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去隔壁班上完第二节课，林方维回到办公室打算批改上次收上来的作文。
刚看完第二篇作文，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巫恩杰的家长，林方维赶紧放下手中的笔，接起电话。
林方维：“喂，您好。”
“林老师，打扰你了，我是恩杰的妈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知性干练的女声。
“我知道的，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问下恩杰今天有没有去上课，他昨晚没有回家。”
林方维听到听筒里的声音里还夹杂着翻文件的哗啦声，迟疑了下回答：“有的。”
“那就好。”巫恩杰妈妈声音没有一丝庆幸，像是公事公办，“他去学校了就没事了。”
林方维刚想询问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对方却急迫地说道：“林老师，我这边还在忙，下次再联系，再见。”
说完就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林方维愣愣的看着手机，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皱眉想了下，早读课她是有看到巫恩杰的，早上上课时她也往他的那个方向看了几眼，的确是有来学校的。
林方维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起身打算去教室确定一下。
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里面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这节课是班上的体育课，同学们应该都在体育馆里。
于是她又往体育馆走，到了那里，她先往篮球场看了看，篮球场上有许多男生在打篮球，她一时搜寻不到目标。
“你找谁？”瞿尧看到林方维探头探脑，从场边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
林方维看到他，说：“巫恩杰。”
瞿尧皱眉，他压根没有记班上学生的名字。
林方维看他一双没有睡醒的双眼里布满了困惑，于是只好自己继续寻找，突然她眼睛一亮：“霖梓。”
叶霖梓正在打羽毛球，听到有人喊自己，拿着球拍小跑到林方维面前：“老师，有事吗？”
“巫恩杰有来上课吗？”
叶霖梓看了两眼篮球场就指着一个方向说：“来了啊，穿灰色衣服的那个就是。”
林方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高个男生在打球，她松了口气。
“好了没事了。”林方维对叶霖梓说。
叶霖梓本来想转身走，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问林方维：“班班，你要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吗？”
林方维开口想要拒绝，就听到身边的瞿尧说：“羽毛球？”
林方维抬头看了他一眼，瞿尧正盯着叶霖梓手中的球拍。
叶霖梓见体育老师似乎很感兴趣，于是邀请：“瞿老师你也一起来打呗，我们来打双打，你和班班一组。”
叶霖梓说着就把自己的球拍塞到了林方维的手中，接着转身就和同伴们说了这个消息。
林方维看着自己的手中的球拍发愣。
瞿尧看着她的表情，问：“不会打？”
林方维抬头看他，他低着头，体育馆的大灯在他的头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会。”她回答。
瞿尧没有再说话，抬手揉了揉眼睛。
“瞿老师，给你。”叶霖梓又拿了一个球拍递给瞿尧，“我和林雅来当你们的对手。”
瞿尧接过：“嗯。”
到这个份上了，林方维也不能再拒绝，挥了挥拍她对瞿尧说：“我没有打过双打。”
“我也没有。”瞿尧不以为意。
“……”林方维抽了抽嘴角，既然这样，他干嘛还要答应打双打。
第一局由林方维和瞿尧这边发球，林方维把羽毛球递给瞿尧，让他首发。
瞿尧把羽毛球往上一抛，再挥拍打中，由于他的身高关系，羽毛球在空中抛出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再加上他的力度，羽毛球飞得又高又远。
叶霖梓和林雅两人追着球跑，最后还是没有追上。
“球出线了。”叶霖梓的声音有些兴奋。
林方维听到她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了下。
瞿尧显然是看到了她嘴角挂着的笑意，把球拍在空中旋了360度后接住。
瞿尧：“等下你来发球。”
林方维往身后看了他一眼，回答：“好。”
“我发球啦。”叶霖梓喊了一声。
林方维看着她打过来的羽毛球一时忘了自己是在双打，眼睛盯着球就往后退想要接到这个球。
“哎。”林方维退着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她这才想起瞿尧就站在她的身后。
瞿尧被林方维撞得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没有拿球拍的那只手虚揽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到一边，另一只手不忘挥拍把球打了回去。
“出线。”叶霖梓喊道。
林方维：“……”
瞿尧放下揽着林方维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淡然道：“再来。”
林方维微窘，手紧握了下球拍：“哦。”
瞿尧盯着前面林方维发球的背影，无意识的揉搓了下自己的左手。
林方维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只接在网前的球，较远的球都让瞿尧接。
瞿尧收敛了力度，表现出了他非凡的控球能力，凡是他打回去的球都会落在对方的死角上。
两人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不行了，老师你们太强了。”
叶霖梓和林雅两人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精疲力尽。
林方维也有些疲累，还好她以前有一些运动底子，现在只是微微喘着气。
瞿尧则还是之前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林方维脸色酡红，一时没转开眼。
茉莉花音乐响起，林方维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里呆了那么久。
