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不多时也就到了傍晚,又是那位谚粤宫女来告知她们不多时就要在皇庭宫摆宴了。
阿忆与阿青换了身衣服,阿忆穿着的淡蓝色长裙,腰间裹胸金丝缠绕却只显低调并不招摇,阿青也是一身与她同样式的淡青色长裙。两人并肩走着,天骄玉女,对对成双。
而帝安今晚换了一身白袍,袖底肩部都是金丝云纹,天家气派,穿的端是一个谦谦君子,天下无双。
谚粤还是带了两名宫女来,她一人在前头领路,帝安三人跟在后面,那两名宫女再排后头慢慢地走。
妖界甚少匠心,所以建筑与身边的植物都有一种浑然天成为一体的气度,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从不觉得突兀。所以这些竹泾也是弯弯绕绕,避开大树或珍贵的花草植物。
阿忆她们刚刚路过那一排竹屋院落时,看见千湖与兰山月里头人影濯濯,应该也在准备出门了。在快出了竹林的时候又碰到了那日妖后叫去饮茶看到的那三位塔布族的小姐少爷们。
今日还是一位黄衣一位粉衣,而那锦闻今日穿了一身不知道什么料子,似麻似棉,似有流光,行走间特别飘飘然,真是好看。
阿忆与他们不相熟,自然也不会主动上前打招呼,可是那位黄衣女牵着身边的女子就走了过来。黄衣女打量了谚粤一眼,谚粤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喊了声:“锦林小姐”
黄衣女子点点头,对着帝安喜笑颜开“二皇子也是要去前席吗?”
帝安出于礼节性地点点头,她立刻开口道:“正好,我们也要去,那便一同吧。”
不待帝安回答,已经吩咐谚粤开始带路了。而来接引她们的那位宫女就跟在了开头那两位宫女的后头。
此刻谁不是去婚宴前席的。阿忆心里暗嘲讽,手却是不自觉地握住了阿青的手。不想跟那些人相接近。
一路上黄衣女子想与帝安搭话,可是帝安一直闭口不语,装作不愿说话的样子。那人讨个没趣,也就沉默了一路。
好不容易走到了前席,阿忆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这不知有多少桌酒席,一眼望不到边,一桌连一桌。还好谚粤把他们领到了沉原那边的宴席。
沉原他们坐的地方是皇庭宫殿内,而外头也满是桌席。谚粤解释说是沉原下令,今日开宫门,皇城里有愿来吃这婚宴的,都可以来,所以才要准备那么多桌。而沉原毕竟身份尊贵,重臣来宾,都是与沉原在高处吃宴席的。
沉原与妖后都还未来,帝安的位置还是在左边第一席,阿忆阿青在他的后头。沉原一席在最上头正中间,两边各有两排席位一路下去。
阿忆落座了之后真是窃喜了一下,那黄衣女子似乎是塔布族的旁支。并没有坐在这儿的资格,总算摆脱了。而那锦闻似乎因为是娘家人,所以坐在了右边第二席,想来地位也是崇高的。
她们落座后,外头摆在露天的宴席早已做了一半人,人声鼎沸,看起来很热闹。而皇庭宫殿内的位置还未来一半,阿忆觉得真是有些来早了吧。
不过先有宫女上了些零嘴吃食,阿忆靠在阿青身上没个好样坐在那里,拿了吃了两口便说道:“才没有昆仑娘娘给我的零嘴好吃呢。”说着拿起点果干捧到阿青嘴边“不信你吃吃看,是不是还没昆仑的好吃。”
阿青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不过是配合她便点了点头,阿忆还像得了便宜一样开心地说:“对吧……就是没有昆仑的好吃。”
阿青没有搭话,阿忆眼角一撇发现千湖跟兰山月并肩进了殿来,被宫女引着坐在了帝安的下一桌。
可能他们这边是外来宾客,对面是妖界自己的客人吧。
千湖坐下没有看阿忆阿青她们,对于帝安互相点了点头以做示意。而兰山月坐的离她们这边更近一些,可能是上次见过有印象,还特地转过头对她们笑了一笑。
