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药可救
冷龙修又入得山洞，可惜洞中并无凤空青的影子，他很确定，很确定，方才殷孽手里的凤空青是找人假扮的。
若那人是凤空青，早该叫嚣着要他□□不吃饭了。他眼前浮现的俱是她当时愤愤然的小脸。那么，凤空青又去了哪里呢？
冷龙修知道殷嫣然还一直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他觉得心中烦闷，思绪万千，那山洞之中一路上俱是血渍斑斑，殷孽也实在是十分心狠手辣，他并非是没有派人下来捉凤空青，恐怕只是她自己奋力逃脱才勉强逃过一劫。都怪自己一时大意了，只希望她不会有事。可若她无事，她会去了哪里？
“你何必还要跟着我？”冷龙修一开口，语气里俱是冰冷，他再也没有了平日的从容。他甚至懒得多看眼前那女子一眼。
“方才你宁愿毁了宝藏也不愿伤了我，你心中终究还是有我的。”殷嫣然尤不死心。
冷龙修莞尔一笑，“你错了，我喜欢的女子很多，可放在心上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不可能，你骗我。”明明已是事实，可殷嫣然终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为何要骗你？还是你认为，今日你还有被我欺骗的价值？你也不必觉得我卑鄙，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你的哥哥。既是美女入怀，我当然乐见，且不说我对你从无越矩之处，那是因为我心中早有计较。再者，你实在性情执拗，于感情之事太过认真，我本是逢场作戏，何曾愿有这样深的牵绊。若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没有真正的感情要求，倒是能长久些。”冷龙修只是陈述事实，他似乎不知道这些话是多么残忍无情。
殷嫣然全身如遭雷击，她知道冷龙修无情，可没想到，他竟可以无情到这地步。他以前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花前月下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
他说了都是假的，为什么自己还不死心呢？
也许，她早就中了他的毒，无药可解。殷嫣然颤声道，“那么，凤空青呢？她对你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吧？”
“与你何干？。”冷龙修并不否认。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你以为人人都能是她？即使要被人利用，它本身也该是有价值的，不是吗？”冷龙修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敛眉，声音中似乎有叹息之意，“至少，我没见过比她还蠢的人。”
殷嫣然听得出来那声音中的情义，也许冷龙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凤空青在他心中到底是何种位置？到底又有多少分量？他从来不会在提到旁人时，有那样柔和的目光，只除了凤空青。
殷嫣然静静看了冷龙修半晌，还是不甘心的，“冷龙修，我告诉你，我知道殷雪然在哪里，如果你还想见她，你就来找我吧。”殷嫣然说完这句话，终于离去。
殷雪然，她还活着吗？不可能，当日是他亲手埋葬的她，不会有假。现在还是找到凤空青要紧，一思及此，冷龙修不再停顿。没有了殷嫣然的追随，冷龙修走得快了许多。不多时，他终于走出了山洞，前方似乎有打斗之声。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第一次看见骄傲如神祇的殷孽脸上也会有那样受伤的表情，或者说是深情。他这样狠心无情的人也会动情？不会，他只是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手里握住的是自己的猎物，宁肯撕碎也不愿放弃。
与冷龙修无关的事，他从来乐于看戏。
“白姐。”凤空青眼眶红红，她害怕，害怕殷孽会杀了白芷，殷孽已经发狂了，他是要拉着大姐同他陪葬。
凤白芷在殷孽的禁锢之下已经是冷汗涔涔了，凤空青毫不怀疑，殷孽真的会杀了白姐。很多年以前，他已经这样做过了。
方才白姐本已经可以脱身，却没想到殷孽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放过白姐。
这到底是最深刻的爱，还是最深刻的恨？
冷龙修俊眉一沉，心念拂动，若眼前这女子真是凤白芷历劫所化，就太有趣了。如果能趁她历劫时，将她杀了，若风白芷肉身历劫失败，便不能回到神族，就如同断了苏忆锦一臂，只是那样，青芜和凤空青都会恨死他吧。可若是殷孽和她同归于尽，就怪不到他冷龙修头上了。
苏忆锦会知道她的两个弟子有这么深的纠缠么？殷孽早就叛出了苏忆锦门下。
一个是凤凰神族的长女，一个是魔族的太子，这样的孽缘，只怕是伤透了苏忆锦的心呢。
“冷龙修，你救救我白姐，我求你。”凤空青终于看到了冷龙修。
冷龙修只是将凤空青拥入自己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叹息一声道，“傻凤凰，除非殷孽自己愿意放下，要不然，你的白姐只能和他玉石俱焚。”
“不会的，你什么都能做到，你一定可以救我白姐的。”凤空青一直都以为冷龙修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只要他想做，便没有做不到的事，“只要你可以救白姐，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凤空青知道白芷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那样静默的对峙，她真的很害怕，白姐再也支撑不下去。
冷龙修还是冷眼旁观，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凤空青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冷龙修，眼中的光华慢慢剥落，她何必奢求冷龙修会为她出手，她只能恨自己没用，可即使拼得一死又如何，若非白姐，她早在许多年前就没命了。
