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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亡之谜太难解 下


  近来朝中局势动荡,皇上的龙体岌岌可危,颜文昌身居太傅之位,官位一品,名正言顺地接掌起了国家大事,所以天未亮透,颜文昌便出了府门直驱皇宫。颜亦晟洗簌干净,换上干净的衣物,又带了足够的银两,正欲出门,被阿宝逮了个正着。“少爷,你早点不吃就要出门啊?是要去见无月姑娘吗?”颜亦晟转身敲了敲他脑门:“就属你最聪明!”“需要小的陪公子一道去么?”“不用。”颜亦晟摇头,“此番出门,没个五六天是回不来的。”阿宝一听,吓得大惊失色:“公子,你这是要离家出走啊?你别丢下我,带阿宝一起走~”颜亦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过是要去一趟东山镇,什么离家出走!”阿宝收起哭腔:“那……那也不成啊,老爷吩咐了你今晚必须在家迎几位大人的~”“我可不愿与官道上的人有什么来往,反正到时父亲大人真的问起,你就说我去了义阳王府一直未归,其他的打死也不能说,知道吗?”阿宝为难极了:“老爷的脾气公子清楚得很,我真有可能会被打死的~”“不会,我会尽快赶回来。放心放心……”

  “哒哒哒”门口的家仆忙不迭地跑进来通报:“公子,林跃然知县求见,说有要事相告。”“哦?快请!”只听门口未见其人只闻其声:“颜大公子好生矜贵,故人来了也不出门迎接迎接。”林跃然阔步进府,一袭青衣随风而动。颜亦晟当然知道林跃然在挖苦他,急忙上前九十度弯腰并拱手作揖:“林大人好~这下满意了吧?”林跃然粲然一笑犹如惊鸿一瞥:“满意,甚合我意!哈哈~”“有什么要事啊?”颜亦晟急着出门,不想耽搁时间。林跃然环顾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可有清静之所?”看林跃然难得一脸正经,颜亦晟心知事情的重要性,于是带他去了后花园的湖心亭中小坐。

  “都说颜太傅府中胜似皇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跃然头一次进颜府,见到颜府中的亭台楼阁,珍花异草不免赞不绝口。阿宝端上了些糕点和茶水,便退去几米开外的地方帮忙望风。“嗯~这蜜桃酥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是皇上御赐的吧?”林跃然拣起糕点,一口一个,行为举止一点不像个老成持重的县令。颜亦晟对他的这般行为早就见怪不怪,用纸扇叩了叩石桌:“行了,你既然爱吃等会叫阿宝送些去你那就好,现在先说说你的要事。”林跃然吃的太急,噎住嗓子讲不出话,急忙喝了口茶才缓了过来。“前些日,你托我查的秦小思有眉目了。”“我记得秦小思在户籍册上也就寥寥数字,连详细的记录都没有,只知她是西山村人士。”“问题就出在这,户籍册记录的信息不全我们理解,但秦小思的记录是被人为抹去的。我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二十多年前掌管户籍的掌司,如今人在东山镇。”“东山镇?”颜亦晟心想,这正好顺路,不用来回奔波。“还有,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颜亦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截身子,仔细听他讲,生怕漏掉一个字。林跃然清了清嗓子,轻声轻语:“秦小思好像是被谋杀的~”此话一出,颜亦晟自是惊讶万分:“我只知秦小思已死,却不知她因何而死。”“我根据你给的手绢残片,描了画,并以密函的方式送至西山村的村长手中,经过这几日的明察暗访,终于今早给我回信了。这不,我连早点都未入腹呢!”说着,林跃然从襟带中取出信封递给颜亦晟。颜亦晟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脸色黯淡了下来。

  信中的内容令人震惊,里面提到秦小思确实为西山村人,是个绣娘。生前曾与一书生暗结珠胎,村里人深感她有辱风化便将其驱逐出去。后来此女子就与那书生相依相伴,并生了一个孩子,可她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回乡祭祀。但就在二十三年前,有个打猎回家的猎户凑巧经过清瑶溪上游河滩,当时天色渐暗,他远远看见有个人在河滩上吃力地拖曳着什么,隐约还能听见女子的“呜呜”声,他吓得腿脚发软,躲在芦苇丛中一动也不敢动。伴着水的哗哗声,猛然听见“咚”的一声巨响,随后万籁俱寂。猎户悄悄探出头一看,女子不见了,但却瞧见了凶手的背影,看身形是个男子。第二天就是清明祭祖,天空飘着小雨,猎户注意到秦小思未曾出现,又忽然记起昨晚那女子腰间的手绢,上面绣着秦小思最拿手的梅花,这才恍然大悟,昨晚死的就是秦小思。但秦小思未婚先孕,是村子的耻辱,而他地位卑微,也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不敢报官。时间一久,也就长埋心间了。前段时间,西山村闹鬼,死了好些人,大家都认为是有邪祟作怪,他却认为是秦小思的鬼魂来找他们报仇了,得知他们村长这两天正在打听秦小思的事,为了减少罪恶感,便主动去了村长家将实情和盘托出。