阿忆看他笑的温和,眉目生娇,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而阿青并未看向他,端正坐着,没有动作。
阿忆看兰山月的笑真是觉得天下难得。想着自己靠着阿青动作不雅,等兰山月一转过头,赶紧坐直了。
阿忆才没坐直一会,就听见皇庭宫殿门口的侍卫唱道:“妖皇驾到,妖后驾到。”
虽然锦簌还没有和沉原举行婚礼,但是沉原早已把她安置在皇宫多年,她已经是这妖皇后宫名副其实的妖后了。
阿忆看着两人并肩走了进来,锦簌亲昵地挽着沉原的手臂,沉原脸上也是喜色盎然。而且两人还都是同样的桃红色料子,看起来真是锦绣良缘,天生一对。更何况锦簌长得如此娇柔的貌美,沉原的脸也是那种阴柔的俊美,两人走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是阿忆不知为何,看着沉原和锦簌的眼底,总不觉得高兴,许是听帝安说了沉原曾经有一个妻子,心里总是有些膈应的缘故吧。
沉原背后还跟着位中年男子,头带冠玉,眼色如锋。待沉原与锦簌落座主位后,那位男子坐在了锦闻的上头,坐在了沉原下来的左侧第一席。
沉原落座后,开口第一句便是问:“诸位可曾久等了?”
阿忆偷偷扫视一眼全场,发现本来空着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其实妖界的妖精虽然都是修炼成人形,但是很多还是有原身的一些特征的,比如头顶有浅浅王字的虎王,头顶盘着竹叶青的蛇精,不过大多都没有表现出来,比如锦闻,比如沉原……
众人听了沉原的问话当然都是客套说未曾等过,不过沉原却是对着锦簌低声说了句:“你看,都怪你……这扣子都季不好,害我们迟了。”
声音虽低,但是想必大多人都听见了。
旁若无人地恩爱。
锦簌倒是忽然听见他对自己说话,惊讶了一下,然后凑过头去“皇怎么能怪臣妾呢,明明都是您逼我穿的这身,还怪我系不好扣子……”
这话虽然比刚刚沉原声音小了,但……这殿里恐怕没人听不见吧。
沉原听了锦簌的话大笑,举起杯子:“来来来……诸位饮酒。过几日就是寡人大喜,各味都吃好喝好,尽兴而归才是。”
在座的除了阿忆千湖这里几席,应该都是妖界的重臣,听了沉原的话,还能不明白吗。
这妖后,是十分宠爱啊。
立刻就有人纷纷朝沉原锦簌敬酒,说着各样的祝酒词。
“愿吾皇与皇后恩爱齐天,福泽子孙。”
沉原看了一眼坐在他下首第一位的那个中年男子手中举起的酒杯“德胜,忘了给你介绍。不过想你也应该知道。”他转头看向帝安这边:“这位是天界西昆仑的二皇子,帝安仙君。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不是应该热情招呼一下么。”
在座的妖族没敢大喘气。其实在上任猎天在位时,是与天界十分交恶的。没想到沉原大婚竟然宴请天界中人,不过二皇子的身份也是十分贵重了。
而且妖族在沉原上任后势力经过了大清洗,在座的都是幸存者,起码明面上……都是实实在在沉原的追随者。
德胜看了帝安一眼,回答沉原到“皇说的对,不过这杯既然是敬皇的,那臣先干为敬。再倒一杯敬二皇子,以示敬意。”说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斟满了一杯“二皇子请。”
帝安看着德胜又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脸上带笑回道:“大丞相敬的酒,帝安自然不敢推……丞相豪气”说着把自己桌上的杯子喝光了。
刚刚开席,沉原都没动筷子,大家都是在静坐着,没敢动手。
而沉原看着帝安喝光了以后又是笑道:“德胜,你可知二皇子背后坐的是谁?”
