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剿匪

　　马三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再次抬眼。

　　“你还真来剿匪了？”他上下打量眼前人一圈，古怪的小声嘀咕：“还真有不怕死的啊。”

　　眼前人却并没有听清他的后一句话，只狐疑的看了眼两人间多出来的第三个人，最终开心的笑了笑。

　　马三与苏尽欢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看马的重任交到了大头身上。

　　李大头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两颗顶大的门牙。

　　“护卫大人放心吧，我一定将马都看牢。”他高高兴兴的保证道。

　　马三鼓励式的拍拍他的肩膀，和苏尽欢很快再次混入队伍。

　　戎安府的府兵警惕性似乎十分松懈，并未觉得莫名多出的二人有什么古怪，也许，从未察觉过原本该有的人数。

　　后来，苏尽欢才想通警惕性这个问题。

　　其实，并不是戎安府府兵的警惕性低，而是由于此次参与剿匪行动的人员大多都是自荐的，这就导致如今看似齐整的队伍其实是由不同府门不同级别的大小府兵组合而成，而戎安府属于富庶地界，大大小小的兵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九百九，所以组合起来的府兵彼此不相识也实在是正常。

　　这样一支完全鱼目混杂的队伍，据马三说是经过精挑细选才组合起来的。

　　苏尽欢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但这个问题并不值得深究，因为如果不是存在这样的漏洞，她和马三又如何能轻而易举的在几个大将眼皮子低下浑水摸鱼呢？

　　不过索性她与马三的目的单纯得很，也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否则，带着这样混乱的队伍深入山匪窝，那不是找死么？

　　苏尽欢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对马三此前疾言厉色的形容那个什么威武将军的说辞感到很无望，就这样粗心大意的人究竟是怎么当上将军的啊。

　　不过，也极可能是威武将军根本未将同行的府兵放在眼里吧，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威武将军未免也太猖狂了。

　　苏尽欢抬眼朝最前面的黑衣将军看去，入目却看到近在眼前的山匪寨子，不由微微一愣。

　　跟在后面的马三也及时停住脚，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这，这要如何过去？”他惊讶的看着已经走到尽头的山崖，一时语塞。

　　苏尽欢凝眸，视线落到遥遥相对的对面山崖上。

　　只见那山崖与脚下的山崖直直相对，可两座山崖间却是一道天堑，不长不短的一道沟，约莫有十丈的宽度。

　　若要到达对面山崖的土匪寨子，势必要通过将两座山峰连接在一起的天梯，可是明目张胆的从天梯过，必然会被放哨的土匪察觉而打草惊蛇。

　　另一个到达土匪寨的办法就是立刻下山，然后从对面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上爬。可令人疑惑的是，为何一开始不直接选择爬对面的山呢？

　　苏尽欢心思一时堵塞，马三也想不通，然而下一刻，一个身手敏捷的男子就如鬼魅一般飞到了对面的山坡上，而重点是，那男子是从天梯低下飞过去的，连梯子到未碰到。

　　那身手，用飞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伴着武略手中射出的利箭，那男子终于抵达了对面。

　　一众府兵纷纷抽了一口凉气。

　　苏尽欢瞪大了眼睛，目睹飞到对面的男子利落的解决掉两个藏身隐蔽的站哨土匪。好半天，她才将微张的嘴巴合上。

　　当男子再次洒脱的飞回来时，才看清天梯下一根与天梯相齐的绳索。

　　若是从上往下看，或是站在稍微比天梯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任谁眼神再好也不会发现那根绳索，而站哨的土匪都处于高位置，自然也不会发现梯子下突然多了根绳子，更不会看到从天梯下一划而过的人影。

　　绳子的作用，就是为了将人送到对面，由这人解决掉弓箭射不到的土匪，然后众人再堂而皇之的从天梯上走过去，直捣土匪窝。

　　只是可怜那些吱都未来得及吱一声的站哨土匪，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被人抹了脖子。

　　同样值得同情的，还有正在寨子里邀功庆贺的其他土匪，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日防夜防，今次剿匪的官兵竟然一改此前的套路，没从背后的山坡偷袭反而堂而皇之的从正门攻入。