  “竟然见死不救,这还是人吗?”颜亦晟拍案而起,“不救人性命也罢了,居然还不报官,秦小思死不瞑目当然要去复仇了!”林跃然站起,示意他小点声。“你说这凶手是谁呀?居然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沉入潭底,真令人发指。”“她的相公!”颜亦晟道破玄机,“信中提到,秦小思与一外乡书生苟且生得一子,传言中他们夫妻恩爱,可每次回乡祭祖的却只有秦小思一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说她相公刻意不陪她回乡?会不会家中事多,抽不开身?”“不会。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一个女人,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回乡?一次两次倒可理解,但年年如此就说不过去了。而他的目的就是让西山村的人对秦小思的夫君一无所知,如此一来他便可以逃之夭夭,逍遥法外了!”林跃然茅塞顿开,十分赞同颜亦晟的分析:“可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个凶手的真面目!”“凡事都需循序渐进,待我去东山镇走一趟,问问掌司关于秦小思的相关事情,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林跃然讪讪笑道:“我不明白,你最近全神贯注地查这些案子做什么?莫浅熙、莫浅芷和秦小思全是横死的女子,你不会被牵涉进……”“诶!打住,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不过,我得再提醒你一句,此事千万替我保密。”林跃然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还需多次重申?”两人相视而笑,有此挚友此生无憾。“亦晟,你我相交为友快有五年了,我知你性情直率,待人真诚,可是在帮人的同时切记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也不枉友人的顾念!”颜亦晟知道林跃然担心他所查的事太过危险,怕伤及性命,笑笑说:“放心,我还要与你下棋厮杀呢,没赢你之前绝不翘辫子。”林跃然看他一脸云淡风轻,那份担心稍稍松了些。

  事情交代清楚之后,颜亦晟和林跃然出了门,阿宝则留在府中。两个带刀侍卫远远跟在俩人身后,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还不如说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颜亦晟撇头对颜亦晟说了什么,俩人便齐刷刷地冲去了一家裁缝铺,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这颜家公子在搞什么鬼。半盏茶后,裁缝铺里出来了两人,一个是颜亦晟另一个自然是林跃然了。两人背对着侍卫,作揖分别,林跃然就快速地拐进了一条巷子。颜亦晟用白兰扇半遮面,幽幽地走到义阳王府,随王府中的丫鬟进了府中。两个侍卫并未察觉什么异样,只以为公子来见公主。

  长平公主听颜公子来看他,喜悦极了,连忙修饰好妆容出门迎接。“颜……公子……”长平公主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谁?竟敢假冒颜太傅之子颜亦晟,还敢招摇到王府里来!”林跃然收起纸扇,露出文雅的笑意:“久闻长平公主容貌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丫鬟见是假冒的颜亦晟就要叫府上家丁,长平公主抬袖制止,因为她注意到这男子手上拿的是白兰扇,此扇是颜公子的挚爱之物,绝不会轻易交之于人,看这男子相貌潇洒,气质不俗,绝非鸡鸣狗盗之辈。

  “公子,这边请!”长平公主请他到后院一坐。林跃然莞尔一笑,尽显雅士之风。“下官名为林跃然,与颜亦晟是挚友,本来他要来看望公主,无奈临时有事便要我代劳了。还请公主让我在这多呆些时辰,药理方面在下还是略懂一二的。”林跃然表面淡然自若,心里已经咒骂了颜亦晟千百遍,说好只是想试试他的青衣,没想到被那小子摆了一道,还糊里糊涂地答应来义阳王王府见什么公主,还说要尽量多呆,意思是要我死赖在这不走么?!没想长平公主不仅没生气,而且言语和善:“原来你就是那位‘遥看身姿陌上雪,凤清才子看跃然’的林跃然?”“也不知何人给在下做的诗句,实在过奖了。”“林公子过谦,我虽身居王府,您的才气我还是略有耳闻的。”长平公主乃皇室血统,身份尊贵,却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反而平易近人,温婉动人,不由得惹起林跃然阵阵心动。两人初次见面,交谈甚欢,从先代文学圣人到当朝厉害人物,无一不聊,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头,颜亦晟穿着林跃然的青衣,顺利地甩掉了两个烦人的侍卫。他一路快走,脑海中想到了很值得深思的问题:秦小思死于二十三年前,水无月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她怎么会认识秦小思?就算认识,那时的水无月也只是咿呀学语的婴孩,怎么把秦小思的事记得如此清晰?想不通……他揉揉脑门,既然想不通那暂时先放一边。