“臣不知。”
“那你猜猜看。”沉原像是忽然来了兴趣,对着德胜逗乐道。
“微臣不敢。”德胜低下头不敢猜测。
沉原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其实在座谁没有关系网的,消息岂有闭塞的道理。
德胜不敢猜测的恐怕不是两位仙子的身份,怕的是猜错了……上头的心思。
“她们可不一般啊。昆仑山传闻最受宠的女官。其中这位——”说着指指阿忆“可是未来的二皇子妃呢。”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阿忆心头一紧,上次帝安的这个权宜之计,此刻却被人当了真。真是要晚节不保啊。她低着头懊悔上次就该直接反驳了帝安去,没有看见千湖听了这句话时对她的一撇眼。
沉原停了一下,环顾了全场,话里带笑:“诸位,可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妖族不够热情呢!”
沉原笑完,对着所有人说:“开席吧,都开动吧。寡人听说御膳房的御厨做菜可是不差呢。”
所有人当然山呼海应,而被沉原点名了的阿忆当然是妖界中人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德胜举杯“这位姑姑,哦不……皇子妃,初次见面,这一杯在下可满上了。”
阿忆听这一说,都不知道如何推辞了,只能举杯回敬:“谢谢大丞相了。阿忆干了。”
谁知喝完德胜的酒,第二杯立刻来了,这次是那位坐在下面的头盘小青绳的蛇精:“流蛇一族族长,敬二皇子妃一杯,二皇子妃这般样貌,如花似玉,直叫人心生羡慕呢。”
这马屁都要拍上天了,那这酒能不喝吗?
阿忆心想,我这八字还没一撇,二皇子妃叫这么亲热干嘛?心里嘀咕,但是这酒还是要喝的。连着被什么虎族,鸣鸡族,谨猴王什么的灌了好几杯。阿忆虽然头脑清醒但是也耐不住这般针对啊。
再来几杯,这些敬酒的恐怕都能凑个十二生肖了。
帝安看了有些心急,阿忆虽然爱饮酒,其实不过只偏爱赤莲的酒,其他的酒,喝不了太多,她的酒量并不厉害。
毕竟与修为也有关系,精深之人,便是海量。
阿忆又被对面各种妖界将领,大臣啊,各种各样的理由灌了几杯,真是有些吃力。
可是沉原一直在上头看好戏,一副饶有兴致地表情,锦簌有些不忍心,偷偷凑过去咬耳朵:“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怎么,寡人怎么过分了?”沉原转了两转手中的酒杯,对着锦簌明知故问。
锦簌看着般样子,也不敢再帮阿忆说话了。
沉原看着下头那位昆仑女一直在饮,一杯接一杯,心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在此刻,他深深地体会到——做皇的感觉。
帝安心里焦急可是也不能写在脸上,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不能无礼。
通常——身居高位,更是虚伪。他现在对着他人彬彬有礼笑容的背后,真是恨不得劈了坐在那儿笑看这般情景的沉原。
对着沉原敬酒的臣子还会被沉原笑言有没有招待好天界稀客呢。
明眼人早就能看出沉原的居心,不过对于妖族而言,就算与天界交好,也不见得他们就喜欢天界。对天界来客,也不见得就有尊敬。对帝安的客套,或许原因不过是——他是天界的皇族。
正巧看到对面锦闻举杯,帝安抓住机会,大声喊道:“锦闻,这杯,我就替我的未来皇妃喝了。你可不许灌阿忆了。”
帝安说着就把杯中酒喝了,对着众人说:“阿忆就要醉了,诸位若是没有尽兴的话,我帝安不敢称海量,但是一定竭力奉陪的。”
锦闻刚举杯其实并未打算敬阿忆的,不过看着帝安对他使了眼色。看来帝安是找不到人插嘴,其他对着阿忆敬酒的大臣都是素不相识,贸然替酒怕是被人说闲话。跟他好歹有过一面之缘,想他不会怪罪什么。
所以帝安才在他举杯时先声夺人,让所有人觉得锦闻同意他替阿忆喝,那他就有光明正大挡酒的理由了。
锦闻听他说话,也知道帝安的意思,但是也不会明说他不是敬阿忆,看了眼手中的杯子“二皇子,对皇子妃……真是关爱呢。”嘲讽地笑笑,喝完了杯中的酒。
帝安听了面不改色,他为了阿忆,当然什么都做的。
他对阿忆,自然是万分关爱,他忽然觉得,万分这个词,代表关爱——都有些太小了吧。
帝安插这么一下,阿忆得以喘口气。一杯接一杯,真是有些醉意了。这妖界的酒,怎么如此烈啊?她头靠在阿青肩上想着。
阿青不帮她挡酒,不过是觉得自己有绝对实力保护她。如果她喝到不清醒的地步,阿青恐怕是……动手了吧。
一时间宴席吃得正欢都停了下来。妖族这些臣子都有些为难。看样子皇就是要格外关照那位二皇子妃的,可是帝安这么开口了,再去灌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可是不知皇的关照——可是够了?
