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粱一梦

　　凤空青和冷龙修四处游历，终于到了一个村落。山明水秀，民风淳朴，凤空青真正喜欢上了这里，便要留下。冷龙修也不反对，只是陪着她。只要能看到凤空青的笑容，那么，她想怎样，他都依她。

　　“龙修。”村长敲了敲冷龙修的门。

　　“村长，有什么事吗？”

　　“龙修，你知道云姑娘吧。”村长笑容满面。

　　“是李大娘的女儿吧。”冷龙修点了点头。

　　“是了，她年方十六，配你正好，我自不量力却是想与你说和这门亲事，我可算是你的长辈。你意下如何？”村长不住地打量冷龙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冷龙修依旧浅笑如风，“我尚未立业，安能成家。不能耽误了云姑娘，她是一个好孩子。”

　　“龙修，你也是一表人才，我敢说，方圆百里没一个男子模样能好的过你的。何况，你武艺了得，更是难得，如何会耽误了云儿？”村长再次诚恳道，其情之真诚天地可鉴。

　　凤空青在里屋正捧着茶杯，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可笑，她和冷龙修只不过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已经有七大姑八大婆的来给冷龙修说亲，就差没踏破门槛了。

　　村长依旧和冷龙修牵扯不休，凤空青那点微薄的耐心终于没有了。

　　她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冷龙修，装作睁开惺忪睡眼，一副被人搅了好眠的无辜模样，终于露出一双狡黠而灵动的大眼睛，故作春睡海棠般娇媚，娇滴滴道，“谁要抢我夫君呀？”

　　村长脸色变得紫涨，眼睛闭了又闭，尴尬道，“龙修，你何时成了亲？”

　　“我都说了她是我夫君，你还不肯走。难道非得逼着我夫君讨个小的，你是何居心？你让我以后可如何是好？”凤空青调皮道，一双美目灵巧风流，波光转盼间说不出的灵动清扬。

　　“龙修，原来，你有断袖之癖。”村长面色青白又红润，像是打翻了的颜料，此等伤风败俗的丑事！罢了，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空青和冷龙修在一起许久，一直做男子装扮，所以，众人原本以为二人只是两兄弟，却原来是这般不清不楚的厮混。

　　“夫君，原来你是嫌弃了我，要村长大人与你说和说和，然后好去讨个小的。”凤空青的手还不安分的在冷龙修的衣料上摩挲，气氛忽然变得亲昵而暧昧。

　　村长连告辞也不说，终于落荒而逃。

　　哄笑间，凤空青就已走到门前，伸出双手开门，探头笑看着那村长那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冷龙修转身回房，却无言语，只是听着凤空青发笑，终于有些无语，“凤空青，你笑够了没有？”

　　没笑够，哪里够？”凤空青忍住笑，又道，“冷龙修本就是翩翩美男子，也怪不得村长，就连我见了冷龙修也是愿意装扮成男子和你一起担这断袖之癖的恶名的。”

　　“当真？”

　　凤空青一抬头，碰上的就是冷龙修的眼眸，四目相对中，是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似乎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将她从里到外燃烧起来。有别于平日里那双总是云淡风轻，万事俱不在眼中的眸子。

　　冷龙修只是笑道，“你这样说，叫你的晏大哥听了该多难受。”

　　凤空青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冷龙修靠自己越来越近，有别于平日他故作的清瘦文雅的模样，他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那种坏坏的，洞悉一切的又似乎是在捉弄人的坏笑，就像一汪洒满了星辉的泉水。

　　好像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他捉弄自己时的样子。

　　若是往昔，她会不安，会觉得无法呼吸，可今天她知道是梦，所以面对着这样的他，凤空青的目光里再没有了慌乱，只是无惧地迎上了他的眼睛，她可以很平静。

　　她难道不知道冷龙修是何许人也，除了对那个他放在心上的女子他会失态以外，除了他报仇时那种痛苦的神情之外，他在面对任何人都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虚伪而完美，带着疏离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在他身边这样久，她自然懂。

　　冷龙修一只手紧紧地扶着凤空青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间触手都是少女的清香，看着她清澈若星辰的眼睛，语声轻慢却又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凤空青，你喜欢我，是不是，你也是在乎我的？”

　　凤空青觉得冷龙修在极力克制什么，克制到连他的呼吸都是沉痛的。

　　“你不会怪我以前多番破坏你的好事吧。是的，你说的不错，我是在乎你，我甚至发了狂的爱你。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甘愿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凤空青笑得涩然而坦白。那一刻，情感战胜了一切，她不想再隐藏，不想再压抑，她放纵自己一次，如果今天不在梦里说出这些话，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有勇气。

