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花秋月

　　终于到了东面的小河边。

　　这小河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通外河，想来也是殷孽自保的一种方式。若真有需要，他也能从这里脱身。

　　可小河之中的赤焰流水巨热无比。一般人根本游不出去，即使能出去，也也只剩熟透了的尸体。凤空青方才进来就已经领会过一次这滋味了。她看着平静无波的赤焰流水，却知道内里别有乾坤。

　　这次，再从赤焰流水里出去，只怕她的皮肉都要一寸一寸地被煨熟。可是，只要能争取更多的时间，能让白姐和冷龙修他们脱险，这都是值得的。赌一把吧，不知道她的寒煞再发作一次，能不能抵挡住赤焰流水的威力。

　　殷孽追到了小河边，看着眼前的凤白芷，笑得黯然而寂寞，开口却满是愤怒，“白芷，你宁愿死也要逃开我，是不是？”他的泪甚至一滴一滴跌落，让人心惊。

　　是了，带着玉石俱焚，不顾一切的疯狂。这不是第一次，那样的目光，凤空青上次已经看过，那样的目光让人害怕。

　　凤空青只是临水而立，微微倒退，原来，殷孽这样的人也会伤心。原来，殷孽这样的人也会有眼泪。

　　多年以前，他那样狠心无情，今时今日，他也会伤心吗？凤空青迷惑了。

　　或许，殷孽是真的真的很爱白姐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再爱也没有用！她只是希望白姐能好好活下去。而殷孽呢，他得不到的，终究都要毁掉。

　　他的爱之于他并非必须，他可以妻妾成群，他也做不到生死相许，他的爱随时可以为了他的皇图霸业而牺牲，多么廉价。

　　当年他为了回到魔族可以暗算他的恩师苏忆锦，可以亲手杀死白姐，这样的人白姐为什么还要深爱？

　　白姐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这世上只有白姐才会那么傻，一直认为他有苦衷。所以，既如此两难，对于白姐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再迟疑，凤空青终于跳下了赤焰流水。

　　凤空青体内的寒煞终于是很合时宜地发作了。可那滋味儿比凤空青想得要难受许多，比她方才进来时更痛苦十倍。骨子里冷得彻底，皮肉却被赤焰流水一寸一寸啃噬着，那种绵绵密密的痛苦像浪头一样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她没办法挣脱。

　　凤空青本以为这样殷孽就不会再追来了，可是，她终究是料错了。

　　殷孽在后面穷追不舍，凤空青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没有看到殷孽，凤空青松了一口气，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已经出了殷府，再远一些，再远一些！

　　忽然，殷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抓住了她，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他的气息狂乱，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凤空青无法忍受。

　　“放开我！”凤空青拼命挣扎。

　　殷孽却死不放手，痛楚在一寸寸蔓延，凤空青只觉得自己的肩骨都要被殷孽给捏碎了。凤空青实在没有办法忍受他的触碰，挣扎了许久，也不怕殷孽会在盛怒之下一掌结果了自己，终于一把揭开面具，“你上当了。”

　　殷孽神色一变，立刻变得阴狠毒辣，本来只想一掌往凤空青天灵盖上击去，却忽然收势。他对冷龙修本有防备之心，何况，嫣然告诉了他关于雪然和冷龙修的过往。冷龙修么，他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也想趁乱带走雪然的灵石，他也要让冷龙修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殷孽挟持了凤空青急急折回去寻凤白芷，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冷龙修，你好得很。”殷孽左手挟持着凤空青，右手上却握着一块灵石。

　　冷龙修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灵石，恍如隔世，他甚至害怕只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雪然还有一缕魂魄尚存，雪然的灵石居然会落在殷孽的手里，他以为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殷孽，你这是做什么？”

　　“冷龙修，你要雪然还是要凤空青呢？若你要雪然，便把白芷还给我，我可以把灵石交给你。若你要凤空青，我只好把这块灵石毁了，你觉得如何？”

　　“不要让雪然灰飞烟灭。”冷龙修脱口而出，他顾不得许多了，他甚至不知道殷孽怎么会知道他和雪然的过去。他亏欠雪然太多，若是雪然能够重生，即使要他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也毫不犹豫。

　　“所以，你不要凤空青了，是吧。我原本以为，春花和秋月你还要为难一番。冷龙修，我数到三，若你转身，你便是选择了雪然，若不肯转身，你便是选择了凤空青，我会捏碎灵石，到时候雪然就真的返魂无数了。你可想好了。”殷孽笑得十分灿烂，他就是要慢慢折磨冷龙修，让他以后想起此刻的每分每秒都会痛彻心扉。

