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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贺卿,我疼


  闻声,贺卿以为简熙又闹了什么幺蛾子,颇为不耐的回头,但顺着简熙指的方向望去,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就好像最心爱的东西被人挂在悬崖边,挂着它的那根绳子开始慢慢断裂,它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而他,却无能为力。

  “贺卿,骑马多危险啊,万一摔下来,那可是会没命的。我前段时间看新闻,有个人骑马,结果马失控,把人给摔了下去,直接摔死了。”

  “不想学还给自己找借口,就你理由多,哪有那么多万一。”

  是啊,哪有那么多万一,哪会那么巧,这万一偏偏发生在她身上,就在此时,在他眼前。

  贺卿丢下水,急急朝左边的马场跑去,中途绊倒凳子他都没有察觉。

  马场内,季诺白的骏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横冲直闯,它似乎不愿意被人驾驭,抬高前蹄想要把身上的重物甩下。

  幸亏季诺白缰绳抓得紧,马镫踩得稳,她没有被摔下来。

  贺卿跑至场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生怕自己不留神,她就会出意外。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他的脖子,控制着他的呼吸。

  “驯马师呢?让他马上过来!”贺卿尽量压着心底的恐惧,保持冷静,但紧握的拳头和颤抖的声音早已经将他出卖。

  黑马甩了几次没甩下,迈着蹄子在偌大的场地里狂奔,场里其他的马有些躁动,以防意外,工作人员很快将里面的人和马清了出去。

  “贺总。”马场的经理闻讯赶来,挺着个啤酒肚,跑了几步,汗水直流,停在贺卿面前掏出手帕一个劲儿的抹额头上的水珠子。

  贺卿没理会马场经理,劈头盖脸的问在场的人,“谁给她选的马?”

  以前带她来骑马,她的马全部是他选的,不管在哪个场子他都全程陪护。

  “应……应该是她自己选的。”

  “应该?”贺卿气急败坏的大吼,突然上前抓~住经理的领子,居高临下且盛气凌人,“她出了事你们能负责吗?”

  推开经理,贺卿大步朝马场跑去,中途抢了别人的马,骑着马直奔偏远的一隅,那里,季诺白还在和黑马作斗争。

  每看到马抬前蹄,他的心就跟着紧一次,就好像走在命悬一线的钢绳上提心吊胆。

  马背上的折腾几乎把五脏六腑给抖了出来,马蹄一次比一次抬得好,季诺白握着缰绳有些力不从心,肌肉都僵硬了,黑马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隐约之中,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但她不敢分心,这种时候一个不注意,她都有可能从上面摔下去,而代价也许会超过她的想象。

  “骑马的时候一定要百分百的信任你的马,马都有灵性,它能感觉你的信任,自然也会回馈你的信任,护你安全。”

  这是第一次骑马贺卿对她说的话,她一直都记得,每次骑马她都会默默的告诉自己要信任它,就算是此时马已经威胁到她的安全,她依旧信任着,安抚黑马的情绪。

  黑马狂奔,释放着野性,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它不愿被束缚在这小小的地方,想要更多的自由。

  离围栏越来越近,季诺白感觉到它的意图,她不能改变它的方向,只能竭力阻止它的翻越。

  “季诺白!”

  前蹄高抬,骏马嘶鸣。

  季诺白又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那么近,她的身体悬空,几乎与地面水平,她死死的拉住缰绳,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与黑马的博弈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一旦示弱,黑马就会乘胜追击。

  季诺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肌肉快要断裂的时候,黑马放下了前蹄,哼着鼻子,原地踩了几步,像个发脾气的小孩。

  劫后余生,她才惊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浸~湿~了后背,风一吹,冷得刺骨。

  她惨白着脸色,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个淡淡的笑,伸出僵硬的手拍拍黑马的脖子算是安抚它刚才做得很好。

  贺卿策马而来,停住,翻身下马,季诺白依旧呆坐在上面,目光零散,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危险反应过来,别说她,他现在回想都心有余悸。

  “季诺白,下来。”

  闻声,季诺白机械的转过脑袋,呆愣的望着贺卿,在他的催促声中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放开缰绳,松开马镫,几乎是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落在他怀里。

  “贺卿。”

  圈住他的脖颈,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到熟悉而思念的体温,压抑了五年的情感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这是她爱的人啊,他的怀抱是她至今思念的天堂,没有谁比他好,也没有谁能给她这么一个怀抱有恃无恐。

  “我在。”贺卿抱着季诺白,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她在怀中瑟瑟发抖。

  “贺卿……”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滑过脸庞,流进他的怀里。

  季诺白嚎啕大哭,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她不想再照顾别人的看法,她也不管他现在的身份,她就想抱着他哭,他不是莫小染的男朋友,他是她的贺卿,她的贺小三,她儿子的爸爸。

  “贺卿,我疼。”

  四个字如匕首插~进他的心,她疼,他心疼。从来他都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疼,把她捧在心尖上,谁都伤不得,谁都说不得。

