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野鬼两无知 下
山谷的风呼啸而过,却吹不走世间人各自的心酸。
一早,南夜向掌柜打听出了路线,就与水无月和绿萝离开了。据掌柜的说,若是想去千丈崖,并定会经过他们村的青石桥,而北岭村四面环山,地势险峻,方圆百里也没什么别的村庄,因此自古以来鲜少跟外界交流,通往别村的路自然也就少之又少。除去南夜他们来的那条山路外,就仅有村子南边有个出口,从那出去沿路走上三四天就能陆陆续续看见集镇或乡村。南夜道谢之后,掌柜还好心叮嘱他道路坑洼不平,夜间切莫行走。
三人走了两日,除去满山腰的参天乔木,竟没看见半点人烟,而眼前的这条路曲曲折折,根本看不见尽头。水无月说道:“北岭村还真是偏僻,来的时候走了三四天才到,离开这也得花上三四天。”“掌柜说走得快也得要四天的脚程。累坏我了!”绿萝甩着袖子嘟着嘴,“幸亏我不怕太阳了。”南夜常年在外习惯了以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这点路程根本不值一提。令他在意的是这一路过来秽气极重,以至于路两边枯草弯弯,有些土壤呈暗黑色,这现象和千丈崖一模一样。“无月姐姐,是这里,我是从这里逃走的!”绿萝指着几步之外的一颗老树激动不已,“这条划痕是我为了找到回去的路刻下的,然而我在逃跑时迷路了,后来竟然忘了此事。”她眼睛满含兴奋。南夜和水无月上前一看,枯萎的老树上的确有一道很深的刻痕。她不由得替绿萝感到开心:“太好了绿萝,看来你被抓来时经过的就是这条路。”南夜有条不紊地分析事情前因后果,说:“从出北岭村的一刻起,这路的附近都萦绕着不同寻常的秽气,其中包含着恶鬼、亡灵和魂魄,法力浅薄之人是不会发现的。”水无月和绿萝面面相觑,她俩就没感受到什么秽气,最多就是有点阴森罢了。“由此可见,幕后黑手是为了避免让人察觉,引起怀疑,于是刻意用法术压制住了这一带的秽气。”“也就是说,我们的方向无误咯?”南夜颔首,表示肯定。“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说不定这次我顺便能找到肉身了。”水无月一手拉起南夜和绿萝便十万火急地赶路了。南夜愣了会神,见她笑靥如花,心里涌上丝丝暖意。
得知有用的线索后,水无月和绿萝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绿萝开心之余,竟直接牵起水无月的手,用法术带她飞去了空中。水无月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猛一下就被拽到了半空,她吓得紧闭双眼,丝毫不敢动弹,脚下悬空的感觉真令人恐惧。“绿萝,别玩了,快放我下去。”水无月害怕地捂着脸,直打哆嗦。南夜看了一眼,会意笑笑: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绿萝玩性上来,可不管那么多:“无月姐姐,你快看,空中景致不同地上看的一样,可美了!”说完,还发出“哇~哇~”的惊叹。水无月好奇,悄悄摊开半只手,眼睛瞬间亮了:万千大山皆在脚下,深谷之间缭绕着丝丝缕缕的云雾,这景色比之前站在柳林坡看到的还要壮观。南夜看时辰不早,提醒她们:“我们该走了。”绿萝撅撅嘴角,觉得意犹未尽,但也只好乖乖听话。水无月双脚着地,悬着的心才敢安然放下,回味起刚才的情景,好久回不过神来。“绿萝,好羡慕你能飞那么高。”“无月姐姐说笑了,嘿嘿!”南夜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两百多年的冰封似乎正在被融解。
百草坞——受清瑶溪影响,气温适宜,土壤湿润,因盛产草药而闻名,是清瑶溪一带远赴盛名的药乡,来往商户络绎不绝,其中也夹杂着很多外来的采药人。在这里的药农家家户户都种植药田并以此为生,一年四季每天都忙的热火朝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哇,好热闹!”五年来,绿萝头一次看见如此多的人,很是新奇。街道上,巷弄里全是贩卖草药的摊位,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的身穿锦衣玉服,雍容华贵;有的粗布麻衣,特别朴素。虽说这些人身份地位不同,但全是来此购买药材的。水无月闭起眼嗅上一嗅,各种药名忽的浮出脑海:“杜仲、丹皮、茯苓、玄参、半夏、西羌,还有一味是双花!”