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似是故人
雨，轻舞翩跹缠绵于天地之间，诉说淡淡的诗意与幻梦。
置身于山山水水之中，六月雪只觉心静若水。
那深深浅浅的绿经雨水一点，益发灵动隽永，恍如一幅奇趣迭出的水墨画卷。
她静静坐下，面前的棋局已是残局，雨丝零落，那棋子在六月雪手中却久久落不下去。这局残棋是薛扬留下的，她只有胜薛扬一次，薛扬才会给姜细辛服一次解药。六月雪腹诽，这死老头真会玩儿。
两个时辰过去，雨愈来愈大，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她仍不愿离开。痴颠如此，也惟六月雪而已，这应该是薛扬最后一次给细辛解药了，她们快离开了。
一个身影渐行渐近，他坐在了六月雪的对面，轻落一子，棋局便开阔了许多。六月雪心中一阵佩服，又专注于棋上。
雨后的山林是那般柔和可爱，满目柔和的绿野，空气中仿佛还带着淡淡的雨水的清芳，鸟语啁啾，如仙乐盈耳。
雨止，棋亦止。
薛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棋逢对手本就不易，还烦劳你陪我在雨中下棋，实是惭愧！”
六月雪苦笑，“老头，你真是老当益壮啊。”
薛扬会心一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分这么多次给姜细辛解药了吧。这么多年，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会陪我发疯。”语至最后竟有无法形容的一点叹息意味。
六月雪忽然想到许多年后的林远楼会不会像薛扬一样，他会是孤单一个人还是儿孙满堂？他总可以让自己生活得幸福一些吧，就算再怎样的处境他都能坦然面对，就算他的幸福从来都与她六月雪无关，只要他幸福，那就是圆满。
六月雪正想悔棋，刚伸出手去，就被薛扬的弹指神通给修理了。
“真小气，老头，我不就是手滑落了一子，想重新挪一挪都不行。”六月雪小声抱怨。
“落棋无悔真君子。”薛扬一本正经的教育她。
“你这样惫懒无赖，除了我谁会依你？”是那个温和爽朗的声音，言犹在耳，六月雪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了下去，以前她的确是想怎么悔怎么悔，她一向脸皮厚逾城墙加碉堡，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不过看来这个死老头是软硬都不吃，六月雪只有暗暗叹气。
“不过，老头，这棋局都是你设下的吗？”六月雪若非曾经与林远楼在一起的十年间里被他逼着喂了几次棋，她根本没办法和薛扬过招。
“这倒不是，不知是哪位高人布下的棋局，让你都心心念念，不舍不忘的。”
“我一直以为是你设的局，还有，你出手太过凌厉，我是十有九输。”六月雪抱怨，“难道我棋艺如此拙劣？”
“自然不是，看得出来你是经过名家指点的。”薛扬微笑，“不过，他在教导你时，你是输的一败涂地吧。”
六月雪却笑，“恰恰相反，到今天我才明白，只有他才会对我一再容忍，只为了让我开心。”
那自然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薛扬看六月雪眼底流露的出的真切笑意，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离开他？”
“对于我来说，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错了。自然，我不后悔，也不认为错，所以我是作茧自缚，不配奢求他的原谅。”六月雪剖白自己的内心，竟然已经觉得平静。就算林远楼对她而言是不同的，但也绝不是不可失去的。
“你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人生总有许许多多的意料之外。”薛扬笑得意味深长。
薛扬起身，雨已经住了，六月雪搁下了棋子，并肩立在薛扬身侧，气势上竟不落他半分。
“你应该走了，不知道一个月以后你还有命没命回来？”薛扬微笑。
“老头，你不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吗？你这样一说，我竟然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六月雪打个哈哈。
“你还壮士，你要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拍手称快。”薛扬不再多说，人有相聚就终有一别，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强求无用。他修习医术多年，看惯生死之事，对于他来说，恻隐之心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的情绪了。
六月雪和姜细辛终于离开了名扬山。
“细辛，你还是回家去吧。”山间小路湿滑，六月雪骑着毛驴，闭上眼睛假寐，随着毛驴一步一步的节奏微微晃着头，无比惬意。
“你是嫌弃我拖你后腿。”姜细辛气得跳脚，她的短腿小毛驴是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六月雪的小毛驴。
“难道不是？”六月雪反问。
“师父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一定会气得从落玉谷里跑出来。”姜细辛气得咬牙切齿，一双杏眼瞪得铜铃大。
“他要是能从那里跑出来就好了。”六月雪微笑，“我只知道你若是因为跟着我而受伤，师父一定会生气。”
姜细辛低头生闷气。
“其实昧着良心说，你算不上是猪队友，只是这次的对手太厉害了些，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护你周全。”六月雪好心安慰姜细辛，“我甚至可以肯定，你要是再继续跟着我，你爹只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恐慌了。”
姜细辛抱住六月雪的大腿，“不管，不许丢下我。”
六月雪真是恨不得一脚踢死她，“我多半是去见阎王，又不是去吃龙肉。”
姜细辛继续撒娇，可这次没用，六月雪以姜细辛无法看清的速度点中了她的昏睡穴。六月雪甚至还看到姜细辛最后那个委屈的表情。
“带她走，送她去姜尚书府。”六月雪的话一响起，便有一个黑衣人从树身落下，潇洒利落。
“门主，我的追踪术差点失灵了，所以直到今天才找到你。”黑衣人半跪在地。
“不是你的追踪术失灵，而是有人在一直破坏线索，不怪你。”六月雪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死士。
“袁江，做完这件事，你就自由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死士，可以做回自己。”
黑衣人目送六月雪离去，他知道她心无所眷，他跟在她身边七年，她对聂惜情都能翻脸无情。
他和她都是无心无情之人，何必心有不舍。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940/454539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