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年多少钱
下班时，何朔在公司大门口遇到了杨依。
杨依似乎是在等她，见她出来了，朝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何朔见她欲言又止，实在很为难的样子，主动说：“没事的，这事对我影响并不大。”她也早猜到了，外协部里如果没有个做内应的，外协老大哪那么容易栽？杨依之前就已经是外协部的二把手，他们老大一倒，接手的就是她。
杨依人不坏，也挺不容易的。她爸虽是富甲一方的杨明亮，可她是她爸和外面女人生的私生女。杨明亮的老婆算得上老道且极富手段，表面上对杨依不错，实际上恨不得她早点死了去地底下陪她那狐狸精的娘。杨依虽在杨家长大，却从来没被杨家人认可过。
不过杨依聪明，她早就看清了时局，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一辈子靠着杨家，所以她自小学习就努力，充分利用了杨家能提供给她的资源和便利，该拿的文凭都拿了，该学的本领都学了，该留的学都留了。留完学回来，她像普通人一样自己找了份工作，开始自己闯荡。虽说她现今头上还顶着个杨家三小姐的头衔，实际上已经和杨家脱了关系了。
她聪明，聪明到玩手段在她眼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不怕被掩埋。要不然她也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何朔看来，杨依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她根本没必要对自己抱有歉意。能让杨依这样面露愧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杨依是真把她当回事儿了。
甚至，何朔还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呢。
她朝杨依笑笑说，“真没事的呀。”
…
年底评审结果出来的时候，何朔很诧异，竟然合格了。
她去人事部做了一下确认，人事部的同事说这结果是上头同意的。从人事部办公室回来的路上，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段总。
段总笑呵呵地说：“小何呀，原来你认识苏总，怎么之前也没见你提过。你这也太把公司当外人了。”
…
何朔这才知道，原来是苏时雨给她出了个面，解决了这事儿。
她回办公室拉了椅子坐下，猜想，苏时雨可能又要开始联系她了。
结果，还真就如她所料。就在当天下班之际，苏时雨给她来了电话。
何朔这次没再挂静音，接了。
苏时雨也不问她之前怎么不接他电话，只问，“何小姐晚上有时间吗？”
何朔说：“不好意思，晚上得加班，下班的时候估计已经很晚了。”
“哦？”苏时雨这一声疑问句尾音拖得长长的，里面虽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语调却扬得让人压力倍增。
何朔继续说：“苏总您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苏总您吃个饭。”
听她这么说，电话那头的苏时雨很坦荡地笑了两声，“当然，明天我让人来接你，地方你来定。”
何朔第二天带苏时雨去的餐厅是何朔之前和几个女性朋友常来的地方，店面不算大，专修风格比较文艺小清新，是三两个小闺蜜聚头的好地方。
何朔带着苏时雨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个人点了单，苏时雨环顾了一圈，“这地方估计也只有你们女孩子会找过来，地方小，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何朔笑笑说：“你嫌弃？”
“这倒没有。其实这儿也算得上别有风味了，不要多大成本就能吸引女孩子，从营销上来说，很成功。”
何朔说：“那你看看我带你坐的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吗？”苏时雨说：“不会是以前和男朋友也在这儿吃过饭吧。”
“猜对一半。以前在这儿吃过饭，不过不是和男朋友。”何朔朝旁边的墙上努了努嘴，“墙上有我的照片。”
这家餐厅还有个特别之处。他们可以替过来吃饭的顾客拍照留念，照片就贴在座位旁边的墙上。何朔手边的这面墙如今已经被贴得满满的了。
苏时雨盯着墙上的照片打量时，何朔问，“苏总看得出哪个是我吗？”
“这个吧。”苏时雨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
何朔看过去，那照片上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何朔笑出了声，嫌弃地说：“什么眼神呀，那女孩单眼皮，我双眼皮的。”她不再卖关子，指着一张三个女生的合照说：“我在这上面，看得出哪个是我吗？”
苏时雨扫了一眼，“中间是你。”
“总算看对了一次，眼神还不错，我和朋友两年前在这儿拍的。”
“那你没怎么变嘛。”苏时雨又盯着照片墙看了一圈，“这倒挺有意思的，两年的照片也没坏？”
何朔解释说：“我们买了三年时间，这三年里，要是照片坏了、旧了、掉了，老板得帮我们重新打印出来，再贴上的，照片后面有编码，店里可以查。”
“原来如此。”苏时雨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开水，漫不经心地问：“多少钱？”
“十块钱一年，好像。”