　　“一。”是殷孽冰冷无情的声音。

　　凤空青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冷龙修，原来冷龙修心底深处的那个女子叫雪然，不是嫣然，是雪然，是他在大漠里提及的那个女子。

　　终于明白，她和冷龙修之间那些若即若离是为了什么。

　　终于明白，冷龙修对养羊之说毫不在意，毕竟，若最初那只羊已经不在，羊圈里后来圈养多少只羊又有什么区别？他笑说自己家大业大，娶多少位夫人回家都不在话下，只不过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

　　也终于明白，冷龙修那晚在沙漠说的话，他若是月光，他的星星却永远黯淡，如何夜夜相皎洁？

　　他看似多情终究无情，说是无情，只因为对一人专情。只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所以，情到浓时情转薄。

　　“二。”没等殷孽数出“二”，冷龙修便转身了，殷孽一把将那块灵石扔了过去，又一掌击向了凤空青的天灵盖，凤空青终于被殷孽一把推入了河中，是的，即使是尸体，他也不要让冷龙修得到。

　　冷龙修握住手中的灵石，却没有一点温度，殷孽骗了他，骗了他。

　　殷孽终于哈哈大笑，倒退几步，“冷龙修，你聪明一世，却也被骗了。雪然早就死了，而且亲手死在了你的怀里。若非嫣然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她就是你的死穴。是你教我的，任何人都有弱点。你早知道雪然已死，却还是存了万分之一的幻想。”

　　殷孽欣赏着冷龙修的脸色，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继续补充，“既然凤空青带走了我的爱人，那么我只能让她死。而你，在她死之前却伤透了她的心，你说是你亲手杀了她的心残忍，还是我亲手杀了她更残忍？”

　　“你那日放她走和我谈及宝藏，只是为了试探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不错。”殷孽笑得有些疯狂，又继续添油加醋道，“你终究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赌你对雪然的感情。雪然曾为你死在父尊的手上，不管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歉疚，你都会选择雪然。结局是注定的，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殷孽的狠毒真的不只是说说。冷龙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殷孽紧紧攥在手里，一丝一丝的痛楚撕裂着他的心。

　　凤空青落入了水中，身体轻飘飘的却越来越沉，一直往下坠，她只感觉到血液从自己的脑袋里面一点一点渗出。

　　这次救白姐，她本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所以并没有很害怕，也没有觉得很痛楚。

　　白姐，白姐肯定逃脱了，王不留虽然冷言寡语，其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菀姐真是好福气。

　　凤妈妈会原谅她的吧，她以前总嫌自己太吵呢。

　　冷龙修，他心中有雪然，身边有殷嫣然，即使没有雪然、嫣然，也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子，他一定不会寂寞的。全数忘记凤凰最好，他本就是个逍遥洒脱的人。必不会伤怀萦于心，只当这场相逢是黄粱一梦就好。

　　凤空青思绪渐渐变得模糊。她就像一朵水莲花在水中渐渐开放，伴着血丝的缠绵滴落，构成了凄艳而动人的画面。

　　“白芷呢？”殷孽一把抓住了迎面走来的王不留。

　　王不留亦是不甘示弱，一把扯住了殷孽的衣襟，“凤空青呢？你把她怎么了？”

　　殷孽嘴角一丝冷笑，白齿森森，寒声一句一字道，“找凤空青是吧，去地狱吧！我告诉你，我！杀！了！她！”

　　王不留眼中的不可置信终于变成了死灰一般的冷寂，“你杀了紫菀的妹妹，那么我便杀了你，给她妹妹陪葬！”

　　“各凭本事！”殷孽一掌击上王不留的胸口。

　　王不留强自迎上，矫若游龙，他招招击出，每一招都只是为了要殷孽的命！殷孽这样的人，活着终究是祸患。

　　两人对战是绝世风采，何其难得。拼斗了数百招还是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殷孽心中亦是大恸，他失去白芷有多愤怒有多痛又有谁知道？眼前这乱七八糟的男子又是什么人，他又与凤空青何干！

　　两人一掌对上，却终于被一掌力化解，原来是冷龙修，此刻，冷龙修面如死灰，了无生机。

　　“王不留，你回去凤紫菀身边吧，凤凰一定不愿意她的姐姐们有事，我会去找她。”冷龙修制住了王不留正欲击出的手，恳切道。

　　殷孽心下又是叹息，这人的武功只在他和冷龙修之上，究竟是何来历？若是于他的霸业而言，有害无益，既已经结下梁子，必定要寻个机会除掉他！只是此时他不该恋战，他要去找凤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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