“无月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水无月念完后才恍然一惊:“闻着药材的气味,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它们的名字。”南夜也很疑惑:“你来过此地?或者说你是这坞里的人?”水无月扶额冥思苦想却最终什么都记不起来:“这股药香很熟悉,我脑袋好疼。”绿萝见她痛苦不已,急忙劝道:“无月姐姐别想了。”“既然你对这有印象,那我们就在这呆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们来到一家客栈投宿,跟北岭村比起来,这客栈着实富贵大气,上下三层,红柱黑瓦八角檐,一楼是客人吃饭休息之地,二楼三楼皆是厢房。里面座无虚席,有喝酒吃肉的,有进店小憩的,人声鼎沸,难以描述的热闹。“客官,里面请。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店?”店小二忙的热火朝天,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询问。“住店。”南夜来到柜前,付了两晚的店钱,便随着小二去了三楼的厢房。“小哥,这儿怎么如此热闹?”小二满是自豪:“客官定是外乡人,不知我们这百草坞的习俗。明后日啊就是我们坞一年一度的百草节,那时才热闹呢!”“百草节?”“对,就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祝药材大丰收的节日。来参加庆典的人身上都会系上药包,很多少年和姑娘也会在此相遇,结下良缘。客官可以去玩玩,说不定还能遇上命中注定之人。”南夜对这种喧闹之事不感兴趣,只哼笑两声便进了厢房。水无月和绿萝可高兴坏了,没想到还能碰上个节日,必须去逛逛,这几天的跋山涉水也就值得了。
翌日,天气晴好,天空犹如一片湛蓝的深海,乳白色的乌云在高空缓缓游过,看上一眼令人心旷神怡,传说中的百草节也拉开了帷幕。
客栈的伙计、街道上的摊贩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起来,这会儿整个百草坞已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的,连个站脚的地都难找。每户家门前按当地风俗插上了刚从药田里采来的药草,寓意祛病安康,福寿满堂。几条正街被装饰的张灯结彩,上写有各式各样的灯谜,据说猜对了店家就会赠送一味药材。坞里的人们一个个忙的汗流浃背,但脸上全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难怪说是一年一度的庆典呢,果然跟春节没什么两样。
吃过午膳,南夜叫上水无月和绿萝一道去街上打探消息。他找画师重新画了水无月的肖像并交给她:“我还有事要办,就不与你们一起了。”水无月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起南夜的手腕径直往闹市那走:“难得碰上庆典,今天就好好放松放松,你呀也别紧绷着神经了。”“对对对,南夜你今天就当个普通人吧!”绿萝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敲边鼓。“普通人?”未待他说完,水无月牵着他涌进了人海。瞬间,南夜四周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厌恶眼前的俗世,片刻不想停留,转身欲走,水无月挡住他的去路:“不准走。你就带我俩玩半天,就半天。”说罢,连拉带拽地将南夜推到一个买药草的摊位边,摊位周围站满围观的群众,一个个眉头紧锁的。“无月姐姐,快来。”绿萝招手,“摊贩小哥说若猜对了他出的谜题,就将桌上那千年野人参相赠。”南夜对所谓的药材一无所知,自是提不起兴趣,可看水无月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不忍心泼她凉水。罢了,就陪她逛逛。
水无月拽着南夜,从缝里挤到了前排。“那株人参是上品呢!”她眼里放光,像见着了宝贝,“人参乃百草之王,多年生草本植物,主根为肉质,多呈圆柱形或纺锤形,根须细长茎单生,边缘生长着细尖锯齿状浆果,成熟时果实为鲜红色能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生津止渴。”绿萝听得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水无月同样摸不着头脑:“一看到药草刚才那些话就冒了出来,难道我真的是大夫?”南夜兴味索然,催促道:“正事要紧,别再耽搁了。”“哎呀,无月姐姐可能会猜对,你别急嘛!”“她就算猜的对,别人也看不见。”水无月眯起双眼,嘿嘿坏笑:“这不是有你在吗?”“是啊,你不帮无月姐姐,那我只好用法术了。”绿萝半威胁道。南夜无奈:“你们唱双簧啊!”这两女子性格也太像了,耍赖的功夫谁见了都汗颜。既然拗不过她们,那就暂且看看热闹。