沉原看着帝安挺直的脊,阿忆朦胧的眼,停下杯子的各位,又是笑了,笑中意味十足:“既然二皇子如此疼爱这位未来皇子妃,那寡人也敬二皇子一杯,权当祝福。”
帝安只能是轻笑点头:“谢妖皇吉言……不过祝不祝福,在下与阿忆,都应是快活的。”
千湖斜着看了帝安一眼,帝安笑的谦和。
沉原用手拍拍坐着的大腿大笑:“好一个快活,好一个快活……人生在世,难得快活。”说着喝完了酒。对着下头的人讲:“既然二皇子如此宠爱未来娇妻,那当然要送上我们妖族人的祝福了。”
听了沉原如此明确的指示,各位妖族大臣又开始新一轮的酒桌攻势,不过此时此刻,接招的成了帝安罢了。
不过帝安听见各位妖族众人都说着对他与阿忆的祝福,真是觉得这酒也没那么烈了。虽然都是客套,但是他却是甜到了心底去。
“看二皇子与二皇子妃如此恩爱,真是郎才女貌,不对,郎俊女貌。来……二皇子,再领一杯。”
“帝安不敢推辞。”帝安笑着又饮完了杯中的酒,立刻就有婢女上来又给倒满了。
不过帝安喝这些酒甚为爽快,他回头看一眼脸带红晕靠在阿青肩头的阿忆,真想一直喝下去,不要醉也不要醒,让所有人都在祝福着,二皇子和——
他爱的二皇子妃。
在帝安回头瞧阿忆的时候,千湖看了一眼他们,也拿起手头的杯子“二皇子,在下也敬一杯,不知道二皇子的婚期何时,准备地如何了?”
他话虽然说的老老实实的,眼睛也是看着帝安满是笑意,但是帝安却被他的眼神盯得心头一紧,强自按下心头莫名的焦虑,脸上维持着笑容,嘴上滴水不漏“这婚期自然不急……不过千湖敬我,我当然要先干为敬了。”
千湖看着他仰头饮尽,眼底虽笑却有寒意“二皇子这般海量,千湖倒是吃了一惊……二皇子为人果然豪爽!”说完也喝光了了杯中酒,重重地放下杯子,右手手掌紧紧包裹着那个杯子。兰山月都担忧地望着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如此激动。
千湖看见兰山月关切的眼神,知道自己有些过激了,忙松开手中的杯子,暗自压抑心中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这般冷静自持的人,已经不知多少年有过这般情绪了。
也没人看见,那被千湖紧握过的杯底,数条交错的裂纹,密密麻麻的如同繁茂的枝叶。恐怕只要一碰,就要粉碎……
如同脆弱的心脏……
帝安此刻已经是面色通红,又果断地喝了几杯之后,实在是不胜酒力,竟然以手支头,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那些还打算敬酒的大人们有些愣神,不过看帝安喝了这没有八斤也有百两,没有趴下已经是不错了。
沉原看了这出好戏,向下吩咐:“既然二皇子醉了,那便来人——把二皇子扶回去吧。”
正当后面的宫女准备上前的时候,阿青搂着阿忆站了起来,阿青朝帝安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他支着头的那只手的咯吱窝下穿了过去,把他拎了起来。
虽然帝安比她要高,但是阿青好像毫不费力地把他提起,两只手一边一个,搂着阿忆走到殿里中间的地毯上,直直地朝殿门口走了过去。
虽然拎了两个人,但是阿青挺得笔直,走的笔直。
那位正准备上前扶的宫女不过愣神间,阿青就已走了好几步了。阿青席间没有说一句话,连离开都不向沉原开口告辞,实在是大不敬,门口站着的侍卫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严阵以待。
若是沉原一声令下,众人的刀皆会出鞘,直指阿青。
