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作
王时义一刻也未敢耽搁,当天中午就去了大德玉典当行抵押房子,马三因为放心不下,便要求一同前往。
王时义本来想让马三去租戏台,但奈何扭不过马三的倔脾气,便只好答应带上马三先去大德玉抵押了房子,然后再一起去文园租戏台。
江城的梨园叫文园,据说是十六年前一个京都来的陈姓大官建设的,关于这个陈大人为何在距离京都有千里之遥的江城建园子,就不得不引出一桩在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
但韵事已久,此时不提也罢。
再说王时义,一刻也未敢停留的赶到大德玉典当行,却被典当行内涌出的人/流堵在门口进也进不去。
这些人纷纷从典当行内走出,一个个皆是一脸愁容,有的甚至面色哀凄,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看这阵仗,莫非是大德玉典当行也遇上了什么麻烦?
王时义不敢深思,连忙拉住一个从典当行内走出的中年胖子问道:“里面是出了什么事?”
中年胖子垂头丧气,看了王时义一眼,认出他是广源客栈的老板,一年前还是个裁缝,如今却出现在大德玉门口,想必也是遇到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了。
胖子摇摇头,丧气道:“大德玉的管事昨日死了,现在里面正闹得乱,今日也不做生意了,唉……你只能去别处试试看了。”
王时义听得一愣,也认出了胖子是曾经光顾过他裁缝铺的杜老板。
王时义不可置信道:“聂管事死了?”
杜老板抬脚要走,听到王时义说话,又停了下来,叹息道:“是啊,说是得了什么突发疾病,就死在大德玉,但聂管事的媳妇说她男人在家还好好的,偏到了大德玉就死了,现在可不就为这事闹得乱么……没准儿得上公堂。”
杜老板压低了声音,说出自己的推测,才谨慎的看了一圈四周的人群。
王时义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些八卦上,他感兴趣的是,眼前的杜老板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个暴发户啊。
王时义两只眼睛放光,同样压低声音问道:“不知杜老板是要赎回什么东西么?”
杜老板一惊,警惕的瞄了眼四周,小声道:“王老板,我确实是来赎东西的,不过,我最近手头也紧,呃……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钱借你。”
王时义汗颜,清咳一声正色道:“我今日可不是来借钱的,既然碰上你了,我也不妨将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神秘的望了眼杜老板。
杜老板立刻好奇的将耳朵凑了过来。
王时义笑了笑,对着杜老板的耳朵就是一阵嘀咕。耳语之后,杜老板原本好奇的神情果然变得凝重起来。
“你此话当真?”杜老板严肃问道。
王时义含笑:“自然是真的。”顿了顿,补充道:“若不是我资金不足,这么好的机会我可舍不得跟别人分享,不过今日既然有缘遇到杜老板了,我也不会吝啬与杜老板合作,若是杜老板肯出资,三日后的选美,杜老板的茶叶我全都要了。”
杜老板却摇了摇头。
王时义心头一沉,有些不能理解,就听杜老板爽快道:“不止茶叶,选美比赛上的一切水果甜食,我全都包了。”
王时义闻言哈哈一笑,拱手朝眼前的胖子施了一礼:“那便多谢杜老板雪中送炭了。”
杜老板连忙回礼,继续哈哈笑道:“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消散,马三才彻底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心中顿时乐得跟开了花儿似的,赶忙大步跑上前去提杜老板提手中的东西。
王时义和杜老板同时朝就近的一家茶楼走去,打算详谈一下具体事宜,而在去的路上,又遇上倒卖古董玉器的罗老板和开胭脂铺的余老板,还有经营一家酒楼的莫老板,这些人七七八八的凑到了一起,原本冷清的茶楼,立刻因为几位老板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
“阿贵,将最好的大红袍送到楼上。”杜老板一进茶楼,就立马对前堂的一个小二说道,小二闻言麻溜儿的开始煮水泡茶。
原来,茶楼正是杜老板的茶楼。
王时义打量了一圈茶楼的布局,心中暗叹杜老板果然是发财了,眼前经过再次装修的茶楼,哪里有几个月前要倒闭的样子啊,看来,他找杜老板合作还真是找对人了。
再看看同行的几个老板,王时义在看到酒楼的莫老板时,眼皮跳了跳,选美这种事,跟酒楼似乎扯不上关系吧。
莫老板是个精明的干瘦男人,肤色黝黑,脸颊凹凸,显得两只圆鼓鼓的眼睛越发精明。
察觉到王时义投来的打量目光,莫老板眯起了眼睛,微笑道:“选美之后,我的酒楼免费向参赛和观赛的诸位开放。不要钱的。”
王时义咳嗽了声,移开打量的目光,好吧,这也算是和选美扯上点了关系了。
杜老板静默的站在一边,呵呵赔笑,连忙招呼众人到楼上再说。
大家也不客气推托,生怕一个迟疑就被排除在外,事实上,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着急了,只有王时义不急不徐,迈着缓慢而稳重的步子走在最后面。
性子最急躁的人是余老板,他早些年是在药铺给人当学徒,后来因为机缘巧合而接触了香料,便开了一家胭脂铺,初时倒是经营得有声有色,但自从江城慢慢繁华起来,竞争者也越来越多,尤其是近两年来,胭脂铺的生意一落千丈,虽不至于倒闭关门,却已经大不如前了。
余老板是个急性子,看到始作俑者的王时义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他就忍不住性子折返两步扯着王时义的衣袖就往楼上走,直到赶上前面的人进了一间屋子,才放开袖子。
