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街命案众生凉1

　　悬挂在街道两旁屋檐下的灯笼，在这个风雨之夜，显得柔弱不堪，肆虐的风时有将它们几支沉沉的菁火熄灭，时有将它们几支摇摇欲坠的灯笼，刮落在这片冷冷的街面上，就这样，光明越来越小，黑暗越发越浓。

　　悲伤，在这条死寂的街道肆无忌惮，惶恐，便卷起了一颗女人的心悬在半空，只要稍不留神就能将那颗心摔得粉碎。

　　“一千两，一千两……一夜间我去那里筹这一千两银子？”

　　一直死寂的街道，此刻，被一声焦灼的女音撕开了一道口子。

　　汉月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这刻随着希望断裂，她向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发出无助的焦灼之音。

　　是的，站在她前面的聂连城说，唯有拿千两银子，才可换取秦云的性命。

　　但千两银子，对于汉月这样一个家徒四壁的弱女子，千两白银，无非是一个天文之数，纵时她顷几次家，荡几个产，也休能凑足千两白银，可凑不足千两白银，她的男人就会死掉！

　　两月前，汉月夫妇本过着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日子清贫，但夫妻其笃，日子过得倒还滋润。

　　只是好景不长，天不怜人，一桩命案，终将这对夫妻推下凄凄惨惨戚戚的生别。

　　秦云犯下命案的前日，他们家中闯进一位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是一条大毒蛇，足有碗形般大小。

　　汉月见家中忽然出现一条大毒蛇，吓得只往秦云身上踹，秦云是何人物，岂会怕区区一条毒蛇？

　　秦云一把将毒蛇捉了起来，对汉月随口说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用它来泡酒，有祛风通络、活血、解毒强身之作用，月儿我们家中还有酒吗？”

　　秦云的话声刚落，汉月的脸色霎时一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直直盯着秦云，身子不由瑟瑟颤抖。

　　见着汉月用惊悚的眸光盯着自己，秦云似乎也察觉到了，手上有些不对劲，他回过头来一看，方才捉住的那条蛇，蛇头竟变成了一个男人的面目。

　　面对着这条人面蛇身的妖怪，秦云却是不屑地喃喃一道：“还未成形的一支小妖，就竟敢到我家来造次。”

　　说着，秦云便狠狠掐住蛇精的喉咙，就将它往厨房拖了去，持起菜刀，如切菜一般，就将那条蛇精的头颅，剁了下来。

　　不一会，秦云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望了望沾在衣襟上的鲜血，对汉月淡淡地说道：“今晚你是想吃红烧的蛇羹，还是清炖的蛇羹？”

　　汉月摇头重重一叹，“埃，这是我第十二次要吃蛇羹了。”

　　没错，这是第十二支蛇精闯进汉月家中，还好秦云会点降妖伏魔的本领，则不然就是蛇吃人羹，而非人吃蛇羹了！

　　不过，这次吃蛇羹，似乎不像向往前那样，吃了也就吃了。第二天的太阳，还依旧从东边升起，一切都相安无事。

　　当夜，今日的场景在汉月的梦中重现，不同的事，是十二条蛇同时闯入家中，瞬间将秦云紧紧缠在身上。这刻秦云却如婴儿般脆弱，只要稍不注意他就会窒息而亡。

　　汉月知道，是秦云杀的那十二条蛇精，现今它们来找秦云报仇了。

　　眼见秦云就要窒息死掉了，汉月却是举足无措，她一把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们放过他！”

　　其中一条蛇精应声回道，却是今日被秦云砍下头颅的那条：“他杀了我们一家十二口，屠了我们满门，想要让我们放了他，除非你愿意用你的劫数作为代价。我们便放了他！”

　　“好，我答应你，不管用什么劫数，只要你们不伤害他。我通通都答应你们！”汉月想也没想那所谓的劫数，就一骨碌通通允了下来。

　　“你明日去集市，至于是何劫数？你明日到了集市之后，自然会有劫数找上门来。”

　　说毕，那条蛇精忽然张开巨嘴，露出锋利的毒牙，毫不犹豫将秦云的一支胳膊咬了下来。

　　“不要！”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屋子。伴随着一声裂肺的惊叫，汉月惊醒了过来。

　　睡在枕边的秦云，被汉月这声惊醒，他侧过身来，面向着汉月，轻声问道：“月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汉月没应秦云的话，就惊恐地去找秦云的两只胳膊，因为这个梦太真实了。

　　确定秦云的两只胳膊依旧还在后，汉月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刚才梦见你的一只胳膊，被今日那条蛇精咬下来了！”话罢，泪珠不停地在汉月眸中跳跃开来。

　　秦云伸手帮汉月试去眼角的热泪，慰道：“放心，我的胳膊谁也咬不断，我还要用他来帮你擦眼泪呢！那只是一个梦魇而已，你莫当真，睡吧，有我在，别怕！”

　　闻声，汉月忽然很认真地对秦云道：“秦儿，正因为你在我身旁，所以我才害怕，我害怕有天会失去你！”

　　秦云将汉月搂在胸膛，“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的，不管贫贱与否，只要你愿意，我都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所以你别怕！”

　　话落，秦云淡淡笑开来，蕴在嘴角的那抹笑，宛若夜空下的星辰，很美，却让人遥不可及。

　　汉月的心头涌上一抹酸楚，她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又欲说还休，躺在秦云的怀里，和泪悄悄入眠。

　　一个浑浑噩噩的夜晚，一句声音整夜在汉月的耳畔萦绕。

　　你的劫数从一个“别”字开始！

　　翌日，东方渐白，汉月趁秦云还在熟睡之际悄悄起床，便上了集市去接受那场所谓的劫数。

　　不知那梦境是否真实，也不知道此去还能否回来？汉月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秦云。

　　到了集市后，汉月在集上瞎逛了半天，亦没所谓的劫数找上她，心想，只是一个梦而也，梦境都是梦神虚构的，怎么可能会在现实中发生呢？

　　想到这里，汉月忽然将一天的惶恐释然得干净。

　　正当她欲回去之时，恰巧经过一间酒铺，心想，家中好像没酒了，若是在花下与秦云赏月，没有酒那得多没劲！

　　许多年后，汉月常常念道这首歌。

　　去年，我与伊人在月下把酒欢歌。

　　今年，留我一人在月下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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