阿青面无表情,一手搂着阿忆的腰,一手扯着帝安,前脚探出裙下,就要跨出门槛……
门边的侍卫手掌已经握住了刀柄。
没人看清沉原眼底的神色。
千钧一发。
阿青的脚跨过了门槛。
直直地跨了过去。
没有引路的宫女,阿青直直地有过灯火通明的空地。宴席正欢,各式各样地妖族相食甚欢,有人注意到这位身上挂着两个人的女子,不过也是瞟一眼,没有人喊住她。
她就这么直直走开,根本不管身旁喧哗。
纵前狼后虎,她从未停,从未弯曲……
未弯曲脊,未弯曲路。
“皇。”宴席上有人看见阿青这般走了出去,对着沉原刚伸了脖子喊了一声,沉原对他压压手“不用多说了。这位姑姑这般做派早有耳闻,寡人也不能小气了。”
“可是。”那人还想再开口。
“不用说了,寡人自有打算……心里清楚。”
那人嘟囔,可是这天界中人太不知礼仪,竟然敢这么大摇大摆直接走,当这是她家吗?
沉原早已听说昆仑那位青姑姑架子甚大,但是不知实力究竟如何,他也不会在此刻贸然与那位姑姑交恶……
沉原这般说了那也不能纠结于此,所以在座的人都神色如常地把这宴席进行下去…
阿青走出皇庭宫后,阿忆就靠着阿青自己慢慢走了。其实她在席上就已经醒了一些,在沉原吩咐人扶帝安时,阿青捅了捅她的腰,示意她要起了,她看帝安那熟睡的样子,轻轻跟阿青说带帝安一起,不要别人扶。
帝安不会欢喜被别人扶的。
不过她能想象阿青是不会跟人打招呼的,可是当时她与帝安都在醉酒,自然没办法跟沉原喊辞。
如今走到这无人的地方,她当然自己走到帝安那边,扶着帝安的一边胳膊。
看着阿青直接捞着帝安的胳肢窝,觉得阿青对帝安也是有些粗鲁,看着好笑。笑过之后,扶着帝安,慢慢往住处走了。
路上还有红灯笼,不过远不如皇庭宫那般万家宴席,灯火通明。走着走着就快到了最里头的竹屋。
这时,阿忆她们忽然听见一阵细细地抽噎。
谁会在妖皇的前席之日哭呢?
阿忆有些奇怪,忽然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小宫女,抱着膝盖,轻轻地抽泣着,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扫帚。
眼看着竹屋近在眼前,阿忆如今酒也醒了一半,看见别人哭也有些好奇。她便对阿青说:“阿青阿青,反正也到了,我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怎么了。你把帝安放床上去哦。”说着把帝安靠在阿青身上,朝那位小姑娘走了过去。
她没有等阿青回答就把帝安放阿青手上,不过是知道阿青从来不回答。但是从来没有不答应她什么过。
“你怎么了?”
正在埋头低泣的宫女忽然听见这一声问话,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阿忆,也认了出来这是住在竹屋的客人。她用手抹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阿忆见她不说话,又问了句:“你叫什么啊?”
“奴婢叫留玉。”
“留玉,那你在这哭什么啊?”阿忆有些好奇。
留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阿忆这时才发现她的袖间别了一块黑布。
“你是有亲人走了吗?”阿忆细声地问,看那小姑娘眼里又蓄满了眼泪。
“别别别……你别哭啊!”阿忆看她又要哭了赶紧拿手给她拭了拭眼泪“你别哭了,让人看见你在这儿哭,今儿是你们妖皇开前席的日子,说不定要责罚你呢!”