　　冷龙修似乎很受伤地倒退了几步，他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看吧，他看自己不过像看个怪物一样。

　　“你必然是在说笑了。”冷龙修一开口却是试着转移话题。

　　凤空青又是俏皮一笑，似乎天地灵气俱在她的笑容里，她的酸涩只有她自己会懂，终于还是假装恶狠狠地嚷道，“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看你被打击成了这个样子。冷龙修你总是戏弄别人，让无数人为你心酸苦楚，今天又如何？你这般聪明，不也是终究上了我的当吗？”

　　“原是玩笑，如此最好。”冷龙修稳住脚步，不敢再多看凤空青一眼。

　　江南三月，野草绵纤，嫩草如丝，柔软可爱。

　　极目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碧绿芷草，成片成片的树林上也缀满绿盈盈、黄生生的新芽。雪白的花零星的缀着，空气之中暗香浮动。

　　凤空青跟在冷龙修身边，看着两岸茫茫，不辨牛马。对岸房屋田舍、碧草炊烟都只做了一抹青灰，别有一番情致。

　　孩童们却趁着风放着纸鸢，冷龙修只是看着他们，眼中有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意和温暖。

　　凤空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只纸鸢，“给你。”

　　冷龙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凤空青，看得凤空青心里都发毛了。他低头一笑，终于接过了纸鸢。

　　冷龙修其实也是会放纸鸢的。

　　忙趁东风放纸鸢是所有孩童都曾有过的快乐，只是太悠远，远到他都快记不清了。也或许，是那个在记忆之中越来越模糊的人影，他原本就不愿记起。

　　纸鸢飞得越来越高了，最后冷龙修终于还是挣断了线让纸鸢自由的离去了。

　　凤空青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冷龙修。

　　夕阳西下，一对老人相携而出，正是被凤空青吓退的村长夫妇。

　　“冷龙修，他要过来了，怎么办？”凤空青又笑道，“村长对自己的夫人特别好，他们每天都会散步，然后夫人还会撒娇要村长背她回家。”凤空青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冷龙修转过头来，有些玩笑地揶揄道，“凤空青，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凤空青也不恼，只笑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我于三界五族确实无甚裨益，但至少也无亏欠。只要自己开心，也不伤到别人，那就够了。”

　　“果然胸无大志。”冷龙修翻了个白眼。

　　“你还不是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凤空青脱口而出。

　　冷龙修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我想试试。”

　　“什么？”

　　冷龙修一指，原来是村长正背着他的夫人。凤空青感叹于他的恶劣。

　　其实冷龙修真的很重啊。

　　经过村长夫妇时，“你累不累？”冷龙修在凤空青耳边吹气，还不停地给她擦着汗。

　　“不要使坏。”凤空青低低地出声警告，不得不说，冷龙修一直以来都是无耻之徒。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凶？”冷龙修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撒娇的意味儿，一个大男人这样，真是听得人一阵腻歪，鸡皮疙瘩掉一地。

　　村长老脸羞红，急急走开，仿佛冷凤二人污了他的眼睛。

　　这时，冷龙修才在凤空青的耳边发出畅快的笑声。

　　凤空青继续驮着冷龙修艰难移动，“冷龙修，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冷龙修的声音变得很轻柔也很疲倦，轻柔到像一个梦境，疲惫到却让凤空青心底发酸，“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太温柔太醉人，所以身处其中的冷龙修才变得这么温柔，不是，应该说是柔弱，如同初生婴儿一般。

　　“想得倒美。”凤空青很快回答，纵然意难平，却也还是泛起了笑意。就算要一直走下去，不也该他背着她吗？明明她才是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

　　那是凤空青此生沐浴过的最温柔的阳光，空中的花香也变得缥缈，天地之大，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听得冷龙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你看，你背着我，走得这样艰难，为什么不放弃呢？”

　　冷龙修终于松开了手，再不眷恋地离去。

　　只是因为我不是你愿意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吗？凤空青看着越走越远的冷龙修，终于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凤空青终于睁开了眼睛，得已不得已，情愿不情愿，冷龙修还是不会接受自己，即使是在梦里。

　　凤空青微微一笑，“梦魔，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梦魔目送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离去，若有所思，他方才为凤空青织梦时其实也让冷龙修一起入梦了，可是，冷龙修却破了他的梦境，看来，冷龙修心中的戾气已经很难、很难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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