  他捉紧时间赶到新草庐,还没进门就唤道:“水无月,我们现在即刻出发去东山镇。”水无月正在房中收拾,隐约听见颜亦晟的叫声,出来一看。“颜亦晟~”她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出卖了她的内心,颜亦晟不必多说,见到水无月比什么都开心,他跑上前就要牵住水无月的手,水无月想起南夜警告过她的话,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你干嘛跑的如此气急?快,喝口水。”水无月贴心地端来茶水,顺势转移了视线,颜亦晟心中甜甜的,把整碗水喝了个精光。绿萝和南夜闻声而至都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去渡头。”“你不是说今晚午夜出发吗?”绿萝疑惑地问。“事发突然……”颜亦晟不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被父亲大人监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水无月心领神会,想必又是他父亲派人跟踪他了:“别问了,我们就听颜亦晟的话,马上出发。”南夜心神不宁,他感受到有股杀气正在靠近新草庐:“快走,有人来了!”“是在百草坞出现的那两个凶手吗?”“我只感受到一个人的杀气,但这次比在百草坞的杀意重了好些。我们此刻不便与其交手,查案要紧,快离开!”颜亦晟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谁,可也懂得察言观色,看水无月惊恐的表情便知来者不善。

  四人快速离开新草庐,前一脚刚走后一脚慕辰就到了,他踢开篱笆门,闯进院内,只可惜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些天慕辰一直在找南夜一行人,加上旧伤未愈,两眼带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看着空荡荡的新草庐,愤怒极了:“你们该死,为什么偏偏要来跟我做对!”他盘坐在地施法,面前又出现了那个骷髅头。“又出什么事了?”骷髅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邪。慕辰说道:“目前形势不容乐观,凭我一人无法对付他们四人,我想你也不希望花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付之东流吧!我,需要你的帮助~”骷髅头冷哼一声:“我当然不允许我的计划失败。你给我说说除了南夜还有哪三个人?”“有两个女子不能称之为人类,一个是魂魄,一个是亡灵。”“什么?魂魄?”骷髅头明显很是意外。“魂魄名叫水无月,真名不详。亡灵名叫绿萝,是五年前被抓去千丈崖做囚鬼中的一个,真名好像是叫莫浅芷。”“那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是当今太傅之子颜亦晟,此人头脑聪颖,背后又有其父撑腰,权势强大,不好对付!”“颜太傅?颜文昌~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哈哈哈~”“道尊你认识颜文昌?”“不该问的别问,做好我交给你的任务,否则别怪我不守诚信。放心,我会从旁助你的,不过你必须替我查清那个叫水无月的底细,全力将其抓来,千万不要伤她魂体!”慕辰不明白,道尊从没见过水无月,为何这般迫切知晓她的底细,甚至要我对她手下留情?按理说,不应把这些知情的家伙杀个精光吗?“别怀疑我的决定,于你无益!”骷髅头一眼看穿慕辰眼中的疑惑。“好,我会完成任务,只求你信守承诺。”“你现在先行在凤清县养伤,日后说不定还有场大战!南夜那儿自会有人帮你追的。”慕辰想问清楚谁会帮助他,骷髅头冷笑:“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一切~”说罢,如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穿过一条条僻静小巷,渐渐听到了水流声。“渡头就在前面,快到了!”颜亦晟指着小巷的出口处。绿萝可累坏了,早知道还是以亡灵形态出现方便,只要用点法力“嗖”的一下就到了,现在具化成人,法力不能用不说,还天天东奔西跑,这副肉身怕是要换了。水无月就更加严重,原是单纯依靠南夜的法力才得以附身成功,本就虚弱,近些天一直来回折腾,她的媒介鬼针草已经开始枯萎。颜亦晟发现水无月脸色异样,连忙往回跑到她身边:“水无月,是不是走的太急了,肚子疼?我给你把把脉~”水无月累的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颜亦晟医术高超,万一察觉出她无脉象,岂不是前功尽弃?南夜一把牵过水无月的手,不容分说将她背起,:“她不过是没休息好,脚软无力。颜公子别担心!”“哦~”颜亦晟愣愣地看着他俩走在前面,心中略有醋意。水无月趴在南夜背上,不敢看颜亦晟的表情,对不起。“你的媒介快到时日了,去到东山镇,我就替你换掉。”南夜说话向来凌厉,唯独对背上的水无月对了分男子的温存。水无月瘫软在他肩上,无精打采:“麻烦你了,南夜~”

  来到渡口,未见一人。“这渡口怎么如此冷清?”南夜看了眼四周,十分荒凉。颜亦晟笑道:“因为这是属于我一人的渡头。”说罢,朝着河面喊了一声,“我要渡河~”话音还飘在河上,忽见一艘乌篷船从芦苇荡中慢悠悠地靠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位身穿蓑笠的壮汉,壮汉声音粗犷,喊道:“颜公子,你又偷偷跑出去玩呐?”“王大哥莫取笑我,今日有要事在身,需渡过这清瑶溪去往东山镇一趟。”壮汉看了眼颜亦晟身边的人,爽快答应:“没问题,几位既然是颜公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快上船,今日顺风,就算逆流而上也不打紧!”南夜不免诧异,这颜家大公子上交官友下交平民,没有半点官家架子,实属难得!

