好意思,要不然我就去学校附近找你了。你点菜了吗?我不能待太久。”
“武君星,你跟我客气什么啊?你们的工作也真不容易啊。”马晓娟和君星太熟了,听到君星这么着急,有点心疼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短棉袄,脖子那一圈兔毛,架着一副眼镜,脸常年对着电脑有点发黄,是个平凡的女孩字。但是她笑的时候,露出一只尖尖的兔牙,增添了几分俏皮。
“对啊,平时就很辛苦了。我前段时间请了太多假,现在只能赶紧追一下,也在老板面前表现下了。”
两人迅速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莜面,一份羊肉,兼两个素菜,一份沙棘汁。拉拉杂杂地扯了些最近各自发生的事,很快就吃完了。
君星叫人来买单。马小娟抬眼看了眼君星,然后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整顿饭,君星本来以为自己是心不在焉,赶着走那个,但她发现马小娟一直也心神不宁。
马小娟听到君星这么一说,脸上露出有点尴尬有点为难的神色,转瞬即逝。君星和成竹是通过马小娟认识的。其实成竹刚到学校的时候,马小娟的心真是跳动了好久。帅气,温和,科研能力强,性格阳光,就像白马王子一般。马小娟知道自己没啥机会,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每次看到成竹就心跳加快,如果第二天要和成竹开课题会,就会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搭配衣服。
后来成竹喜欢上了君星,两个人成为男女朋友,马小娟的心不是不难过的。
但是,一向矜持,在男女之事上知之甚少的马小娟,从小到大,暗恋失败的经验不止一次了。她说服自己,这甚至都不是一次暗恋,只是基于动物本能的,处于发情期的雌性,对于一位健康、英俊、适龄的雄性的好感和冲动。而最好的是,她一向自制,从来没有在成竹面前表现或者表白什么,保住了自己的尊严。这种尊严和面子保全的庆幸,对于马小娟来说,是大于成竹成为别人男朋友的悲伤的。
她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开始接受成竹是君星男朋友的身份。她心里其实还有些暗喜,有这层关系,她和成竹的接触都能多起来。
“那个,那个,”
“哪个?没事,你说吧。我看你这样子我也难受。”君星然后自嘲而爽朗地笑起来,“你现在觉得我还有什么是面对不了的吗?”
马小娟想起君星刚刚说的营救舅舅的黑暗,再次确定了君星比自己强太多的事实。
她一只手揪着红白格子的桌布,然后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出差去了几次澳门啊?成竹问我知不知道你是和谁去的?”
君星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呛住。
马小娟立马给君星拍拍,等君星平复下来干脆完全说了:“还有,成竹问我认不认识时总。”
然后她又小心地看看君星的脸色,还好,君星脸色有点白,可因为刚刚咳过,透出点红,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睛像深深的湖泊,自己是个女人都忍不住心动了。
这么强又这么好又这么美的君星,马小娟真的是从内心羡慕的。
最后这句,马小娟说的最艰难:“我看,成竹的心情好像不是太好。”
成竹从君星老家回来,就一直在学校加班。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原来少了。马小娟很快就发现了。趁着有次聚餐,坐到成竹身边。大家都在闹,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俩,成竹装作无意问了马小娟这些问题。即使不解风情的马小娟,她也意识到这可能是成竹不开心的原因。
马小娟的提醒让君星警铃大作。她开始担心,成竹会是什么反应。她甚至在考虑用什么方式,跟成竹坦白,用成竹懂的语言。她和时总是真没什么。
应酬场面上的事情,说得太多了,对自己并不是好事。时总对自己完全没有意思也是不可能的,要不怎么会巴巴地忙前忙后。不过现代社会,动心、动情、动欲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只是由于社会法则和社会关系的层层约束,让男男女女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动物性的问题,还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
即使时总对自己有点什么意思,他就会怎么样吗?尾巴太大掉不了。他这辈子什么女人没看过,会为了自己越界吗?那家人、公司、房子、车子、面子、里子,过去未来的林林总总的事情,以自己一个还算是青春年少的感性女子,都不会为了什么一下子的冲动而昏了头,更何况是像时总这样,在丛林中捕食、战斗了一辈子的人。再者,自己如果说对时总存了些什么心思,那也是对强者的仰慕和依附,并不牵涉到男女之情。
可是这些,成竹懂吗?理解吗?即使理解能接受吗?