不再多想，凤空青不顾自己重伤，向凤白芷飞身而去，还没有触到凤白芷的衣角，便被殷孽一手扬起的强劲戾气给击倒在地。她和殷孽的修为本就是云泥之别，何况，早在之前，她已经在殷嫣然手下受了重伤。
“殷孽，你不该伤她。”冷龙修只是如地狱修罗一般冷冷出声，他抛出了自己的玉玦。一道光飞去，殷孽一时不查，终于吃痛，他手略一放松，凤白芷便逃出了他的禁锢。可是凤空青和冷龙修都没有想到，殷孽又是一掌向白芷身上击去，他力道失控便要落下悬崖，却也捉了白芷的手，大吼一声，“跟我去吧。”两人双双落下了悬崖。
太快，只是一瞬之间的变故，快得冷龙修和凤空青都不能相信。
冷龙修扶起地上的凤空青，以指腹轻轻拂去了凤空青的眼泪，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是的，他拿现在的凤空青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多眼泪，即使是当日被他莫名其妙的欺负，即使是悬崖之上的生死一线，她右臂上的鲜血淋漓，即使是在山洞之中被殷嫣然重创，她从来都没有流过眼泪。好吧，凤空青，即使到今天为止，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无关爱情。
爱情这个东西，他早就没有了，他也不需要。
凤空青嘴角鲜血狂涌，并不看冷龙修一眼，只是惨然一笑，淡淡一句，“多谢你。”那样的冰冷，那样的疏离，不带一丝感情，她终于软软地瘫倒在冷龙修的怀里。
“凤空青，我的心并不是石头做的。”冷龙修只是低低叹息一声，他知道她是在怨他。可她对他多番相救，坦诚以待，这样的人，就算无关爱情，他也是欣赏的，只因为他早已不复最初的善良。
他一把将凤空青打横抱起，也知道凤空青的内伤本就严重，她不过是拼了一口气才支撑到现在，这傻瓜只怕是把姐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难道他冷龙修的心当真是铁铸木刻的，他是可以看着其他人去死，以至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凤空青死在他的怀里吗？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冷龙修的仙灵之气不仅充沛而且精纯，他的仙灵之气在凤空青的身体里已经运行了几周，想来凤凰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凤空青体内似乎是有禁制，在人界不能用仙灵术法，一旦强行运功，她就会伤得这样重。
凤空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全身都疼，疼得连呼吸都变得那样沉重。
“冷龙修，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方才的梦境是那般惨烈，惨烈到她以为是真的，可究竟是真还是假，即便是她醒来，她也辨不分明。
冷龙修轻轻擦了擦她额上的冷汗，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殷孽那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你姐姐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有事的。”
凤空青脸上没有一丝愁容，只是微微笑，“是的，白姐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样艰难的事她都能熬过来，她不会有事的。”
原来不是梦。
凤空青脸上没有一丝愁容，只是微微笑，“是的，白姐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样艰难的事她都能熬过来，她不会有事的。”白姐曾死过一次，她熬过来了，所以这次也会的。凤空青便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她总是如此，喜欢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慌张。
“冷龙修，谢谢你。”凤空青静静靠在冷龙修的怀里，她不想看到他的表情，不管是虚伪的还是真实的。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冷龙修，所以再也无法忍受冷龙修的眼里只有冰冷，只有算计，而忘了从一开始，冷龙修和她之间就无从谈及情爱。所以，在冷龙修不肯搭救白姐时，她才会那么难过。
她自顾自又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恨透了苏忆锦的。你应该也知道我白姐是苏忆锦的大弟子，殷孽是苏忆锦的二弟子。你本该乐见苏忆锦的两个弟子自相残杀，不管是谁折损了，你应该都会感到开心。可你还是出手救了白姐，所以我要谢谢你。”
冷龙修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她懂他在想什么，他只能回答，“我不是为了别人，你知道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高兴救人便救了。”
所以你是在乎我的，对吗？凤空青不会问出口，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也不能说，只是紧紧拥住冷龙修，纵然只能有这一刻的相拥。
他的怀抱明明那样冰冷，她明明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明明知道即使身在咫尺，他依旧心在天涯，可她终究还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想到历劫之前那晚她和白姐所言及的笑话，没想到这次她凤空青真的输了，而且怕是输得彻头彻尾。在这场角逐里，她已丢盔卸甲，一无所有。
原来，情是这样的苦涩。可从未拥有，又何谈失去，她连苦涩的立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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