  壮汉在船尾撑杆,船身在河上缓缓上行。“这清瑶溪河域面积广阔,若是平时得坐上一天,今天几位啊运气好,碰上顺风,大概半日就能到了。”颜亦晟抛去一个感谢的微笑:“这清瑶溪暗流颇多,若不是王大哥撑船撑得好,任它逆风顺风我们终究是过不去的。”王大哥是个实在人,能帮上他人比什么都开心。

  吹着河面上的徐徐清风,水无月精神了很多。颜亦晟看她脸色恢复了些血气,心下松了口气。“你怎么认识这船夫的?”水无月好奇。颜亦晟装作神秘兮兮,而后解释:“我时常逃出来玩,无意之中碰到了王大哥,先前他并不知道我是官家少爷,所以时常带我去捕鱼捞虾。后来我将实情告之,他不仅没有生气害怕,反而还一次次帮我开导我,对我来说,王大哥就如兄长一般,我十分敬重他!”绿萝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有什么好说的!”颜亦晟顿生窘迫,水无月瞪了绿萝一眼,但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警告绿萝说话注意分寸。南夜坐在外侧,沉默不语,他望向无边无际的清瑶溪,又看看这艘乌篷船,忽然想起冥界的忘川河与摆渡老翁。某一天,他会不会退去猎鬼师的身份,跟随着白无常的引领走上那叶扁舟……

  “哦,我差点忘了正事!”颜亦晟突然记起秦小思的事还没和大家说。绿萝正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被他一下睡意全无,她嗔怒道:“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快被你吓飞了!”颜亦晟抱歉地笑笑,从袖口那拿出信封:“这是清晨,我朋友林跃然交给我的,你们看看!”南夜先看,接着是水无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凶手难道是秦小思的夫君?”颜亦晟笃定地点点头:“我也认为是她夫君下的杀手,否则自己妻子失踪多年,别说报案了,连寻人都没寻过~”“这人简直就是衣冠禽兽,连自己的老婆都不放过。”绿萝边看边骂,还时不时拍拍自己的膝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水无月忍俊不禁,调笑道:“你又不认识秦小思,干嘛这番激动?”“不认识又怎样,她被自己深爱的人杀死沉在潭底数十载,谁看了都寒心。”颜亦晟听她们对话,先前的疑问又涌了出来。“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问吧,没事!”“水无月你的芳龄才十七八岁,怎么会认识死于二十三年前的秦小思?”“……”水无月与绿萝面面相觑,被问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我是魂魄,在帮南夜猎鬼时碰见的厉鬼就是秦小思吧!这种话说出来,颜亦晟怕是要吓得跳河而逃了。“秦小思是我母亲的朋友,母亲临终前托我去看看,没想到她早已离开人世。四处打听之下,发现她的死有蹊跷,于是一路查了下来~”南夜接过话茬,帮水无月撒了个谎圆了过去。水无月和绿萝崇拜地看向南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世界上若说谁能够一本正经的撒谎,南夜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不过,幸亏南夜及时应对,颜亦晟倒也没起疑。

  “秦小思真可怜,被自己心爱的人所杀,还被抛入冰冷的潭底。”水无月记起秦小思说过,她恨那个男人,恨他辜负了她的一切,所以才不愿接受鬼使的引领,宁愿留在俗世与冥界的夹缝中,期待着报仇雪恨。“你说她的夫君究竟是谁呢?居然无一人知晓,这也太神通广大了。”绿萝趴在膝盖上,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颜亦晟说:“林跃然说当年负责户籍册登记的掌司如今就居住在东山镇,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也许能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南夜看着水无月建议大家:“到东山镇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和绿萝先去一趟柳林坡,你和颜公子去拜访当年县令和掌司。”绿萝着急:“你怎么又把无月姐姐和颜亦晟安排在一起?”南夜不说话,他当然有他的打算:这次去柳林坡是要查看困住水无月这么多年的桃木阵究竟有何奇诡之处?她眉间的彼岸花为什么透着一股道法,而这道法中为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毕竟没有告诉水无月全部事实,万一暴露了她可能已死的真相,也许她会当场失去存活的意志而魂飞魄散。

  柳林坡背阳朝阴,土质松软潮湿,是封印阳性魂魄的极佳之地,而当南夜踏入凤清县的那一刻起,他感受到了在凤清县某处有股和水无月一样的气息,后来才知凤清县沿河朝阳,四季如春,光照充足。如若猜测正确,那么水无月的极阴肉身就被封印在凤清县日光最充足的地方。而现在需要确认的是,柳林坡那个山洞,与水无月初遇的那个山洞是不是极阴之地?如此才可逆推凤清县是否为极阳之地。