君星这顿饭吃得头疼,陷入深深的惆怅,成竹和自己是不是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2——
君星和成竹还没说清楚,皇太后,成竹的妈来北京出差了。
君星下午赶着上班,赶着定餐厅,赶着溜到金购给阿姨买了一大盒补品,一个包,然后赶急赶忙地下班,冲到太平洋广场的时候,还是晚了。
皇太后和成竹在餐厅那坐着,本来还聊的很开心,老远看到君星匆匆忙忙地过来,皇太后立马坐直身子,收敛住脸上的表情。成竹之前闷闷不乐了很久,但是和老妈女朋友一起吃饭还是很开心的,傻呵呵的,使劲跟君星招手。君星屏住呼吸走过去。
她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灰色西装外套,同色裤子,把手上耳朵上的项链耳环全都摘了,朴素大方。成竹妈妈很讲究,头发梳得高高得挽了一个发髻,额前和耳朵旁边的碎发都用发胶还是什么梳得光光的,穿了一件藏蓝色紧身毛衣,一条同色系的大花毛呢裙,胸上别着一个亮晶晶的胸针,时尚而年轻。
“阿姨你好,成竹你好。阿姨实在不好意思,临出门老板叫住了,本来可以早点出来的。您没等多久吧?”君星一边道歉,一边心里嘀咕,其实平时可比今天走得晚多了,但见了成竹妈不能这么讲啊。然后把手里提的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我那天逛街看到的一个包,配您的衣服特别合适。您今天穿的真好看。”
成竹妈其实等得已经很不耐烦了,本来想耍耍未来婆婆的威风,但君星一个软梯子递过来,自己下不下都不舒服,就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吧。包我就不要了,你看我这衣服,我专门配了一个包。”君星眼睛一扫,旁边的一个前年出的款,现在还在卖的畅销款LV,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不是买不起,但是给成竹家里花钱吧,太贵了也会被批评,说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样子,所以这次左选右选了一个不贵但款式好看的COACH。
君星也没回嘴,成竹插了一句嘴:“妈,我看君星买的这个包好看。您接着吧,您不要我拿回去我们系里了啊。”
成竹妈架子还没摆完,成竹就把下面的台子拆了,又气又舍不得地别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一眼,然后继续:“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啊?你们工作这么忙,老让成竹等着也不行啊。我倒是没什么事情的,你知道成竹现在很忙的。现在是他事业奋斗的关键时期,你要多支持他。”然后又想到成竹为了君星请了好几天的假,去君星老家处理她舅舅的事情,这火气就飕飕地串上来了。
一吨饭吃的君星五脏六腑、心、脑、手、脚没一处自在,感觉自己就是个靶子,不管什么事情,成竹妈就会刷刷刷地放箭过来。
成竹还像个孩子,他妈在的时候特别会撒娇。成竹给他妈拍马屁倒是无所谓,只是护着自己的时候也只会撒娇,成竹妈心里不爽,但也只能看在儿子面子上跳过,其实心里恨上了。这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心就完全向着女朋友了,以后还得了?
但是说来说去,成竹妈还是记得正事:“君星啊,我看你和成竹都不小了。成竹马上要去美国访学了,我看是不是你们尽快定下来?”