“不贵？”
“贵不了，打印一张照片而已，能贵到哪儿去？”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上完菜说了‘慢用’，他正要离开却被苏时雨给叫住了。
苏时雨说：“能帮我们拍一张照片，贴在墙上吗？”
对面正要开始吃东西的何朔一愣，抬头看过来。
这墙上的合照大多数都是情侣才拍的，偶尔有闺蜜照或者带孩子的家庭照。她和苏时雨来一张算什么个意思？
但服务员似乎并不疑有他，已经下去拿相机了。
何朔看着苏时雨问：“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张合照，你和你朋友不也拍了吗？”
他这么一说，何朔倒不知该怎么反驳了。
服务员很快拿了相机过来。
这儿的服务生好像都具备着帮人拍照的本事，调好了桌子上方的光线，又调了调相机焦距，他才询问苏时雨，“两位需不需要坐在一起？”
“好啊。”何朔还没来得及发表观点，苏时雨已经很自然地应了是。他不紧不慢地起了身，还稍微整了整衣服，才走到何朔旁边位置坐下，一只手很自然地绕过来搭在何朔肩上。
…
照片一会儿便打印出来，在墙上找了个稍微空点的角落贴上了。
苏时雨似乎对这照片效果还算满意，又问那位服务员，“照片最多贴在上面多久？”
服务员礼貌地说：“我们老板暂时定下来是十年。”
“十年？”苏时雨挑挑眉说：“十年，你们这店还不一定在不在了吧？有人定十年期的？”
那服务员有点尴尬了，“有的，有一些热恋的情侣会定十年，我们会定期检查，帮他们维护照片，确保照片无损，不掉落。”
“哦。”苏时雨点了点头说：“那十年多少钱？”
“一百块钱。”
结果，苏时雨给了他们一千。
…
何朔第二天没去上班，余堰莹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
何朔情绪明显很低落，“昨天晚上回来晚了点，豆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门没关吗？”
“窗户没关严，落了条缝。”何朔语气有些懊恼。
余堰莹问：“那它是从四楼跳下去了？”
“下面我找过了，没有。”
“那可能是跳下去，没受伤，自己走开了，别担心，你再找找看。”
“嗯，你帮我请一天假吧。”
“行。”
可等第二天，何朔还是没来上班，余堰莹再打电话去问，“豆豆找到了吗？”
何朔声音有点哑，“找到了。”
余堰莹立马嗅出点不对来，“怎么了？”
“可能是谁家毒老鼠的东西被它给吃了。”
余堰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别太难过。”她也知道这话对何朔来说没什么安慰效果。何朔没亲人，豆豆对她来说就算是亲人。
何朔说：“你再帮我请一天假，我给它找个好点的地方埋了。”
…
结果，何朔第三天还是没去上班，她这次没再麻烦余堰莹，自己给老大打了电话，说是不太舒服。
傍晚的时候，何朔正缩在被子里，老大却打电话来了。
何朔鼻音重重地问：“怎么了？”
老大说：“还睡着呢？怎么样？起得来吗？”
何朔说：“嗯，好多了。”
“那赶紧的，起来，急事，有个饭局，段总钦点你过来。”
何朔撑着身体坐起来，“我？”什么饭局非得叫上她，就算是以前有厂家过来，她陪着一起吃饭，也没重要到非去不可的地步吧？
可老大一副缺她不可的语调，何朔只得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等她赶到饭局地点的时候，段总他们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了。
老大正好在楼下大厅里吩咐服务员什么，吩咐得非常仔细认真。
何朔的这位老大叫徐芬，也是位厉害人物，快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几的样子。这种有着足够人生阅历又懂得外在保养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她们做事时不会像个小女人一样犹豫不决，但说话时却又带着股上位者的慈祥和威严。对着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要用什么方法去沟通。
所以，虽然上回何朔被他们给阴了，可她依然非常地敬重她。
见何朔进来，徐芬忙招手说：“小何，这边，你怎么来晚了？人都进包间了。”
“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睡觉，路上又有点堵。”何朔问：“为什么叫我过来？有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段总亲自吩咐的。”
何朔顺了顺头发问：“我这，迟到了会不会很不好？”
“没事，你跟着我进去。”徐芬拉着她的手臂挽在自己臂弯上，领着她往电梯方向去，边走还不忘又吩咐了遍后头的服务员，“我刚刚说的可都记清楚了，别进了我们包间再问，记得跟给我们上菜上酒的那几个都交代一遍。”
何朔被她拉着进了电梯，“怎么？大人物？要你亲自来吩咐规矩？”
“可不是，几个大佬都在呢。”她伸手给何朔整了整耳边的头发，“你是真生病了？脸色不太好。”
“哦。”何朔笑笑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等进了包间，何朔终于搞明白了段总为什么要把她叫来。
主坐上坐着的不正是苏时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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