  哪怕是她的不对,只要她一蹙眉,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她是他的小太阳,让他的世界阳光明媚,小太阳哭了,那便是要塌了天。

  “贺卿,疼……”

  “乖,小白乖,不疼,我们去医院。”亲吻她的额头,当初酒店闹事留下的那块疤灼伤了他的眼睛,温柔的眸子瞬间沉了半分眸色。

  听到那一声带着爱怜的“小白”,季诺白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滑落,她像个被惯坏的孩子,恃宠而骄,哭着喊着:“我疼。”

  “不疼不疼,小白不疼,乖,别哭了,乖。”

  贺卿柔声安抚着怀里的人,奈何她不但没有收声,反而肆无忌惮。

  “贺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Eric,见不到……”

  “我们儿子”四个字被他一句冷淡的“别说了,去医院”堵在嘴里,方才还温润至极的人一下子又变得拒人千里之外。

  是啊,他不知道Eric是他儿子,他以为她想的是其他人,殊不知,从开始到现在,她心里只有他一人。

  对于贺卿而言,Eric这个名字如同魔咒,让他如置冰窖,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凝固,心里的温存慢慢退却。他知道Eric对她很重要,他知道她身上的纹身是为了Eric,但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是怎样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冷静了,不愿往前再走一步,怕真~相太残酷,怕事实再一次将他踩到谷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季诺白感觉到了贺卿的变化,她不敢发出声响,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服,更紧的抱着他,咬着下唇,默默流泪。

  “怎么样?没事吧?”

  见贺卿抱着人出来,几个人围了上去,祁蓁想要看看季诺白怎么样,谁想季诺白往贺卿怀里躲,埋着头,不愿被人看见她此时的模样。

  倒是贺卿开了口,对着祁蓁说:“你送她去医院。”

  祁蓁没有反对,拿着东西就往停车场走,打开小宝贝后座的门,让贺卿把人放进去。

  “放手。”

  季诺白抱着贺卿的脖颈,摇头,她不想放,他的怀抱太温暖,她若放开,必死无疑。

  “季诺白,放手。”

  贺卿耐着性子,拍拍她,但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不想废话,活生生将她的手掰开。

  被泪水冲刷过的眸子,明亮清澈,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上等琥珀,她望着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消停的泪水又奔腾而来。

  “贺卿……”

  回答她的,是他离开的背影。

  “别哭了,他看不见。”祁蓁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既无奈又心疼,“都多大的人了,哭得跟一小孩似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季诺白嫌弃的拍开祁蓁的手,前倾拿起抽纸,“唰唰唰”抽~出几张,往脸上胡乱一抹,反正脸已经五花八门了,她也不介意再花些。

  祁蓁把门关上,从车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回头看一眼季诺白,她已经把鞋脱了,整个人蜷缩在后排的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的颤抖着。

  倒车出库,车轮一转,车子朝大马路驶去。

  祁蓁没有安慰她,放着轻音乐,专心致志的开车。季诺白的伤,只有她自己走出来,她才能真正的放下,身为朋友,她只能陪伴。

  反光镜里的人抬起了头,抽抽鼻子,“祁蓁。”

  “嗯?”

  “我刚刚差点告诉贺卿,Eric是他儿子。”她望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阳光暖暖的,连着心也暖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

  是啊,她不知道,以前的贺卿,她敢撒娇顶撞,换着是五年前,她肯定敢拉着贺卿到Eric面前对他说,呐,这个小不点是我儿子。可是现在,她不敢,贺卿的心思她琢磨不准,说到底,她还是怕了他。

  “季诺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刚刚你要是说了,现在会是这样吗?”祁蓁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却没有一丝责备。

  “那就什么都别说。”低头看左手手腕狰狞的伤疤,她笑,眼泪砸在伤疤上,伤口隐隐作痛,“这都是缘分,有缘无分。”

  季诺白在后排躺下,靠着枕头,抽~出一张纸盖在脸上,眼角很快就湿~了,她没有揭开,不咸不淡的说,“蓁蓁啊,贺卿是真的不要我了吧。”

  “刚刚是他使劲扯开我的手的,对不对?”

  “嗯。”

  “我最后的力气都拿去抱着他了,可还是抱不紧。”

  抬起手放在眼前,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手心辣乎乎的疼,也能想象它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祁蓁,我没有力气了,我好累,我放手,好不好?”

  祁蓁抬眼看后视镜里的人,朱~唇轻启:“好。”

  “我应该给Eric找个爸爸,对不对?”她说得委屈,带了哭腔。

  “对。”

  “我应该忘了贺卿,是不是?”他已经融入她的骨血,分出去又谈何容易,只是,她不得不抽筋剥皮,把他从心头剜掉。

  “是。”

  “那就忘了他吧。”

  终于,季诺白不再挣扎,肆意的哭了出来,她真的很疼,哪里都疼,但是她再也喊不出“贺卿,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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