君星听到成竹妈提到这事,既开心又惊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成竹。
成竹赶紧抢白,“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谁?”成竹妈又瞪了成竹一眼,“其实吧,刚开始呢,我对你,尤其是你的家庭是有疑问的。君星,这个你要理解,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们还是很担心的。但是呢,我和你叔叔,都是受过教育的人,所以我们也明白,最重要的呢,不是你的家庭,而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年夏天呢,你妈走的时候,成竹就跟我深谈了一次,想和你定下来。我想呢,这也是好事。按老的礼节,我和你叔叔呢,是要上门去找你父母谈的。只是你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呢,我看这事要我家来主导,不过,也是要听你们的意见的。”
成竹刚要插嘴,成竹妈招了招手制止,像个女王,像个领导,
“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就是要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给你们一个提醒。北京现在房子这么贵,一套能住的房子,怎么也要八百一千万。我的意思呢,我们两家一起把首付付了。然后呢,写上你和成竹的名字。我的名字就不要了。这样,就是你们的小家,一个好的开始。”
成竹已经开始有点难堪而生气了,“妈,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俩自己的事情。”
“你俩自己的事,你们买房了吗?房价天天涨,你这一出国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那我不买房。”
“不买房你们住哪?等你们学校那分的房子?结婚之后有孩子怎么办?”
这顿饭不欢而散。成竹和君星把成竹妈送回酒店,两人沿着马路散步。
晚风有点凉,但难得没有雾霾。长安街两边都是高门贵户,方方正正的白灰色楼房,到了夜里倒是静悄悄的。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牵手。
成竹讪讪地说,“我妈要跟你说这个,我也没想到。但是,君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君星柔和地点了点头,把手放到成竹的手掌中,温暖,有点湿湿的。
成竹看到君星没有生气,兴致高了起来,“房子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买套小点的,不要我父母的首付,你觉得怎么样?”
君星还没回答,成竹又问:“我之前放在你那里,你一起管的钱大概还有多少啊?”
君星觉得悬在头顶的达克克里斯之剑终于劈了下来,以这样一种惨痛的方式。如果说,人生中经历的种种,都已经让她的心不再容易起波澜,但是此时此刻,注定将成为她人生中最羞愧、尴尬、痛苦的时刻。
她终斟酌着说:“成竹,今年股灾的时候,出了我妈的事情。所以,所以。”
她踟蹰半天,一张小脸雪白,又大又黑的眼睛里蒙了一层雾,不敢直视成竹。即使如成竹这样不识人间烟火,也感受到接下来的话会给他们的生活造成惊天波澜。
他下意识地半扶半抓住君星的胳膊,黑眉跳起来,急切地问:“出了什么事情么?”
君星终于把所有地话一口气说出来:“股灾的时候跌了将近50%,这几个月回来了一些,还亏了百分之三十。”
——3——
成竹明显地落入了人生的低潮。他觉得有些恼怒,有些没劲。他做什么都提不太起精神。
所以,当系里的新来的博士后张亮约他去新家打牌的时候,他竟然也答应了。张亮还是有些意外的。成竹是系里年轻老师中最耀眼的一个,而且非常专注勤奋,夜夜加班到十二点,平时并不是很喜欢应酬打牌。
张亮新家在望京。成竹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男生。屋子装修的很简单,刷着白墙壁贴着黄地板砖。家具很少,房子就显得空旷。几个已经来的男生看着彼此都很熟悉。
打牌打了一个下午,成竹赢了不少钱,但是觉得索然无味,想找借口走。张亮剃着平头,大手往脑袋上一摸,“成竹,你别走啊,马上海底捞外卖就来了。”
席间,一群男生们和成竹熟悉起来,说话也热乎起来。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学校实验室工作的博士后或者年轻老师,倒是有话题聊。
其中有一位,杨烁,是张亮的老同乡。他身材瘦弱,嗓门不小,成竹不知道他是干啥的,只是其他人老开玩笑地叫杨总杨总。
可能杨总杨总地叫多了,也可能是啤酒喝多了,后办席,整场基本就变成杨烁个人的演讲台。
他的口头禅就是,“你们在学校可能不知道。”成竹这会听明白了,杨烁在一个上市公司做董事长助理,以后可能会当董秘,那可是高管级别。
他跟在老板身边见多识广,虽然学历只是本科,但对着一群基本生活在学校的同学、师兄,他自诩社会经验丰富、人情练达、颇为成功。一会儿讲哪个官员的发达秘辛,一会儿八卦哪个社会名流喝花酒的嘴脸,听的几个半大不小的男生都不停敬酒。
讲到八卦,又怎么能错过那点男女之事呢,酒喝多了之后,杨烁的口才越发好了。
他嘴一憋,然后努努嘴,夸张地啧啧,“我跟你们讲啊,现在的女人可不得了。我们男人没法比没法比。”
有个张亮的同学,长得像猴子一样,马上接话:“是啊是啊,我上学期给一个女学生不及格。分数刚下来,她就穿的特漂亮来我办公室找我,哭得梨花带雨,我实在不好意思,硬给她改了个60.”