  皇宫,御事殿。

  九五之尊的当朝皇帝高坐在殿上,殿上群臣跪拜,面色凝重。“众卿平身,咳咳咳~”皇帝身穿金丝绣龙袍,斜倚在龙椅上,面色蜡黄,身边的太监递去一杯茶。皇帝摆手,“今日要爱卿们前来,是有要事与大家商议。”“皇上龙体要紧,其他的事有微臣和众大臣在~”颜文昌假惺惺地说道。“朕知道颜爱卿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咳咳咳……可是,朕到中年膝下无子,如今旧疾复发,若不立太子,怕会影响国本稳固!咳咳咳~”颜文昌眼角余光瞄向义阳王和几位大臣。义阳王根据事先设计好的台词一板一眼地说:“皇上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这点小病在圣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是啊是啊~”其他臣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若要立储君,那就只能从皇上的弟兄中挑选了。颜文昌朝几个大臣使了个颜色,李尚书和徐太尉心领神会,立马站出来:“皇上,若要立太子,必定要皇室血统,身份尊贵,下官推荐义阳王殿下。”“什么?”皇帝震惊,谁人不知他与义阳王之间的恩怨,“说说你的看法~”皇帝的语气明显寒冷了好多。殿上臣子一听纷纷低下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李尚书老奸巨猾,应对这种场景自是绰绰有余:“皇上,义阳王乃先帝嫡长子,母后为平妃娘娘,身份尊贵,拥有纯洁的皇室血统;而且义阳王为人谦和,与人为善,时常游历民间,体虚民情,各地百姓对他十分敬仰。”“哦,真有此事,为何朕从不知晓?”皇帝可以立任何兄弟为太子,除了义阳王,绝不可以!但是,论起身份、论起地位众多兄弟中无人与之一较高下。若义阳王成了太子,那待朕登天,谁护我母亲家族安全?徐太尉紧接着进谏道:“皇上,臣也推荐义阳王!”

  殿上大臣左看右看,竟然齐刷刷上前谏言推荐义阳王为储君:“臣等附议!”皇帝心焦,猛地咳嗽不止,这些所谓的大臣是在趁朕病重之时逼朕退位让贤!颜文昌装作居中的立场,站在一旁半声不吭。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困境当中,皇帝必会问他的意见,而他的意见能让一切一锤定音。

  果不其然,皇帝的视线定格在颜文昌的身上:“颜爱卿,说说你的看法……”颜文昌嘴角卷起一抹不易擦觉的奸笑,他走至殿中:“皇上,李尚书说得极对,众多先帝皇子中,确实义阳王的身份最为尊贵,而且义阳王生性善良,聪慧机警,想必能为皇上分忧解难~”“你也希望朕封义阳王为太子?”皇帝坐正身子,俯视大殿,各个臣子沆瀣一气,异口同声地都属意义阳王为未来储君。“皇兄,你意下如何?”皇帝故意探义阳王的心思。义阳王急忙跪下:“皇上明鉴,我向来喜爱游山玩水,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政务,如今众大臣均推荐我为太子,臣心中着实惶恐。但皇上若需要我,我也必当义不容辞!”皇帝幽深的眼光来回看着义阳王,似乎要把他看透了一样:如义阳王所言,他到现在也没怎么参与政事,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只是喜欢四处游玩,即使立他为太子,也只是傀儡。当务之急,朕要稳定朝局,就不能当众驳回这么多臣子的意见,等朕身体恢复,他这个太子也就徒有虚名。不过不能这么快让义阳王吃到甜头,皇帝喝了点茶润润干裂的唇。

  “臣有异议~”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一清朗的声音,闻声看去果然是颜文昌的死对头林业楼。义阳王心有不悦,颜文昌更是当即眉头一紧,还以为这老不死的今日能消停一会儿,没想到硬要跟我唱反调。皇帝自然希望有人出来反驳,连忙笑道:“林爱卿,有何见解?”林业楼两鬓花白,脸上也起了褶子,但幸好身轻体健,看起来老当益壮的样子。“皇上,典安王殿下德才兼备,心思细腻,自小关心黎民百姓,积极参政,微臣认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跟随林业楼的几位臣子也附议。皇帝冥想:在众多的弟兄当中,典安王最小,但他十分聪慧,对于国事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的确是治理国家的人才。可是他年事尚小,经验不足,母亲身份低微,恐难服众。不过此刻出来了个能与义阳王相抗衡的人选,朕也就多了一个选择。“众爱卿的提议朕会考虑,过几日再确定。你们先退下~”“微臣告退!”众人如潮水一般褪去,颜文昌在离开前看了眼皇上身边的太监曹公公,曹公公也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

