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无罪

　　部青云硬生生的捱了一拳，还没缓过神来，就再次被人用力的推了一把。

　　苏尽欢躲藏在部青云身后，其实不是故意要推他，只是张老爷穷追不舍，她又一时条件反射，看到张老爷朝自己冲过来，本能的就将身前的部青云推出去挡。

　　结果手推出去才一下子反应过来这被推的人是谁，正要去拉部青云，就看见部青云和来势汹汹的张老爷撞到了一起。

　　苏尽欢一惊，赶紧避开一些距离，生怕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张老爷卷土重来。

　　而从堂外匆匆赶来的师爷还没踏进公堂，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老爷。你……你没事吧？”师爷一个箭步冲到部青云跟前，连忙转身朝堂外怒瞪了一眼。

　　堂外，将将换上差服正拎着水火棍的衙役正三三两两的走来，因为不满修沐日竟然要加班，所以一个个脸上的神色都很是倦怠。

　　但是当众人齐齐被堂内的动静吸引住目光时，每个人的神情都滞住了。一个个嘴巴大张着，足够塞进一只鸡蛋，而手中的棍子也噼里啪啦的掉到了地上。

　　不过好就好在还有一个比较机灵的，一眼看到官老爷的一只眼睛乌青一片，这机灵的小伙子举起手中的水火棍就朝张老爷冲过去。

　　张老爷因为是背对着堂外，又将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尽欢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堂外突然多出来的人。他在听到师爷的声音时才后知后觉的扭头去看，这一看，却吓得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根粗壮的棒子直直朝他的面门砸来，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棍子已经近在头顶。部青云和师爷也吃了一惊，急忙异口同声的呵斥“住手”，可惜冲动的小伙子此刻收手已经来不及，惯性使他高举水火棍的手力道减缓却没能及时停下。

　　霎那间，所有人都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只有张老爷惊恐的紧闭双眼，紧接着，一声惨痛的“啊”划破人的神经。

　　可是这一声痛呼却不是张老爷发出的。

　　紧急关头，竟是一个弱女子将打人的官差一脚踹开，虽然有些目无王法，但好在避免了一场血案。

　　“张伯伯，你现在没事了。”女子说话带着一丝焦虑。

　　部青云舒口气也恢复了神情。

　　“小虎子，谁让你动手的！”师爷抢先一步，在部青云开口责罚之前，装腔作势的冲上前给了傻眼的小虎子一巴掌。

　　小虎子吓得浑身一抖，水火棍啪的掉到了地上。苏尽欢可顾不得看这热闹，她只觉得一天内发生的变故让她头疼，脑袋被吵得晕晕的，先是黄鹤楼惹官司，现在又轮到她。

　　这都是些什么事呐。

　　她没多想，平生也没上过公堂，更不知道藐视公堂会有什么罪责，她只疲倦的挪到堂案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那椅子是专门给陪审的官员坐的，师爷看到苏尽欢竟然就坐下了，陡然沉下脸色上前就要训斥。

　　却被部青云伸手拦住。“张老爷，这就是你说的骗婚杀人的毒妇吗？”部青云指着凳子上的女子，蹙眉看着张老爷质问道。

　　张老爷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没有人扶他，他就那么躺软在地上，眼睛看着苏尽欢，耳朵里回荡着部青云的问话。

　　许久之后，方散了眼中怨愤，转而蒙上一层薄薄雾气。

　　“她不是毒妇，那我儿是怎么死的？”张老爷一声哀痛，刺痛所有人的神经。

　　丧子之痛，谁人能理解？

　　部青云没说出责难的话，师爷也不由低下视线，堂外的其余衙役，也都愣愣的站着不说话。

　　苏尽欢苦口难辩，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伯伯，不管你信不信我，张少爷的死绝非我所愿，至于骗婚……是我有错在先，要打要骂我悉听尊便。”说着犹豫一刻跪下。

　　张老爷痛极反笑，发出一声像哭像笑的低鸣：“非你所愿，难道就是我所愿吗？”