男人们一阵哄笑。
杨烁身子瘦小,但是他不愿意被张亮的同学抢了风头:“你们那算啥?学校里到底纯洁。我看到的啊,简直是----------”
他吊了一个老大的胃口,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沸水锅里的牛肉都老了,翻滚都没了劲,也没人顾地上夹起来。成竹默默地拿起漏勺,把牛肉夹起来分给大家。
杨烁夸张的叹了一口大大的气,“恬不知耻!”
众人又惊奇,又兴奋,催着赶紧讲。成竹心里觉得这词用得也太重,忍不住看了一眼杨烁。他的脸上有一种与文化水平不符合的粗鲁的得意和炫耀。
杨烁似乎是充满鄙视,又回味无穷地说:“有次吧,我们吃饭,定了两桌,一桌客人,全是男的。还有一桌,全是某戏某影某舞的女生啊。你知道么?她们平时专门出来陪吃饭的,吃完给个一千五、两千就行。我这边好几十个她们的微信呢。我可没加她们啊,都是她们非得加我,不知道要干啥!”众人似乎有点艳羡,又有些读书人的蔑视,斯文扫地,世风日下。
杨烁说的颇为活灵活现,但他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知道,一般这种重要饭局,他算老几。要么他是在末席点菜、买单、加酒。而大多数时候,他是连包厢门都进不去的,守在门口看里头有什么吩咐。
“她们就陪着吃饭?”张亮同学长的像猴子,性子也猴急。
“当然不止啊!我们看到陪吃,陪喝,陪逛街,陪购物,陪赌钱,我们看不到的,嘿嘿,你懂的。”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但不敢放声。
张亮倒进去一盘牛百叶,“杨烁,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我看我们周围的女孩子都挺好的。”
杨烁被人抢白,忍不住要夺回一局,“这个你们在学校真不知道。好多你们以为是白富美,也一样。我给你看看这个,我手机里还存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什么,一边翻一边说,“我们学校毕业的,某某公司的,长得很漂亮很清纯。你不知道吧,和我们老板啊,那人前人后,倒酒添菜扶腰都算了,还陪着一起去澳门好几次。给你们看看这照片”。
众人开始传看什么照片,脸上都是惊艳和鄙视的神情。手机到了张亮手里,张亮突然脸色一变,猛然看了一眼成竹,不知所措,然后对大家说,“赶紧捞我的百叶,等下全老了。”一边猛给杨烁打眼色。
杨烁哪知道这曲折,把手机接回去,又递给成竹,炫耀自己偷拍的照片和视频。成竹本来并不想看,但是张亮的脸色太戏剧性,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他的血冲上来,把手机重重地甩到锅子里。火锅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量,翻了下来,滚烫的汤底流了一桌子。众人都惊叫着站起来。扶锅子的扶锅子,擦衣服的擦衣服,杯杯盘盘碎的倒的噼里啪啦,整个屋子乱七八糟、吵闹肮脏,就像这个世界,无一处净地。
——4——
君星真的要奔溃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白天上班还是忙到飞起,山西煤矿有个项目,马上要下井做DD了。她打战一样大声指挥手下小郭,看现金流分析,算DCF,一堆材料一个个过。小郭不知道领导是不是月经来了,极其亢奋又暴躁。
晚上太难熬。她睁着眼睛睡不着,看着黑黑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留下来。到了四五点,太累了她睡了过去。然后突然梦里被什么痛惊醒。君星吓了一跳,打开灯浑身上下找,哪里出了问题。她终于找到了,是心痛。君星抓住自己的胸口,原来心真的是会痛的。原来这不是一句比喻,是真的很痛很痛。太她妈痛了,君星痛得都想笑了。还能更惨点么?
