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展贤
其实太子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动怒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动怒的东西固然多，比如四王爷赢豫康，比如前太子赢惜龙，再比如赵君桁手里是兵权。
可是这么多年他都熬过来了，再多的风浪他也挺过来了，脾气也在隐忍中收敛了许多。
可是今天碰的一鼻子的灰，着实让他咬牙切齿。
偏偏还有火不能发。
老狐狸，都是狡猾的老狐狸。
“一家子都是老狐狸。”站在安乐侯府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
可是对着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有什么意思呀。
倒是失了身份。
一起从安乐侯府出来的四王爷若无其事的瞟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二哥，这下你可把安乐侯一家得罪干净了。”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落井下石。可是话从四王爷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哼。
太子反唇相讥：“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半斤八两也有资格嘲笑本宫？”
四王爷闻言摇头苦笑一声，拱手应承道：“二哥所言甚是。”
太子轻哼一声，抬腿就走，压根不想多看这个笑里藏刀的四弟一眼。
四王爷浑不在意的再次拱手，语气十分恭敬随和：“二哥慢走。”
直到太子彻底走远，他才直起了身体。
手里细细捻过一粒一粒的檀珠，半晌，才眯起眼睛，回头打量了一眼安乐侯府的朱红色大门。
门扉紧闭，一内一外却两个世界。今日，他在安乐侯府遭受的一切，总有一天他都要讨回来。
兵权，臣子，忠心，天下，他要尽收囊中。
“展贤，你去查查苏尽欢的底细。”他收回视线，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叫展贤的侍卫不知道藏身何处，听到主子吩咐，一个纵身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展贤曾是宫里的一等带刀侍卫，十八岁那年由皇帝赐给四王爷，到如今，他跟着四王爷已经有整整十年了。
十年，他随四王爷进进出出几乎从不离身，但即便是十年之久，他依旧不了解自己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心狠手辣，他却最是见不得民间疾苦，说他慈悲心肠，他却又精于算计，说他是被逼无奈，可被他杀害的人也并非全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四王爷是一个读书人，不会半点拳脚，可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三天三夜都数不过来。
甚至有的人根本罪不至死。
自己的主子，究竟是忠是奸？
展贤曾经为这个问题苦恼过，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逃出了王爷府，直捣皇宫内院皇帝的书房。
可是他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回到王府，四王爷正在等他。烛火靡靡处，四王爷就坐在椅子上，手里一串檀珠拨得漫不经心。
可是展贤知道，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波流暗涌。
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死亡，或者是身首异处。
但他还是走进王爷府了。
他并不怕死，只是不甘心，他展家世代忠良，他不甘心死在四王爷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
如果真的必须死，那他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四王爷却轻嗤一声，自昏昏烛火中抬眼笑看着他，道：“展贤，你太低估父皇的安排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质疑过自己主子的任何命令。
他依旧的皇帝送给四王爷的一等带刀侍卫，四王爷依旧是他的主子，只是孰忠孰奸的问题，再也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而他也渐渐看清了一个事实，四王爷不仅精于算计，还诛心。
四王爷当日诛的，正是他忠良之后的赤胆忠心。
而正是他的赤胆忠心被诛了，他才能全心全意为四王爷马首是瞻。
走到十年后的今天，四王爷有了与太子抗衡的力量，又兼具了民心所向的美名……
只是偶尔夜静无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皇帝知道把自己赐给四王爷会落得今天这么个覆水难收的地步，那么十年前，皇帝还会不会招摇过市的说：“展贤，豫康他读书读傻了，以后由你保护他。”
往事往矣，不可追。
展贤自一片遥遥的回忆里抽离，单膝跪到地上，拱手正要回答遵命，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听清王爷交代的任务是什么。
呃，这就尴尬了。
展贤额头上细汗津津，但很快，一道灵光闪过。展贤定了定心神，机智答道：“殿下，确定要这么做么？”
抬头，果然看到四王爷正蹙眉看着他。
四王爷扯了扯嘴角：“展贤，我刚刚说的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展贤：“……”
啊啊啊啊啊。
属下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啊。
展贤的内心几近崩溃，叹了口气，坦白道：“殿下，你刚刚说的事，属下没听清。”
说完自己先颤了颤小心肝，对一个王爷说没听清，这得多么不把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啊。
真是大不敬。
况且四王爷对待下属一向严苛。
展贤说着，咽了咽口水，一副愿意承受任何处罚的表情。
正在疑惑四王爷会如何处罚他，忽然听见一声爽朗的笑。
四王爷哈哈大笑，笑着将他扶起来，颇为无奈道：“展贤，你难得有这么心不在焉的时候。”话锋一顿，侧目道：“怎么，难道你是同情苏尽欢么？”
展贤闻言吓了一跳，屈膝又要下跪，被四王爷伸手拦住了。
“殿下，属下不同情任何人，只是，只是这样做，不会惹恼安乐侯么？”展贤说的字字肺腑，其实他确实有些担忧，但并不是同情一个女子的性命。
反正死在他刀下的人，什么样的人没有。
四王爷嘴角一勾：“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成就天下事，死伤在所难免，今次，你且先去查查苏尽欢的底细。来日……”
四王爷目光凝了凝，顿道：“她若挡了我的路，我绝不允许你优柔寡断！”
四王爷眸子一丝狠戾划过，手中的檀珠噼啪一声，悉数被捏成粉末。
展贤微微讶异，耳边回荡着四王爷的警告，眼睛看着四王爷流血不止的手。
反应了一会儿，展贤彻底反应过来，连忙扯过四王爷的手就要查看伤势。
四王爷拂手避开展贤：“不碍事。你速去查清楚吧。”
展贤还想说什么，四王爷已经抬脚走开了。
展贤落在安乐侯府门外，低声应承：“遵命。”
然后一闪身，人就涌进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在安乐侯门外的街头巷尾，原本拥挤着看热闹看俊将军的人已经散了，祥和的市集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只是小贩们的吆喝又出了新花样。以前，卖包子的小贩吆喝的是：“刚出炉的新鲜包子了啊，走过路过的姑娘小哥大叔大婶要不要尝一个。”
而现在，卖包子的小贩吆喝的是：“走过路过的姑娘小哥大叔大婶看热闹看饿了吧，要不要来个新鲜包子充充饥？”
……
喧嚣杂乱的吆喝声一阵阵响起，对比集市上的热闹，安乐侯府门前就安静许多了。
虽然偶尔有人路过，却没有很大的动静，至于四王爷滴落在安乐侯府门前的几滴血和檀珠碎末，自然也是无人在意的。
这平静又惊心动魄的一天，对于安乐侯来说，算是彻底结束了。
而对于被赵君桁一路拉着行至锦程院门口的苏尽欢来说，这一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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