所有一一施礼落座,茶水很快被送上来,杜老板将门关上,才讳莫如深的对众人道:“这个主意是王老板提出来的,我们先听听王老板怎么说。”
王时义连忙起身拱手相让:“诸位客气了,实不相瞒,这并非王某想出的主意。”
……
马三落寞的走向楼梯,转身的瞬间,依稀还能听见房间里的人一片唏嘘。
大概是吃惊吧,毕竟,当听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侃侃而谈经商之道的时候,他自己也吃惊不小不是吗,虽然当时听不明白,但看现在的情况,他基本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马三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不管阿秀的小姐出的主意灵不灵,现在有那么多位大老板争抢着要参与其中,那即便方法不灵了,吃亏的也未必是七叔。
马三欢快的哼着小曲儿,拍了拍放在里衣口袋里的房契,愉快的下楼了。
身后,房间里的人一声“竟然是个女子”的惊呼,也被阻隔在身后。
……
“当真只是个女子?”房间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罗老板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时义平静的应声:“是,确实是位女子。当时她与我侃侃而谈的时候,我也很是吃惊。呵呵,就跟诸位此刻的神情一样。”
罗老板闻言蹙了蹙眉毛,收起了吃惊的表情。
王时义喝了一口茶水,将当时苏尽欢说的话一一摆了出来,当然,里面还加了一些他自己的想法。
说完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脑回路在不停的运作,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商人,不说经历过大风大浪,至少也是见过世面的。
而起先还有些担心的王时义现在算是彻底放心了,看着眼前一片沉默思索的众人,王时义知道,自己真的是遇到贵人了。
杜老板最先打破沉默,表态道:“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莫老板、罗老板和余老板三人互看了一眼,最后也姗姗点头表示可行。
莫老板道:“我侄子就在府衙当差,到时要是场面混乱,我提前知会他一声来帮忙。”
余老板也不甘人后,提议道:“我胭脂铺的杂工多,发散消息的事由我负责。”
看到大家都七嘴八舌的纷纷提议,王时义心里十分高兴,到最后商量得差不多了,王时义才淡去脸上笑容,正色道:“那便多谢诸位的支持了,只是……”说着话锋一转,为难却坚定道:“只是这件事需要大家尽快,两日内,必须将相关准备做好,无论是场地布置,发散消息,参赛人员登记,所有事必须在两日内完成。”
杜老板震惊的站了起来:“会不会太赶了?”
余老板也附和:“是啊,自古慢工出细活,这样急急忙忙的……咦,王老板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
王时义默然点点头,神色悠远而平静:“这个主意是苏姑娘想出来的。三日后她会离开江城,我想这样重要的活动,她若不能亲眼看一看自己的成果,终究会是一桩遗憾吧。”
余老板听到王时义这样说,眉眼中的不悦渐渐散去,点头道:“是倒也是。”
杜老板却仍旧不甘心,着急道:“那为何不将她留下。花再多的钱也行啊。”
王时义却兀自摇了摇头:“本就是过客,如何留下。”
杜老板被这文邹邹的话说的喉咙一哽,还想再劝一劝,却被好半天没说话的莫老板拉着衣角抢坐了下来。
杜老板看了莫老板一眼,这是个精瘦的男人,皮肤很黑,就跟从煤窑里挖出来的煤球似的,但此刻眼前的煤球却没有一开始的目露精明,而是有淡淡的黯然。
杜老板微微诧异,就听到莫老板说:“慢工也未必出细活,有的事可以慢,有的事却慢不得,尤其像商机这种事,更是不能慢。假如我们将消息传扬出去,有人依葫芦画瓢仿照我们,我们不就丢了先机?”
这个理由说服了杜老板,因为商场如战场,这样的假设也不是不会发生。最终,杜老板咕嘟嘟喝了一大杯茶水,哽着脖子不再说话。
王时义看了莫老板一眼,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便是各自完成各自的分工了。
王时义起身告辞,再次谢过众人之后,便拂袖走出了茶楼。
雨不知是何时又下起的,出门时雨停了,便没有带伞,不知道是三月多雨还是什么,此刻竟然又下起了雨。
王时义卷起裤腿,正要往雨里冲进去,身后就有人喊了他一声。
“时义,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莫老板打楼上下来,走过去与王时义并肩站在一处,笑着调侃道。
王时义冷笑一声:“我看你倒是变了,不仅变圆滑了,还变有钱了。”
莫老板眉头微蹙:“你至于说话阴阳怪气么,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你还不能放下?”莫老板漫不经心的打开一把雨伞,半边伞面撑到了王时义的头上,半边伞面撑到自己身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王时义狠狠瞪了身旁的黑瘦男子一眼,愤怒道:“莫少凛,你能放下,可我不能!”
说着气愤的一把推开身前的雨伞,就大步踏入雨中。
撑着雨伞的莫老板半天回不神来,看着在朦胧细雨中渐渐走远的王时义,他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良久之后,一声轻叹在雨中化开:“时义,你以为我就能放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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