“唉,这谜题太难了。”“是啊,根本猜不出是什么中药。这谜面里包含了很多药材,很难答全的。”“看来这人参是与我无缘咯!”挤在摊边的人绞尽脑汁说出的答案竟没一个正确,连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商和大夫也束手无策。“还有哪位想尝试的,时间不多了啊!”摊贩小哥敲着锣高声叫喊,摊桌上的香即将燃烧完。水无月抬头看了眼字谜:“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伊人窈窕羞娇娘,陌上公子寒如霜。红纱蔓蔓生川上,一杯清酒断愁肠。蒲扇祥瑞敬来年,端午求神谢苍天。”“猜的出来么?”绿萝握着小拳头,巴巴盯着水无月。水无月的眼神意味深长:原来如此,难怪大家都猜不出。“南夜,你跟摊贩小哥说,这谜语里的药材分别是凌霄花、含羞草、雪莲、红色曼陀罗、忘忧草、灵芝以及艾草。”南夜似信非信,转而向摊贩说出了诗里藏着的药材。摊贩小哥咽了口水,两眼睁的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旁人则哈哈大笑:“这位公子,此谜语共八句,每句中藏着一药名,你方才所答只有七个,错了错了。”“恭喜这位公子,您答对了。”小哥忙说,“可算有人解开了。”围观的群众通通瞠目结舌:“小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八言诗怎么就只有七味药?”“是啊,无月姐姐。他们都说有八味药材呢。”水无月伸出手指着上方的谜语:“大家猜谜时通常会把整个谜面看一遍,综合分析之后得出答案。可这谜语的第一句难度很大,所以大家就会到后面的诗句中寻找规律。从第二句开始每个小句中都包含了一味药材,那么大家自然而然地以为第一长句里也有两种药,但是‘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出自一位诗人之手,后世借用来形容凌霄花。”“哦,也就是说大家被误导了。”绿萝听了解释恍然大悟。南夜不由得对水无月刮目相看:“原来你还有这般本事。”“公子,小人说话算话,这人参赠与您,祝你神清健朗,愉快度过我们坞的百草节。”说着,摊贩小哥将人参用素布包好,塞到南夜手里,南夜在旁人百般羡慕的眼神中僵硬地接过,急忙离开。
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不过出了乌压压的人群,空气总算没那么稀薄。水无月蹦着脚舞着袖子,心情大好。接着,水无月和绿萝又拖着南夜逛了几家商铺,有卖服饰的,胭脂水粉的,还有各种美食小吃,只可惜水无月和绿萝只能在一边流口水,吃是吃不到的。“无月姐姐,鞋铺!”绿萝拉着水无月进了人家店里,“好漂亮的绣花鞋。”水无月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脚丫,有些尴尬,南夜站在一旁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无月姐姐,我做法偷一双回去给你穿。虽说是魂魄,可光着脚到处跑也不好。”绿萝急性子,边说话边打算施法。“绿萝,这样不好。”南夜眼疾手快急忙制止了绿萝:“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用法术影响俗世之人吗?”“无月姐姐光着脚多不好,我弄双鞋怎么了?又没害人。”水无月上前劝阻:“没事,我们走吧。”
三人来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南夜拿出人参:“还你,我现在要去做正事,你们玩便玩。”“人参是赠与你的,我不能要。”南夜见天色不早,懒得与她死拗:“也罢。”他收回动作,“百草节人龙混杂,玩乐时切记小心。我隐约觉得那个神秘人在跟踪我们。那么,客栈见!”“等会有彩灯庙会,你不去吗?”水无月伸长脖子,可南夜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同于闭塞的北岭村,百草坞四通八达,出村的路线数不胜数。所以南夜要事先检查每条路,看看哪条路上弥漫着同千丈崖相同的秽气,如此一来便可以知道下一步行动。
暗处,慕辰的眼睛寒光瑟瑟,似乎在预谋什么!