阿忆本来是想吓吓她,谁知道她哭的更凶了,嘴里很小声地说:“他才不是妖皇呢!”
阿忆没听清,对着她耳朵凑上去“哈,你说什么。”
留玉没有再开口,就自顾自地哭着,手一直在抹眼睛。
阿忆看了也有些焦急,实在没办法跟她说:“你是亲人过世了吗?”问了这句话,阿忆的脸色也悲伤起来,说出来的话语气也沉了几分:“你还有亲人,我打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不过我有最疼我的娘娘,想来也不算太难过。”
说着阿忆仰仰头,把眼角的泪逼了回去,对着那小姑娘展开个微笑:“你看,人生总有更多人比你悲惨……可是笑一笑,都没什么大不了对不对?”
留玉看着她也停下了哭声,低声说:“我没有亲人过世。”
“那你这是什么?”阿忆指着她袖间的黑布。留玉今天也是一件粉色宫裙,这么一个黑布条,甚是显眼。
留玉看着这个布条,眼里又要开始哭了,她哽咽着说:“这是给主子系的。”
“你主子是谁啊?”阿忆有些纳闷,这几日可没听说有人去世啊。
留玉有些防备地看着她,阿忆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问一下。”
留玉盯着她看了好久,就在阿忆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说话了:“我主子是栀颜公主。”
“栀颜公主?”就是那位早就死了五百年的沉原之前的妻子。
“恩。”留玉点了点头“主子对沉原那么好,沉原竟然要娶别人了,他可还记得那位亡妻。”
留玉说的义愤填膺,阿忆听的云里雾里“你主子是栀颜公主,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是啊。”说着留玉又哭了“可是沉原真的就忘了主子吗?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
“你是栀颜的什么人啊?”
“我本来是主子身边随侍的宫女。”留玉开口说。阿忆扫视一眼她脚边的大扫帚“那现在呢?”
“现如今只能落到洒扫宫女了。”留玉有些气馁地哽咽说。
阿忆不知道安慰她什么,只好拍拍她的肩膀:“逝者已矣,况且过了这么久了,你别难过了,难过了也没法子,况且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又罚你什么呢……”说着她把留玉的黑布条扯了扯“你这别被人看见了,这里也别扫了,早些回去睡吧。”
留玉点点头,拾起扫把,跟阿忆挥了挥手,往着外头走去……
阿忆看那留玉走了,转身就向自己屋子走去,走到屋子门口,想着今日帝安醉酒了,也得去看看,转个身去了帝安屋里。
帝安躺在床上,阿青应该回自己屋里了。阿忆走到床边看他还是面色通红地熟睡着,想到今晚他帮自己挡酒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蹲下来靠在床边,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傻瓜……你这个大笨蛋。现在好了,喝饱了吧。谁叫你乱说我们有婚约的?活该你。”
谁知帝安似乎被她戳的难受,大手一捞,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向床上一扯。
阿忆冷不丁被带的躺在了帝安胸前,她的手被帝安紧紧握在手里。她手挣扎了两下,谁知帝安越握越紧,她抬头看看帝安的脸,还是睡着没有睁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梦话。阿忆凑过去着听见他在说:“阿忆……阿忆,给你……给你”
阿忆停下了挣扎的手,帝安醉了竟然还在念着她吗?
那她……何德何能。
就在阿忆伏在帝安胸口不动时,帝安慢慢呼吸平缓了下来,那紧握的手也慢慢地松了开来。
阿忆看他松手,也就站起身来,细细看了帝安一眼,他闭着眼睛睡的安详,她替他掖了掖被角,盖得更加紧凑。阿忆站着发了会呆,转身出了屋子,去了自己屋里。
等她脚步声渐远,帝安却睁开了眼。
一片清明。
他脸上的红晕在慢慢褪去,他就这样平躺着仰着头,望着竹制的屋顶。
他不知道今晚他有没有做错?
但是他想,他需要敞开的……放手一搏了。
精深之人——
便是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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