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广告

　　“什么？”听话的人一声惊呼，却不是王时义呼出的。

　　王时义瞥了嘴巴大张着的马三一眼，马三立刻偃旗息鼓的闭上了嘴。

　　王时义再抬头，再次看向苏尽欢，这次，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丝毫僭越，他只是认真的打量楼上的女子，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假或做作，就像袁云华欺骗他一样，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无故相助了，何况还是素不相识的人。

　　苏尽欢抿抿嘴角，任凭王时义打量，不过被人一直盯着看，也怪不好意思的。

　　苏尽欢抿了抿嘴唇，补充说道：“不过，我帮你也是要回报的。不多，就五十两银子。”说着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楼下，王时义却是一愣，不禁讶然又无奈，讶然的是这女子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钱，无奈的是现在别说五十两了，他连五两都觉得多啊。

　　王时义顿时觉得眼前的女子真是异想天开，不由好笑道：“哦？那姑娘是有何良策么？”

　　苏尽欢并不知道楼下人的笑其实是轻看了她，只觉得脑袋里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冒出来，而这些想法，兴许能让一间濒临倒闭的店铺从新红火起来。

　　况且，她从来都很自信。

　　苏尽欢眉目淡然，含笑道：“不知七叔可有想过改行？”

　　改行？

　　王时义闻言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脸上颜色青一阵黑一阵，比突然阴沉下来的天气还莫测三分。

　　一年前，袁云华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一年前他采用了袁云华的建议，接受了袁云华的帮助，结果他现在四面楚歌。

　　一年后的今天，在他再一次陷入困局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来问他同样的问题，这次，他还会傻傻的接受别人的所谓好心的建议吗？

　　王时义沉下脸来，对眼前女子的好感也失去了大半，压着心头对袁云华的愤怒，沉声对苏尽欢道：“姑娘不妨直说。”

　　苏尽欢不疑有他，只当楼下的人是着急了，便点了点头，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整容说道：“我昨日看到了七叔绣制的百花，心中十分惊讶。”

　　说着话，缓缓冲王时义施了一礼，才伸手抽／出一只摆放在楼口的花瓶里的花，由衷叹道：“先生手艺如此精湛，绣工让我一介女子都自愧不如，只是不知七叔可曾考虑过放弃客栈而改行开一家裁缝铺呢？”

　　说着话，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时义。

　　王时义顿时又是一怔，脸上颜色变了又变。

　　苏尽欢却纳闷了，看着王时义的神色，有些莫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是仔细回想，自己提的建议明明很中肯，眼前的老者是有手艺的人，干嘛要另辟蹊径开客栈啊。

　　这不是屈才么。

　　真是奇怪，苏尽欢讪讪的摸了摸下巴，有些想不通。

　　一直默不作声的马三看了王时义一眼，忍不住提醒苏尽欢道：“姑娘有所不知，七叔他……从前确实开了一间裁缝铺子。”

　　“哦？”苏尽欢皱眉好奇道：“那又为何不开了？而是开客栈呢？”

　　马三为难的看了一眼王时义，见王时义并没有过激的反应，便大了些胆子，解释道：“姑娘又有所不知了。裁缝铺是一年前关闭的，关闭的原因自然也是竞争不过，生意惨淡。”

　　说完马三微微一愣，他刚刚为什么要加个“也”字啊。

　　王时义已经回过神来，没顾得上马三，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尽欢一眼，神色凄然的转身下了楼梯。

　　一步一步，蹒跚而沉重的步子踏在楼板上，哒、哒，声音又脆又响。背影，很是让人觉得心酸。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竞争对手是京都来的。”王时义一边下楼，一边突然说道，“因为有皇商的名头，自然是更受顾客追捧的。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裁缝。”

　　走完最后一级楼梯，他步子停下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苏尽欢微微蹙眉，对着王时义的背影质问道：“难道七叔的手艺也望尘莫及吗？”

　　王时义猛然回转身体，有些不甘心道：“当然不是，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可是他们是京都来的，而且……”

　　王时义突然一顿，有些说不下去。

　　苏尽欢苦涩的摇摇头，同情道：“那不就行了么，既然你是有手艺的，卖了客栈也有资金，那么七叔缺的就是名气和客源了。”

　　苏尽欢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徐徐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个燃眉之急倒也不难解，至少没有到四面楚歌的地步。”她笑着走下楼。

　　王时义十分震惊，一时思虑万千，看苏尽欢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这女子太语出惊人了。

　　王时义表示深深的诧异。

　　苏尽欢倒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也不介意被人神情古怪的盯着看了，反而落落大方的走下了楼梯。