百草坞的夜晚在喧嚣中悄悄来临,街上亮起五彩斑斓的花灯。相比白天,这会街上多了好些少年和姑娘,他们面容羞涩,腰上挂着药包,款款而行。突然,不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天璀璨的烟火不是壮观二字可以形容的。绿萝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走了:“无月姐姐,那边彩灯庙会开始了,我们快去看看。”水无月听罢赶紧提起裙袂也不想错过这场盛会。
庙会街道两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灯笼上画着各不相同的药草。街面上人山人海,看烟花的场地早已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水无月和绿萝使劲踮起脚尖,目光也不及想望之地。忽的,一群手拿风车的孩子笑哈哈地冲过来,一个不留神冲散了水无月和绿萝。等她们反应过来时,身边站的已是陌生人。
“绿萝~绿萝~”水无月在人潮中喊着。那边绿萝也焦急的不得了。“公子,你慢点走,等等我!”一个书童打扮的仆人在身后挥手喊道。“哎呀,阿宝,你快点,烟花开始放了。”“绿萝~”水无月心急如焚,她可千万别碰上那神秘人。“哎哟,谁撞我?”水无月的后背不知被谁重重地捶了一击,直趴趴摔在地上。她揉着脊背,气恼极了,转身想给对方一拳。“姑娘,实在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男子急忙拱手作揖,连声道歉。水无月揍人的动作停在半空,咦?这人看着好生熟悉,她弯下腰,想看看他的长相。没料,男子猛一抬头把她吓了一跳。“姑娘,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去药馆看下大夫?”说着伸手过来欲扶她。水无月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很是惊讶:“是你!”“姑娘认得我?”男子疑惑。水无月想起前段时间在东山镇被那个骑白马的男子撞得四分五裂,今天居然在百草坞又见到他。男子见水无月一袭白衣绣兰花,水眼山眉,长相甚是秀丽,不免暗自叫好,忽然发现她脚上没穿鞋子,忙说:“姑娘,夜凉如水,为何光着脚丫出门?更何况街上碎石渣子极多,很容易伤到脚的。”男子说话斯文有礼,语气和善。水无月赶紧先把脚用裙摆盖住,随后奇怪起来:“你,看得到我?”“姑娘说笑了,如此佳人怎会看不见!”水无月心里泛起嘀咕,上次他还看不见我呢,怎么今天就看见我了?
男子身形修长,手执白兰扇,身穿月华白缎衣,上印银色祥云图,淡蓝丝线抹衣边,眉毛疏密适中,明亮的眼中时常透着一股柔情,五官精致立体,肤色白皙,他的行为举止无一不散发着儒雅的气息,与南夜相比,一个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是执剑走天涯的俠士。水无月试探性地问:“你是猎鬼师?”“什……什么师?”“既然不是,你怎么会看的见我?难不成你是鬼啊?”男子捧腹大笑:“姑娘好生有趣。”水无月抡起小拳头朝他心口砸去:“这一拳是还你上次撞我的,今天嘛看你道歉的份上就原谅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在下颜亦晟,不知姑娘芳名?”“水无月……”“水无月,好奇怪的名字。话说,我何时撞过她?”颜亦晟摇扇自语,视线不离走远的水无月,书童喘着粗气跟了上来,见公子发愣:“公子,你在看什么?”“你没看见吗?远处有淑女。”阿宝顺势瞅去,全是乌压压的行人,哪来什么淑女。颜亦晟嘴角浅笑,温润如玉,眸光还定格在水无月离去的方向。
颜亦晟,这个名字这张脸……水无月边走边念着该名,胸口涌上莫名的悸动,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她隐隐作痛。难道我和他认识?先别管这些了,找到绿萝再说。她一心找绿萝,完全没发现危险正在逼近,一个躲在暗处的黑影蠢蠢欲动。
水无月无心看彩灯庙会,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子的郊边,相较先前百草坞的喧嚣,这可着实安静。“绿……”突然,一只强健的手臂勒住水无月的脖子,并在她身上施加了御魂鞭。眨眼间,水无月便无力地摊在地上,连话也讲不了。