　　马三对此表现得很是振奋，他好奇的看着那个将站哨都杀死的将军十分迅速的将绳索收回，竟有些按耐不住心情想去摸一摸那根光荣的绳子。

　　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苏尽欢一把拦住马三。

　　马三屏住呼吸，忍不住兴奋道：“苏姑娘。我就说威武将军不是一般人吧？”

　　苏尽欢瞥了眼马三，没有说话，紧跟着前面的队伍步上了摇摇晃晃的长长天梯。

　　马三挠挠头，在后小声嘀咕道：“我就觉得赵将军很厉害啊。”

　　可惜声音太小，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没听清，再抬头时，苏尽欢已经走上天梯了。

　　走完一段凌空悬挂的梯子，他脸上的绯色才终于被山风吹散，虽然依旧难掩内心的兴奋与热血。

　　苏尽欢早已见怪不怪，故意压低脑袋放慢了脚步，与马三并排走到了队伍的最后。等前面的人分成两路涌入土匪窝，她才仰起头颅。

　　此时此刻，算是真正到达土匪窝了，同时也说明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出发吧。”她闷声说道，说完率先拎着早已捂得温热的匕首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走去。

　　马三赶忙跟上去，有些焦急道：“应该不会在这里吧，我看他们都往那边去了。”说着就指向另外的一个方向。

　　其实，他是不想错过诸位将军的杀伐神技罢了。

　　苏尽欢眼皮跳了两下。

　　“看这地势，所有路应该是相通的。无论走哪条路，应该都可以到我们要找的地方。”

　　马三啊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而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苏尽欢已经往前走去了。

　　马三无奈，只得跟上去。

　　苏尽欢却忽然止步，回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等办完正事，你想杀多少土匪都行。”

　　马三愣了一下，没料到杀土匪这样严肃的事情还能开玩笑似的说出来。

　　但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也并不好啊。

　　他羞愧的挠挠头，连忙被动的跟着苏尽欢的行动。

　　苏尽欢却再次止步，想了想，收起手中匕首，往一棵苍翠大树的树顶处看了看。

　　“兴许，要到上面去才能找到路。”她严肃说道。

　　马三狐疑的抬起头，也往树顶看了看。

　　“有什么不对劲儿么？”他问道。

　　苏尽欢摇了摇头，卷起袖子正欲往树上爬，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一只茶杯落地的声音。

　　只听“哐当”一声，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传来，同时吓了两人一跳。

　　苏尽欢耳朵都快竖直了，直到许久没有听到其余动静，才和马三亦步亦趋的往声音传出的地方靠近。

　　离得越近，一颗心也悬得更高，毕竟刚刚谁都没有察觉到此处还有旁人，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是个软柿子，就活捉了引路，如果是个硬骨头，就一刀毙命。

　　苏尽欢想是这样想，但也架不住心里的忐忑，到终于眼前之景豁然开朗了，才看清拐角处一扇紧闭的小门。

　　门内不知道有多少土匪，从声音上判断，约莫至少有三个，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还很耳熟，沉沉浮浮的，正是那个说话轻飘飘的土匪头子老四。

　　门扉内，一个语气强硬的男子说道：“四哥，你真不打算再考虑考虑？”

　　另一个声音略微平和一些的男子微叹一声，感叹道：“当日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入的寨，既然说过同甘共苦，那这话放到今日依旧作数，叔缪，你说，你要去哪里，我跟着你便是。”

　　叔缪便是土匪老四的名字，姓苏名叔缪。

　　苏尽欢和马三躲在门外偷偷的听，一边听，一边寻思着能不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恰在此时，许久未发言的苏叔缪站了起来。

　　从门缝里可以看的清楚，他敛了敛宽大的袖子，俯身将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捡了起来。

　　“你何必动怒呢？”他含笑说道：“拜在王侯将相门下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哪一点不比当土匪强？”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刺痛了最先说话的那男子的心，男子恼怒的将他捡放到桌子上的碎瓷片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又是一阵瓷片落地的声音，原本就碎作几瓣的瓷片此刻变得更碎，男子的胸口也因情绪陡然激动而不停的上下起伏着。