“拿着。”瞿尧把自己的球拍递给林方维。
林方维接过，叫来叶霖梓，把球拍还给了她。
“你还有一节课？”林方维问瞿尧。
“嗯。”瞿尧又习惯性的半眯起双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林方维看到抱着篮球往体育馆外走的巫恩杰，忙开口唤道：“巫恩杰。”
巫恩杰停下了脚步，转身，先是看到了瞿尧，视线一低才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林方维。
林方维：“等下来趟我办公室。”
巫恩杰抬手挠挠自己的脑袋：“哦。”
“我先走了。”林方维向瞿尧道别。
“嗯。”
林方维小跑着追上在前面的巫恩杰，感觉身后有目光紧跟着自己，扭头往后看，只看到了瞿尧的背影。
——
“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林方维就在班级门口的走廊上和巫恩杰谈话，她担心办公室里老师太多了会让他不自在。
巫恩杰神色有些不自然，问：“她给你打电话了？”
林方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会儿才明白他口中的‘她’应该是指他的妈妈。
她点点头：“嗯。”
巫恩杰没有接话。
林方维又问了一次：“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
巫恩杰皱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吵架，我烦。”
林方维愣了下，问道：“爸妈吵架？”
“嗯。”
林方维一时无言，过会儿也只呐呐开口：“那你也不应该不回家，让爸妈担心。”
巫恩杰嗤笑一声说：“他们才不会管。”
林方维知道他有心病，一时也不好开导，只好说：“先回去上课吧。”
巫恩杰回去后，林方维没有挪脚，还是站在走廊上。
刚才巫恩杰的话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
——
“你这个窝囊废，一天到晚就知道抽烟喝酒，不知道出去找点活干。”林母抢过林父手中的酒杯一把摔在了地上，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应地响起。
林方维心里一跳，知道家里又要升起硝烟了。
果然，林父大怒，从椅子上刷的站起来，猛推了一把林母，口中骂道：“你这个死婆娘。”
林母被推得一个踉跄，堪堪站稳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不想着多挣点钱，就靠一个破杂货铺，这家日子还怎么过啊。”
“钱钱钱，你就是掉进钱孔里了。”
“我掉进钱孔里了？”林母轻哼一声，“家里哪里不需要花钱的，现在你那丫头上了高中，学费更贵了，没有钱能怎么办？”
林父也不肯让步，回嘴道：“谁让你当初不争气，不给我生个小子，生了个丫头，之后干脆不下蛋了。”
林家向来重男轻女，当年林母生下林方维后，林父很失望，后来两人一直想再要一个儿子，无奈林母一直怀不上，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她有继发性不孕症，以后都很难怀上孩子了。
“你个没良心的。”
这一句话直戳中林母的要害，林母上前就和林父扭打在一起。
林方维从房间里跑出来，下了楼梯，冒雨跑出了家门。
林方维瑟缩着身子站在学校大门口流着眼泪，她从家里跑出来后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来学校。她冒着大雨跑过来，浑身已经湿透了，现在教室里肯定都是一些晚自习的同学，她不敢去，只能在校门口躲雨。
门口的保安大叔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把脑袋埋在胸口，不想让别人认出她。
林方维低声啜泣着，时不时抬手擦眼泪。
父母重男轻女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同学，你没事吧？”陈远洋撑着伞走到林方维面前轻声询问道。
林方维看向来人，入眼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和关切的眼神，她继而别开眼，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给你。”陈远洋看出了她的意图，所以没想要过多的停留，递过自己手中的一把折叠伞。
林方维低头看着那把纯黑色的伞，没有任何动作。
“拿着，晚自习快下课了，等下会有很多人。”陈远洋又把伞往她面前一递。
林方维这才接过，嗫嚅道：“谢谢。”
陈远洋笑了一声，说：“漂亮的女孩不应该这么晚还在外面。”
他说完就撑着伞走了。
林方维这才抬头，看见他撑着伞到校门的另一端接了另一个男生，夜色朦胧，再加上雨幕的阻挡，她看不清另一个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的个子很高。
林方维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伞，抽了抽鼻子，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悸动。
——
傍晚放学时，林方维特意到班级里提醒班上的学生换座位。
林方维：“第四组的同学先搬。”
“啊，我要坐第四组第一桌啊，那怎么看得到黑板。”
“轮流的，没办法。”
林方维听到讲台前的两个女生的对话，扯开嘴角笑了下。
她往第四组第一桌那个位置看过去，那里，曾经是她的位置。
高三下学期时，因为第四组第一桌的位置是地理劣势最明显的位置，坐在那里黑板反光很严重，班上的同学都不愿意坐在那里，林方维就主动要求坐在那一桌，洪可可为了陪她也选择了那个位置，然后她们就成了同桌。
她们俩算是班上女生中的高个子，老师为了后面同学不被她俩挡住视线，就把班上比她们高的同学安排在了她们后面，因此，她们这组成了班级里面平均海拔最高的一组。
当时班级里的同学笑称只有第一组的平均身高能够和她们这组匹敌，因为那组里有瞿尧和陈远洋。
林方维的视线无意识的往第一组的最后一桌看，这是她高中时最常做的动作。
那里是瞿尧和陈远洋的位置，瞿尧坐在靠窗的一边。
林方维想起那时她总能听到段长在窗边喊醒瞿尧的怒吼声，回头看时，他总是揉着眼睛，勉强支撑起身子，睁着朦胧的双眼，完全不在意段长的怒目圆瞪。
他们一个人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桌的窗边，一个坐在第四组第一桌的窗边。
正好是，一个对角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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