“你是什么人?为何抓无月姐姐?”绿萝绕着百草坞找了一大圈,却意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水无月,边上站着个神秘人,身披黑色披风大兜帽。慕辰想起这女鬼也是和南夜同行的,心想:正好让她带个口信。水无月深知来者不善,想叫绿萝赶紧逃,魂体却被御魂鞭捆得死死的,无力地喊道:“绿萝,别管我,你快逃。”绿萝见御魂鞭正在逐渐吸食水无月的精力,心下着急,没来得及思考计策,便贸贸然冲上前与慕辰交手,可凭她那点道行,哪里是慕辰的对手。尽管用尽了全力但也无法伤到慕辰一根汗毛,慕辰徒手对抗仍游刃有余,只见他凭空画出一符咒,趁绿萝分心之际打入她的额头。“你对我做了什么?”话未说完,绿萝忽的蜷缩成团,脸上青筋暴起,双手使劲挠着地面,浑身上下袭来犹如万毒攻心般的刺痛。见绿萝疼的在地上打滚,水无月心中愤怒不已,大喝道:“你对绿萝做了什么?快放了她!”慕辰充耳不闻,高傲的身姿异常冷酷。水无月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能:绿萝拼了性命救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苦。慕辰见绿萝的法力已被侵蚀殆尽,才手指一挥收回符咒,幽幽地说:“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算你走运,我有事交代你去做。”绿萝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喘息:“我……我不会帮你做事的,除非放了无月姐姐。”慕辰高傲一瞥,冷笑:“回去告诉南夜,丑时西郊药田见,不来的话,她就回不去了。”水无月朝绿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回去,跟南夜商量好再作打算,免得莽撞受伤。绿萝吃力地站起,对慕辰说道:“好,我去跟南夜说。可是你绝不能伤害无月姐姐。”慕辰不作回答,拽起水无月,披风一扬便消失了。
绿萝法力全无,脖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飞了,她拖着身子,忍着伤口,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客栈:无月姐姐,千万别出事!忽然,绿萝脑海里飘过一个熟悉的画面,画面中她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疯了似的逃命,身后有个人凶神恶煞地追她,最终恶人抓住她一刀割断了她的脖颈。“啊,不要杀我。”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猛然想起了什么。
南夜这边检查了几条出村的路线,已经有所眉目。快至深夜,该回客栈休息休息,养足精神。返回途中,无意间经过午后去的那家鞋铺,他思忖会儿,想起下午水无月的表情,毅然走进去买了双白面红桃绣花鞋。他怀揣着新鞋,心里喜道:她定会开心吧!不知怎么的,最近南夜竟对对水无月产生了牵挂。
毕竟已到午夜,街上人群散去了很多,客栈里推杯换盏的客人也消停了,热闹了一整天,想是都累了。
南夜回到厢房,将绣花鞋放到桌上,那两丫头应该疯够回来了吧?不过刚才经过她们房门并没有听见响动。南夜思来想去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刚打开门,就见绿萝捂着脖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近看之下,她浑身是伤,法力被吸了个精光。“南夜,不好了。”绿萝哭着说,“无月姐姐被那个神秘人绑架了。”“你说什么?”一瞬间,南夜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思维不似平常淡定,他掐住绿萝的肩膀,焦急地问:“她被带去何处了?”“神秘人说丑时西郊药田见,你不去的话,无月姐姐就回不来了。我求求你,去一趟吧!”绿萝哭得厉害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南夜没等她说完,一个快步出了房门,并嘱咐绿萝:“你法力全无,跟来也是累赘,且在客栈等消息便是。”话音犹在,人已不见。绿萝拭去眼角的泪花:保佑无月姐姐平安归来。
慕辰连拖带拽地将水无月拎到药田,随手抛在药草堆里,接着在她周边布置了奇怪的阵法,他满意地笑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究竟是谁?”水无月问,“南夜很聪明,他绝不会中计,别枉费心机了。”慕辰斜视她一眼:“这可说不定,千万别低估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南夜利用法术,总算按照约定时间赶到了药田,心中明知道这是对方设置的陷阱,但对水无月他做不到视若无睹,至少现在是做不到了。他站在药田中央,凛然喝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已经到了,出来吧!”