　　“那敢问姑娘，是何解法？”王时义一扫此前的漠然态度，上前两步着急询问道。

　　苏尽欢低头笑，手指轻轻撵了撵衣袖，道：“此法名叫广而告之，就是针对名气和客源的问题，对症下药。”顿了顿，又道：“试想若是人人都知道你的手艺好，还怕别人不上门光顾么？”

　　王时义听得皱起了眉毛，顿时又有些失望，广而告之的道理自然懂，关键那也要有方法实施才行啊，如何广而告之，难道要一个行人一个行人的拉着吹嘘自己的手艺如何如何了得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不被当疯子打一顿也会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吧，而且，上赶着的买卖从来都不是好买卖！

　　这样简单的道理，眼前的女子会想不到吗？

　　单单是一句“广而告之”就抵五十两？未免太天真了。

　　但，王时义凝神看了一眼苏尽欢，却动摇了。眼前的女子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虽然笑着，却有些力不从心。如此强颜欢笑的推销自己的办法，想必……也是遇到什么困局急需用钱吧。

　　这姑娘，也是可怜人啊。

　　王时义默然走到柜台里，翻出三串铜钱，有些同情的走到苏尽欢面前，递了过去。

　　苏尽欢讶然，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敢情卖了半天的关子这老者竟以为她是乞讨的啊。

　　苏尽欢无奈的苦涩一笑：“七叔以为我是在诓人吗？”说着话正好退开一步，恰避开了王时义手中的铜板。

　　王时义顿时哑口无言。

　　苏尽欢想了想，真诚说道：“其实我也不能保证什么，不过令你的手艺一日间传遍大街小巷也不难，至于名气能不能胜过你口中的皇商铺，也是未可知。你若是不相信我，也大可当我是女子短见口出狂言，不过在你这样定义我之前，你应该先听听我的说法。”说完意兴阑珊的看了王时义一眼，舔舔唇道：“如何？”

　　王时义却是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苏尽欢扯了扯嘴角，把目光投向马三，哪知马三也是一脸呆相，样子比王时义还无言以对。

　　这就尴尬了……好说歹说半天，合着都白说了。

　　苏尽欢讪讪的碰了碰下巴，有些沮丧，暗想赚钱的机会算是泡汤了，正要转身上楼收拾收拾就该赶路了，客栈外晴朗的天空却陡然闪过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直震得人心神难定。

　　苏尽欢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客栈门口查看天气。而一直呆愣着的王时义和马三，也被这一声雷声给惊醒了。

　　王时义理了理思绪，彻底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他脸上顿时尴尬难当，手中的三串铜钱也像会烫人一般，让他握紧也不是松开也不是，踌躇两番，刚刚还在与他说话的女子已经踱步到客栈门口了。

　　王时义稳住呼吸，心中就陡然升起一丝希望。

　　要不要孤注一声，能不能孤注一声？

　　难道真的遇到贵人了么？

　　王时义连忙收起手中铜钱，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门口。

　　苏尽欢正在仰望天空，看到王时义走过来，才连忙收回视线。

　　王时义则双手一搭，朝门口的苏尽欢行了一个大礼：“老夫眼拙，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说话嗓音轻颤，表明说话的王时义此刻很是激动。

　　苏尽欢心中狂喜，面上却不表露分毫，只似有若无的笑了笑，谦虚道：“赐教说不上，只要七叔听了觉得值当，付我五十两辛苦钱便是了。”

　　王时义连忙点头允诺，恭敬地请苏尽欢坐下详谈。

　　苏尽欢笑了笑，没有推脱。

　　而一直干站着的马三也识趣的关上了客栈的门，本来也想识趣的走远些，但心里又实在好奇，便挣扎了下，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王时义没有说什么，苏尽欢自然也没有意见。

　　加水倒茶，瓷杯轻放，这些动作之后，苏尽欢微微喝了口茶。

　　屋子里顿时安安静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空空荡荡的前堂里，分散安置了□□张桌子，苏尽欢选的位置临近墙边，墙壁上有一扇半开的窗棂，有徐徐凉风吹进来。

　　苏尽欢看了眼神情凝重的王时义，余光看了眼同样神情的马三，一下子觉得责任重大，便挺了挺腰板坐直一些，撇眼恰见阿秀正神情奇怪的朝自己走过来。

　　阿秀显然没看懂眼下的情势是个什么情势，狐疑的朝苏尽欢凑近些，小声道：“小姐，饭菜做好了。”

　　苏尽欢点点头，缓和气氛道：“你去把饭菜都端出来吧。”转头又对王时义道：“七叔若不嫌弃，便一起用饭吧。”

　　王时义点头说好，但心里觉得怪怪的，这客栈明明是他的吧，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他是客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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