  义阳王趾高气扬地走在颜文昌和几个大人前面,满面春风。“今日御事殿之事,多亏几位大人相助。放心,日后等本王当上皇帝,必有重赏。哈哈哈~”语气中满是洋洋得意。颜文昌好心提醒:“王爷,现在宫中,注意言语。”义阳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本王说话何时需要你来插嘴?别忘了,你还求着我把平阳嫁给颜家呢!还有,那个林业楼老不死的家伙,竟敢阻扰本王大事,本王迟早除了他!”说罢,嚣张地拂袖而去。李尚书靠前,替颜文昌打抱不平:“这义阳王五大三粗,毫无王者风范,对您不仅没有感恩之心,还对太傅这般无礼!”徐太尉也是不解:“是啊,颜大人,下官不明白您为何要帮这种王爷登上太子之位?”颜文昌冷哼一声:“群雄逐鹿,鹿死谁手,现在还未可知!”“那是当然,我们几个忠心追随颜大人。”“林业楼,你休想跟我作对!哦,本想今日再请几位大人过府上相聚,不过接下来有一场大战,此时我们不便有过多接触,谨防隔墙有耳。”“是,颜大人。”

  宫墙深深,官场利益,你争我夺,风云波诡。

  “林公子,日已过半,我父亲就要回来了~”长平公主与林跃然交谈了整个上午,话里话外十分投机,当然不介意多留他一会儿,只是父亲若看见自己和一男子在一块有说有笑,必定会迁怒于他。林跃然雅笑:“额,那……那下官告辞,有机会再来叨扰公主~”说着,行了大礼阔步离开,脸上浮现一丝灿笑:颜亦晟,这次我就不怪你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长平公主竟是这般温婉可人。“公主,这人假冒颜公子也就罢了,还来王府戏弄您,您不仅不加罪于他,怎么还和他聊得如此欢乐?”长平公主望着林跃然玉树般的背影,心中欢喜:“你知道什么,林太傅与颜太傅是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而他就是当今林太傅林业楼的亲侄子林跃然,此人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素有‘玉公子’的雅号。今日能够见到,是我的福气。”“公主,你不会这么一会儿就移情别恋了吧?”边上丫鬟戏谑道。长平睨她:“别胡说,颜公子只是不爱官场黑暗,若要他考个功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欣赏他的淡泊名利,学医救人,而林公子我仰慕他的恣意潇洒,脱俗的气质。”“那,若是公主择婿,您选谁?”“当然是……”长平公主捂嘴,这丫头居然敢套我我的话。“公主定喜欢颜亦晟公子~”“死丫头,别说了,要被父亲听到,你可要挨板子的。”自昨日见到颜亦晟,长平便对他芳心暗许,只要颜公子无心上人,那么我一定会陪在其左右的。

  出了王府,林跃然的任务告一段落。他刻意大摇大摆从大门离开,两个侍卫一看这才发现跟了半天的颜府大公子竟是他人假冒的。俩人冲上前去,气势汹汹地拦住了林跃然的去处:“说,我家公子去哪里了?”林跃然眉眼一挑,纸扇一掀,并不回答侍卫的问题。“别以为你是个县令我们就不敢杀你,这里四下无人,我们可以随时要了你的性命!”侍卫恐吓道。林跃然笑而不语,一人抽刀就要杀他,幸被另一侍卫阻止:“我们立刻回府禀报大人要紧,到时自有大人问责!”说完,俩人急匆匆奔向颜府。林跃然整理好衣襟,不屑地瞧了他们一眼:“我是会出卖朋友的人吗?哼~”

  颜文昌满心不快。乘坐马车回到颜府,阿宝心惊胆战的不敢吱声。颜文昌看他神色不对,喝问到:“公子呢?”阿宝当即跪下:“小的不知,清晨起来说要去义阳王府一趟,让小的在府中等他。可到这会儿公子还没回来。”虽然心里害怕极了,阿宝也还是按照颜亦晟的吩咐来说。颜文昌本就不悦,听到颜亦晟又偷偷逃出府,心中怒火更是狂烧,正要发作,两个侍卫匆匆跑来:“颜大人,属下按照大人吩咐保护公子,可……”“可是什么?”颜文昌怒目圆睁,仿佛眼珠子要滚出来。“早晨,公子与林跃然知县一同出门,却没料到俩人在途中互换了服饰,林跃然假扮成公子的模样去了义阳王府,而公子早早甩掉了我们,不知去向~”“没用的东西!”雷霆之怒说来就来,颜文昌抬腿便朝侍卫胸口一脚,把他踢趴在地,“我给你们吃给你们喝,现在让你们帮着看住公子都做不到,废物,都是废物!”侍卫趴跪在台阶上,瑟瑟发抖。“林跃然,你仗着有林业楼给你撑腰,竟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还协助颜亦晟离开颜府,简直胆大包天。”颜文昌气得脸都绿了,“你俩跟我去一趟凤清县衙,回来再收拾你们!”阿宝被这杀气吓得直打颤,脑袋埋在地上不敢喘气,直至走远~