　　一连喘息了好几口气，男子才轻嗤一声冷笑道：“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将我们逼到不得不上山当土匪这地步的么？”

　　“你口中的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男子说得激动，激动得险些再次将桌上的另外两只茶杯摔碎。

　　那个声音平和，一直处于中庸位置的男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及时扯住一脸愠色的男子。

　　“郭桀，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从未忘记过。不论是报仇雪恨，还是那年死去的亲人。”苏叔缪闭了闭眼睛，平静说道。

　　火爆脾气的郭桀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什么从未忘记，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

　　郭桀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继续挖苦道：“如果不是穆方铁了心要将整个山头的人赶尽杀绝，你会想到要金盆洗手？你苏叔缪，怕的不过是有权有势而已。你怕死，可我不怕！”

　　“你要走便走，从今往后，别说是我郭桀的结拜大哥。”一句话撩下，郭桀抬腿便要走人。

　　中庸男子连忙拦住郭桀匆匆欲走的脚步。

　　“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动怒呢。叔缪，你快劝劝他。”中庸男子冲苏叔缪使眼色道。

　　苏叔缪撇眼看了郭桀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

　　“你坐下来。”他说道：“既然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郭桀不为所动，但也没再往前迈一个步子。中庸男子察言观色的将郭桀按到椅子上坐下。

　　苏叔缪苦笑着点头承认：“你说得对，我怕死，很怕。”

　　郭桀喉咙一哽，差点没坐住又要起身，被中庸男子强制按压住。

　　“可你知道，比死更可恨的，是死不得其所，死了，也不能为死去的人沉冤得雪么？”苏叔缪陡然严肃说道。

　　郭桀听得怔了怔，被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唬得一愣，中庸男子始终平静，默默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苏叔缪眼眸微眯，像看到了极遥远的未来。

　　“你还要麻痹自己多久？你真的以为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能对死去的人问心无愧了么？你还有……我们还有……还有多少时间能再浪费？”他声音沙哑，看向郭桀。

　　“我一直都不想干拦路抢劫的营生，以前，是为了不想死而投身吟苍谷，现在，同样是为了活着才要离开吟苍谷。只有活着，才能雪恨，而不是单纯的活着，什么事都不干。郭桀……你真当自己是土匪么？”苏叔缪目光澄澈，看着郭桀。

　　郭桀一言不发，苏叔缪松了口气，坦言续道：“可能你从未注意过京中局势，但眼下的局势，正是四王爷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我们应该及早选定一方阵营，待辅佐的一方成为皇帝，除了荣华富贵，还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

　　“你要十年前的真相，你要敌人的头颅，这些都就要靠你自己去争取。”苏叔缪目光晦涩，陡然拔高了声音。

　　郭桀震惊得早已说不出话来。

　　他眸光闪闪，望着苏叔缪。

　　苏叔缪起身，往他肩膀上安慰式的拍了拍。

　　“你啊，就是性子太急。”苏叔缪忽的软了声音。

　　中庸男子看到眼前二人冰释前嫌，不由笑了起来，掺和道：“和好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就好好说，可别一言不合就砸杯子了。”

　　后一句话，明显说的就是郭桀，郭桀恼羞成怒的瞪了和稀泥的男子一眼，好在克制住了火爆脾气。

　　“司马，你也少说两句。”苏叔缪含了笑，替郭桀化解尴尬道。

　　司马臣连声应是，脸上的笑容久久不能化开。

　　三人，就这么面面相看，最后连郭桀也绷不住脸上的僵硬表情了，终于哈哈笑了起来。

　　一扇简易的门扉，将三人的朗朗笑声隔在室内，而门扉外，苏尽欢和马三始终绷紧了身体的每一股神经，双腿和脊梁也早已站得麻木。

　　苏尽欢悄悄给马三递了个撤退的眼色，马三会意，二人正准备撤离，忽听一门之隔的寨子内传出一声迅雷不及掩耳的呼声。

　　“是谁？”苏叔缪沉声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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