当时泰来看到君星的时候,她正在办公楼不远的咖啡厅。
大老粗时总一瞬间有了文艺的感触,想起不知一句哪里看来的话,她就像一团空气,一团美丽的雾,随时可能就会消散了。
君星瘦了起码不止一点,包在杏色的burberry风衣中,腰只有一掐。她皮肤瓷白,美得如一副中国的工笔画。这女人哪,还是柔弱起来可人疼。
时泰来快步迈过去,带一股虎虎生风。他停到君星的桌前,君星抬起头,哟,人还会笑,眼睛挺勾人。
“跟我走!”
“去哪?”君星可能根本没有搞清楚面前的是谁。
时泰来迅猛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去。
君子步子趔趄跟上去。
“去喝酒。”
这个喝酒的地方情调真好,真是有钱就有品位。在一家酒店的高级餐厅,装修高贵。靠里头有一处落下万千水晶帘子,外头看以为是水晶灯。其实是个很小的桌台,周围都被包围,里头人像在水帘洞,享受隐居在人间,万众注目下的隐秘。
时总给君星斟酒,先用小杯子:“你今天慢慢喝,别一下就喝倒了。”琥珀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酒,冰凉剔透。
君星拿过小杯子,憨态可掬地研究了半天,然后笑着一口喝进:“还要。”
时总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骚!”
连喝了几杯,时总制止,“酒喝够了,有什么,说吧。”
君星可能有点醉了,撑着下巴问时总:“说什么啊?”
时总盯住他,一秒后回答:“成竹?”
君星的眼泪飒地就出来了,猝不及防。她的话就像是一个水库的闸被打开了,水哗哗哗地流了下来。她像一个中年妇女祥林嫂,喋喋不休。
时总任君星哭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开口:
“人生就是一段路,夫妻、朋友、甚至亲人,都只是旅伴。如果步子不一致,大家不能一起走,其实也很正常。”
“说句实话,你别矫情。你别觉得你的痛苦是世界上最大的。你今天经历的,这个餐厅每一个人,肯定都经历过。我也经历过,说不定比你还惨。我们不是都还活着,还得活得好。”时泰来用手环绕餐厅指了一圈,声音有点不稳。
他很快说,“别的方法没有啊,就靠自己硬熬。”
君星抬头问,“熬不下去怎么办?”
君星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印着自己的影子,时总的心突然像小火苗烧啊烧。
“妈的,不管了。”他心里骂了一句,直接亲上去。
——5——
不久,光泰集团同君星老家云江市正式签订了《光泰云江合作协议》。光泰集团将在云江投资逾十亿元,进行厂房建设和产品中心设立。同时,时泰来成立了云江光泰,是个项目公司,专门负责云江项目的推进。
在云江的政商高层小圈子中,流传着一个隐秘的传闻,云江光泰这个项目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武君星。这个武君星不简单啊,年纪轻轻,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还有出色丰富的工作经验。功成名就,现在回到家乡来支持家乡建设。
她配得上武君星这个名字,像武则天一般,真正是一等一的女神,注定要成为传奇。
(https://www.xdianding.cc/ddk88334/453561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