　　他视线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渴望从这女子眼神中洞察出一丝端倪。

　　可是没有。

　　竟然没有。

　　张老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中只觉得凄凉万分。

　　这还有天理吗？

　　伏在地上，他捶胸顿足哀嚎阵阵：“生儿，我的生儿啊。”

　　……

　　府衙外围了许多吃瓜群众，一个个手里拿瓜拿菜拿果子，看样子都是外出买菜的人，还有一个手里抱着个半大孩子的农妇，也忍不住翘首以盼。

　　大家的目光都齐齐对准府衙大门，可惜的是衙门紧闭，除了不久前听到从府衙内传出的一声痛呼，已经好半天了没有动静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早就打开府门开堂审理了呀。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围观人群不由议论纷纷，正议论着，身后就传出一声高喝。

　　“安乐侯到此，闲人让开。”

　　“让开，快让开。”管家爷出声呵斥，一面将人群拨出一条道，好让安乐侯过去。

　　另一边，马三已经火急火燎的挤到了府衙门前。

　　“开门，快开门。”马三嘭嘭的拍着门板，这府衙的门就是厚，拍起来连声音都是沉沉的。

　　他抬了抬脚，在踹门前又大喊了一句：“快点开门，安乐侯驾到！”

　　结果门吱呀一声开了，安乐侯也在马三的一声“驾到”中跌了一下。

　　诶呦，这“驾到”二字可是不能乱用的。

　　安乐侯斥了马三一句：“别乱说话。”

　　马三愣了愣，收住脚，却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尴尬的安乐侯没理会痴呆的马三，直接就跨进了府衙，也不理会开门官差的劝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吧，官官相护，这部大人根本就不是安乐侯的对手……”

　　也有人持反对态度，站出来维护部青云的形象。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部大人可是包老爷在世……”

　　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纷至沓来。

　　不过这些胡说八道安乐侯可不会在意，就算有人说他以权压人又怎么样，反正他本来就位高，无论怎么做别人都觉得他仗势欺人，何况一个小小的部青云他还没放在眼里。

　　安乐侯一脚迈进公堂外的头门，就听见正前方公堂上一个女子的疾厉呼声。

　　“既然我们各自都觉得冤枉，那不如就开棺验尸，以证清白。”公堂之上，原本跪着的苏尽欢不知道何时站起身，说出了一句本该部青云说出的话。

　　师爷尴尬的抖了抖嘴边的一撮胡子，不由自主的朝自家老爷看去。

　　部青云轻蔑的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轻蔑。他理了理衣襟直接走到堂案后坐下，肃穆的看着堂下不成体统的一帮子人。

　　“既然你们各自都问心无愧……好，那就开棺！验尸！”部青云说得狠，手中惊堂木一起一落，啪的砸在堂案上。

　　苏尽欢很满意这结果，张老爷却再次激动起来。

　　“苏尽欢，我儿与你有什么怨仇，你竟然要抛坟撅墓让他不得安宁！”话音一落就又要去扯苏尽欢。

　　苏尽欢眉头一皱，站着没有动，只在张老爷扯住自己手臂的时候“嘶”了一声。

　　部青云瞬间黑了脸。

　　“都给我住手，公堂之上胡闹什么？”他拍着堂案站起来，就差没将惊堂木砸到一群杵着不会动的衙役身上。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分开。”师爷急得直冒冷汗。

　　堂外傻眼的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开神情激动的张老爷。

　　张老爷自然抵不过年轻气盛的官差，三两下就被按到了地上。可是他不甘心呐。

　　“老天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他高声痛呼，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堂外的青天。

　　那样子，真真是闻着流泪见者伤心，天空也恰轰隆一声，层层乌云滚滚而来。苏尽欢眼睛微涩，并没有想怎么样，只不过这被人冤枉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她低头朝张老爷看去，一时没有看到呆立在不远处的安乐侯。