  凤清县衙。

  林跃然刚进府内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叫厨房准备饭菜,忽的听见衙门口传来的马蹄声。“林大知县,不知你将小儿藏到何处了?”颜文昌翻身下马,不顾侍卫的阻拦直冲衙内兴师问罪。林跃然早知会他会来,倒也从容:“下官拜见……”“少废话,交出我儿,我便饶你一命!”颜文昌从来看不惯林跃然,谁让他是老匹夫林业楼的侄儿。林跃然故作不解:“颜太傅家的公子不见了,您不派人四处寻找,来我这小小的县衙做何事?”“老夫劝你别在我面前装糊涂,我手下亲眼所见你和我儿出了颜府,还在半路换了衣裳,更有甚者你假冒我儿名义擅闯王府,识相的快说出我儿的去处,否则等待你的不仅仅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林跃然眉毛一挑:“是,今早下官的确去贵府见了颜亦晟,并与他出门游玩。谁知走至中途,他说喜欢我这那一身青衣,想换穿看看合不合适。下官虽有疑惑,但也不是小气之人,朋友说喜欢岂有拒绝之理?”颜文昌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不露一丝痕迹:“那为何你要冒名顶替去义阳王府?”林跃然应付自如:“其中详情我也不知,只是颜亦晟托我去王府跟长平公主说一声今日不能如约相见,接着穿着我衣服就跑了,朋友嘱托之事我定当完成,于是便去了王府。”“当真如此?”颜文昌狡猾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怀疑。“颜太傅若不信,随意搜就是。”“那就多谢林大知县了。”颜文昌等的就是这句话,找到颜亦晟也就罢了,若找不到他定要林跃然去狱中受点苦,让林业楼那个老匹夫心里生疼。他长袖一挥,身后的家仆和侍卫便如入无人之境,四散开来。

  颜文昌眉峰如剑,双唇紧抿,语言不发足以震慑旁人,林跃然暗想:怪不得在朝堂之上伯父会与他势均力敌,这般戾气非寻常人能受得了。颜文昌随意走进了书房,怀疑地看着一切,林跃然则跟在后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红漆书桌上堆着些公文,桌角边零零散散地摊着一些画卷。颜文昌似乎被什么吸引,径直走上前一看,瞬间惊呆了,他一把拽起画卷:“这是你画的?”语气中充满着不敢置信。“正是下官所画。”林跃然看他神情古怪,略有怀疑,画上画的正是秦小思手绢残片上的刺绣和名字,前几天颜亦晟托他查秦小思,于是拿出手绢让他临摹了几份,没想到颜文昌的反应这么大。“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又怎么突然画起梅花来了?时至初秋,花不应景,而且还是残画。”颜文昌咄咄逼人,眼神犀利,容不得林跃然有半点思考的间隙。

  “怎么,我侄儿在初秋画了幅残梅画,难不成还犯了国法?”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颜文昌暗骂,又是那个老匹夫!可真碰面了还是得堆起笑脸:“林大人。”“颜太傅,我们官居同级,不需行礼。”林跃然如释重负,伯父再晚来一步,他可就要露馅儿了。“伯父,您来了~”林业楼看到几月未见的亲侄子,心中欢喜,连忙拉过林跃然:“跃然,伯父不来看你,你也不去府上看望看望伯父,你伯母一直念叨呢!”林业楼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所以把林跃然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对他说话满是慈爱,自然见不得别人欺负他。“不知颜太傅来这小县衙做什么?”“哦,伯父,颜大人家的公子失踪了,便来我这问问情况。是吧,颜大人?”颜文昌知道林跃然刻意在给自己台阶下,若继续追问残梅画的事只怕引来更大的麻烦,他识趣地笑笑:“正是,既然我儿不在衙中,我便告辞了。不过这画可否送给老夫?”林跃然心想这关乎颜亦晟正在查的隐秘之事,断不能送人,以免节外生枝,刚要开口婉拒,林业楼抢先一步:“这等残画太傅要就拿去,只是下次切莫吓我侄儿,否则老夫也会跟令公子开开玩笑的。”颜文昌冷笑,也不多说什么,卷起残画唤上家仆策马而去。

  这幅画!颜文昌眉头紧锁,不自觉拽紧了拳头:秦小思!时隔二十三年,你的梅花绣为何又重现于世?林跃然,是你,是你搞的鬼么?

  “哎呀,伯父,你怎么能把我的画送给颜文昌呢?”“不就一幅残画么,他要便拿去好了,我可不想多看他一眼。”林跃然叹叹气,只希望别捅出什么篓子。“伯父,今日怎么会来侄儿这?”“这不好久没见你了,过来瞧瞧。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颜文昌那个奸臣。”林跃然好奇:“不是说圣上病体欠安,要立太子代掌国事么?”林业楼气的摇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颜文昌这老贼竟私下勾结大臣,拥立义阳王为太子,岂不可笑?”“侄儿素闻义阳王贪杯好酒,喜爱美色,而且狂妄自大,从不问朝政,拥他为太子是何用意?”“这还不清楚?如今颜文昌权倾朝野,除了皇上也就伯父我还能勉强与之抗衡,他拥义阳王为太子目的有二,一来除掉眼中钉的我,二来则可以控制傀儡义阳王,掌握实权。”“他竟为了自己利益,枉顾天下百姓。义阳王一旦登上太子之位,那必定是纵身酒色之中,权落旁臣。”“伯父也是深感不安,所以推荐典安王,这典安王虽说身份地位远不及义阳王,可是他确实是个治国之才。而且,皇帝顾忌义阳王,绝不会轻易立他为太子的。”林跃然钦佩伯父一心为国为民,暗自告诫自己也要做一个好官。

