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时间篇（中）
时空隧道结束，两人出现在一座茅草屋里，与流光殿的茅草屋有些相似，但又能清楚感知到不相同。
丁玖一瞬间明白，凌渺是在自己的流光殿里面，复刻着这座茅屋。
她忙低头看去。
一个瘦巴巴的黄毛丫头正在洗衣服，小丫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占据半张脸，小小的手带着冻疮，搓着满满一盆衣服。
屋里面传来谩骂之声：“死丫头，你快点，干不完不许吃饭！”
黄毛丫头只得加快动作，手上溢出鲜血来。
丁玖喃喃：
“这就是‘蘅黛’的小时候吗？”
身侧，凌渺手握紧成拳，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
“不，这是我小时候。”
那个瘦巴巴、脑袋大身子小的黄毛丫头，洗衣服洗到满手鲜血的，竟然是后来仙界赫赫有名的凌渺帝君！
丁玖猛地看向她。
凌渺站在正洗的衣服前面，与那个目光呆滞的丫头四目相对，她神色无比平静：“这就是我小时候，受尽折磨的小时候。”
如何不恨？
如何不怨？
“还没到你母亲的故事，要继续往前吗？”丁玖看向屋里的人，声音轻轻，“她就在那里。”
凌渺没动。
她只是哑声道：
“你不是好奇我吗？你且先看看，我是如何长大，如何生出这一生执念？”
她要丁玖看看，如今她那般对蘅黛，都是有因有果。
蘅黛，她活该！
丁玖闻言，道停住。
两人在凌渺的时间线暂停。
小凌渺过得很惨，洗不完的衣服、扫不完的地、打不完的水，做好饭后，还要她的母亲吃完，自己才能吃。
人还没有灶台高，踩着小板凳吭哧吭哧炒菜，面对的只有永远不满、永远挑剔的母亲。
丁玖与凌渺就站在旁边。
凌渺嗤笑一声：“她就应该放些毒药进去，毒死那个恶妇，可惜了，她小时候一门心思都只有讨好她……
“还以为自己听话些，就能得到她的回眸，拥有不存在的母爱。”
丁玖看向身侧。
凌渺帝君风姿绰约，仙气飘飘，但一双眼睛冷漠异常，夹杂着恨意与不平，再看灶台边上的小丫头，干黄枯瘦，毫无半分如今的仪态。
可丁玖想到小蘅黛，想到茅草屋，想到永不停歇的时间之道。
她知道。
哪怕是成为时间帝君，凌渺仍然被困在过去，困在这个茅草屋，困在这间灶台，从未走出去过。
人被年少执念，困住一生。
凌渺帝君明明说着毒死她，可眼里，恨意与执拗翻涌不断……
小凌渺过得很惨。
即便是丁玖，也数次想要伸手阻拦，满脸不忍，可她们只是时间旁观者，这是过去的时间记忆，如何能够干预？
凌渺已经历过一次，再重走一次，眼中的恨意更深、杀意越重，声音嘶哑：“娘？每次听到蘅黛如此唤我，我就只想杀了她。”
可是，小蘅黛还没恢复记忆，还不是她儿时的母亲“蘅黛”，杀她，平不了心中怨气。
“你恨你母亲，却更执着于她死了，死在你还没问清楚、还没报复的时候。”
丁玖一字一句：
“你恨得是并非自己亲手杀她。”
凌渺看向她，笑了，笑得癫狂：“是呀，我只恨自己没有亲手杀她，我要将她复活，我要她遭遇我遭遇的一切，再亲手——杀了她！”
大仇不得报，永生不安宁，为自己报仇平怨，她这一生，方才有意义。
丁玖不言，两人继续往后看去。
随着时间跳跃过去，小凌渺在长大。
可是，折磨没有变少，随着她能承担更多，母亲对的要求更高，要她干活、要她伺候自己、要她上山采药赚钱，病了不给她要药、渴了不给她水、饿了不给她饭……
“你说，这是母亲吗？”
凌渺摇摇头：“我小时候很努力，总觉得只要我赚够钱，只要我们家里日子好过，只要我乖巧听话，她就不会再这么对我，她是个母亲，总该有温情。
“可是，我们家永远都只有茅草屋，我赚来的钱都被她挥霍干净，我永远有干不完的活计，永远只有剩饭剩菜。”
小凌渺也问为什么。
可总是免不了一顿打，什么答案都得不到，她那个母亲不想与她沟通、不愿与她对话。
丁玖安静陪凌渺听着、看着，不再说话。
“我终于有一天明白，我与她之间，无论多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她的爱，那不是我挣多少钱、付出多少，可以改变的。”
凌渺轻笑：
“她生我，就像是为了虐我。”
小凌渺明白了。
这一天开始，她不再奢求爱，她开始追求自我的强大，她要用实力改变自己的处境，改变一切。
不再追求爱、执着爱，她剩下的就只有恨意，这些年折磨与摧残的恨意，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报仇雪恨！
——凌渺入道。
属于凌渺帝君的人生，在此刻，正式开启。
丁玖微微一愣。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怎么漫长时间过去，小凌渺没长大多少？而且，这茅草屋的山脚，从未出现过别的人？
这是归元界？
是仙界、修仙世界，还是凡人世界？
为何竟看不出来？
她又向着茅草屋看去，里面的凌渺母亲瞧着一如他们刚进来时，她依旧一脸不耐与烦躁，她依旧……既像蘅黛，又像凌渺。
如同笼罩在迷雾当中，看不真切。
“轰——”
下一刻，乌云堆叠，电闪雷鸣。
凌渺闭上眼睛，她不必看，也知道时间线进入了哪一天，那是她此生最执拗的一天，也是她最痛苦的一天。
娘死了。
那个虐了她无数年，从未向她倾注一点爱的母亲，就这么突然死了，往后她穿梭时间无数年，都没能复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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