　　又一声雷鸣，她才缓缓叹了一口气：“张伯伯，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

　　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仿佛是自言自语，她说：“张伯伯你不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吗？如果真是我杀了张少爷，那我为什么不跑到别的地方而偏偏跑到淄临还让你找到呢？”说着看了身旁老者一眼。

　　张老爷警惕的皱起眉毛，悄悄捏紧了袖子里的一张文书。

　　苏尽欢没有察觉，顿了顿，低下头沉思片刻，倏地蹲下/身。

　　张老爷神经紧张的继续攥紧手中文书，因为被人钳制着，以至于抬头看苏尽欢一眼都很吃力。直到苏尽欢说出那句压垮他神经的一句话。

　　苏尽欢叹息一声，说：“我想……张少爷也想抓住真凶吧，枉死，真是太可怜了。”

　　话音一落，堂外又是轰隆一声，青天不止打雷，还划过一道闪电。

　　张老爷面如死灰，安乐侯却哈哈一声大笑起来，笑声冲破寂静传入堂中，在一贯肃穆的府衙内显得十分诡异。

　　可在部青云听来，那就只剩下挑衅的味道了。

　　“谁让闲杂人进来的。”部青云拧了拧眉毛，瞪眼呵斥道。

　　师爷一个闪身快步迎了出去：“侯爷，我家大人也只是秉公办理。还请……”

　　安乐侯笑着打断：“秉公办事是好事啊，怕就怕有人专门偏袒刁民。”说后一句话，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过去，神情得意的看着部青云。

　　部青云眉头拧得更紧，不明白安乐侯是在得意什么，直到瞟眼看到安乐侯赞赏的看向苏尽欢，他才嘲讽的轻嗤一声。

　　这安乐侯怕是脑子有病吧，别的不自豪，反倒自豪一个女子咆哮公堂？

　　“侯爷，案子我自是会秉公办理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眼安乐侯，反问道：“莫非侯爷信不过本官？”

　　安乐侯闻言一愣，没有想到部青云会这么爽快，这完全就与在侯府时张牙舞爪的形象是两个人嘛。安乐侯没有多想，张开嘴巴又要哈哈笑，部青云却忽然变了脸色。

　　“来人，将苏尽欢收押。”部青云目色沉沉，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安乐侯突的一甩袖子。

　　“我看谁敢？”他气势汹汹的说道。

　　部青云早知道安乐侯不容易对付，所以并不惊讶，只冷冷开口：“侯爷，本官说过会秉公办理，你这样扰乱公堂可不明智。”

　　安乐侯怒极反笑，环顾一圈不成体统的府衙和地上的原告老头，讥讽的看着部青云：“这就是你口中的‘秉公办理’？”说着哈哈大笑，眼中满是不屑。

　　部青云也不恼，凉凉的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苏尽欢，话却是说给安乐侯听的。

　　“本官收押嫌犯有何不可？”他刻意加重了“本官”二字。

　　安乐侯同样厉声一喝：“嫌犯又不是杀人犯，此时收押当然不可！”

　　针锋相对的二人，一个是位高的安乐侯，一个是权重的部青云，谁也不让谁，幸好还有足智多谋的师爷从中调和。

　　双方各退一步，嫌疑人苏尽欢可以暂且回侯府，不过不能离开淄临且要随传随到，至于开棺验尸，至少也得半个月才能知道结果，因为淄临距离琼县可不近呐。

　　部青云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更不愿放苏尽欢离开。师爷急得满脸通红，凑近自家老爷耳边好说歹说了半晌，才终于说通。

　　安乐侯却十分不屑：“等你找得到证据再来我侯府拿人吧。不过……你估计是没这机会了。”

　　撂下一句狠话，傲慢的走了。

　　部青云被气得不轻，张老爷还在痛苦的哀嚎“没天理啊没天理”，直到师爷烦躁的怒喝一声闭嘴，张老爷才不敢再出声。

　　部青云瞪了僭越的师爷一眼，忙将张老爷扶起。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他捏紧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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