  “来人,派府中全部奴仆侍卫出去寻找公子下落,找不到的话就提头来见!切记,不要让公子受伤!”颜文昌气势强劲,无人敢说不字。

  如今因立太子之事与林业楼分隔两个阵营,已经势同水火,而刚才又碰见我为难他侄儿林跃然,起了口舌之争。这老匹夫心狠手辣,说不定真会以牙还牙伤害颜亦晟,我绝对不允许颜亦晟受伤亦或是死亡,否则我多年的步步为营都会变成海市蜃楼。

  “多年不见,颜秀才已经当上了颜太傅~”颜文昌刚要抬腿进府,猛然见到大厅门上立着一人,背对于他,此人身着杏色麻衣,右手执拂尘,一副道士打扮。阿宝连忙上前禀报:“老爷,此人说是您的旧识,我便让他来厅中候您。”“旧识?我从不认识什么道士!”道士阴笑一番,转过身来:“真的不认识吗?”颜文昌顿时目瞪口呆:“是你!”“你们若要找颜家公子,去东山镇定能找到!同行的有个叫水无月的女子最好能一并捉回来,要活的!”侍卫们半信半疑,颜文昌怒斥道:“没听到道长说吗?去东山镇把公子绑回来。”久经官场的颜文昌竟在此刻露出一丝慌乱的表情。他恭敬地请道士去到书房,并让下人沏了壶上好的铁观音。

  道士相貌端正,眼眸深邃,耳鬓两边飘逸的长发随风而浮动,略带邪魅。颜文昌藏起画卷,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颜太傅,不用紧张,我来是为你好。”颜文昌舔了舔干燥的唇:“五年前不是说好了不再见面的吗?”“事出紧急,才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你是在赶我走?”道士压低了尾音,听了令人寒毛直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出了什么事,需劳您出山?”道士嘴角斜斜扬起,阴笑:“你知道颜亦晟为什么去东山镇?又是跟何人同往吗?”颜文昌不解摇头。“他去东上村是要查莫浅芷和秦小思的死因,跟他同往的你猜是谁?哼哼,正是莫浅熙和莫浅芷,还有一个猎鬼师。”颜文昌脚下发软,呼吸异常紊乱。他颤颤巍巍地问道:“秦小思死了二十多年,我也从未跟他提起,莫浅熙和莫浅芷均死于五年前,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俗世?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怀疑我?”道士语调当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杀戮,颜文昌突然不敢说话,“你袖中的画是林跃然所画,可是他只是临摹的。”“临摹?”颜文昌下意识拿出残梅画来看上一眼。“他是根据颜亦晟给的手绢临摹的。而这手绢就是莫浅熙从秦小思尸骨上所得,现在你明白了吧,莫浅熙的阴灵借助猎鬼师南夜从阵式中逃了出来,得知了秦小思被谋杀的事实,又在途中碰见了她妹妹,接着利用颜亦晟剥丝抽茧意欲查出真相,你现在处境很危险!”颜文昌眉毛拧成了一团,竭力控制自己别慌了阵脚。

  “颜亦晟如果知道了秦小思的真实身份,查到了杀死这些人的幕后真凶,他不仅会恨透你,甚至于你的命……应该也会戛然而止吧~”颜文昌将手中的画揉成一团,愤怒地扔进纸篓:“这一切也不是我一人所为,道长。”道士玩着手上的拂尘:“当然,所以我来帮你了。”“请道长赐教~”“很简单,莫浅熙的阴灵被我用法术压制着,她的记忆一片空白,如今要做的就是把她重新封印,你尽可利用她没有记忆的这个弱点,将其引至无人之地,之后的事由我来做。我已命令手下接应,你不用担心。在颜亦晟面前,你别露出马脚,其他的人或鬼,杀了就好~”“杀过的人再杀一次么?”“您手上染了那么多的鲜血,现在害怕了?”道士嘲讽他。

  那日听慕辰说有一个叫水无月的魂魄与一行人在查厉鬼之事,当时就觉得是莫浅熙,随后用法术探知柳林坡的桃木阵,果然失去了维系感,难怪最近厉鬼如此不安分。他身边有南夜,是个大麻烦,如若被他知道烧毁阴阳之体的肉身和阴灵就能压制我的禁术,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必须尽快除掉他。

  皇帝寝殿。

  “皇上,把药喝了吧!”曹公公端着药碗递到皇帝面前,皇帝精神恍惚,并未发觉曹公公脸上的奸邪,将药喝了个精光。曹公公接过空碗,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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