狂风卷过,药草田窸窣作响。远远看见正前方躺着一个白影,看身形是水无月,南夜疾速跑过去,根本顾不上是不是圈套。水无月嘴巴被法术封印,出不了声:他怎么会来?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眼看南夜就要陷入阵法,她只好使劲摇头,让他别再继续靠近。南夜顾不了那么多,只想救出水无月,完全没留意双脚已踏入阵式范围。“御魂鞭?”南夜见束缚水无月的法器是冥界使者独有的,不免心中警觉。他抽出幽鬼剑,全力横扫,才勉强将其解开,接着打开水无月的封印。“南夜,你为何要来?这是陷阱,快逃。”水无月慌张地说,拉起南夜想跑,脚上却没力气。“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南夜看她一脸歉疚和惊吓,心头涌上股心疼,一把揽过水无月的头,将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摸着她的脑袋,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一言一语甘之如饴,原来的清冷感一去无踪。水无月呆愣了一会,这是她认识的南夜吗?怎么会说出这般温柔的话?她抬起手拍拍南夜肩膀:“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怎么了?她不过是我随手救的魂魄,为什么我会心疼?为什么我会在乎水无月?我明明发誓再也不会牵涉人世情感。“南夜,你……你怎么了?”水无月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南夜,南夜暖暖一笑:“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好一对有情人。”慕辰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讽刺道,“想不到千年寒冰凌南溪也会有人间情怀。”南夜将水无月攘到身后,以便保护她安全。
南夜神情沉着:“想必你就是在北岭村袭击我的人?”“是又如何?你将命丧于此,知道了也没用。”“就凭你?”南夜飞速拔剑,暗红色的剑光从他身后流出,笔直刺向慕辰。未料,周边阵法被强大的法力触动,南夜被狠狠地弹了回来,他剑插药田,才勉强停止了后退的动作。细看之下,南夜和水无月的四周出现了阴阳八卦图,散发着强劲的束缚力。慕辰走到阵前:“别挣扎了,没人逃得出这个法阵。两位稍安勿躁,马上就让你们魂飞魄散。”“五年前是你制造山崩杀了北岭村的村民?秦小思杀生害人也是你一手为之?”南夜厉声问,慕辰不以为然:“凌南溪你太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那就是说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他人。”慕辰不再搭话。他坐下念咒,打算收回阵式,杀了南夜。
水无月内心自责不已,若不是自己不听南夜劝诫,偏要去逛百草节,也不至于连累南夜被困在此,更有甚者会害他丢了性命。“你要杀就杀我,别伤害南夜,他是好人。”水无月站到南夜身前,斩钉截铁地说。慕辰闭着眼:“你没有被杀害的价值,而凌南溪却非死不可。要怪就怪你们触碰了不该碰的事物,至于那个女鬼,等解决了你们我自会去猎杀。”“看来我们查的厉鬼之事牵扯到你和那位幕后黑手的利益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想杀了我灭口。”南夜总结后得出结论。慕辰不语,和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用召唤阿鼻狱火冲破这阵式,你且站到我身后,免得地狱之火所伤。”水无月不想妨碍南夜,乖乖点头。阵式向中间围拢,束缚力越来越强,水无月身上每一处都在被强大的压力挤压,感觉随时碎成渣滓。情况紧急,南夜忍着骨头碎裂的疼痛,撑开手肘,拇指重叠,两手食指相对呈三角状,嘴里同时念着:“十殿阎罗,阿鼻狱火!”音断瞬间,一股热浪呼啸而来,刮得水无月睁不开眼睛,南夜脚下忽现一柱殷红的岩浆喷涌而出,直达天际。
本以为这个程度的地狱之火可以冲破这个阵式,没想到低估了对方,眼看八卦阵越发缩小,水无月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看魂体即将被阵式挤散,性命危在旦夕,回头一看她已经变成半透明状,情急之下南夜只好掀去斗笠,利用绯瞳所带的法力增加地狱之火的力度。快两百年了,他从未在外摘下过遮脸的斗笠,而这一次他要破例。水无月本就是魂魄,魂体飘摇,再加上同时被地狱之火和八卦阵的冲击波所伤,已经无力与神秘人对抗。她半睁着眼,朦朦胧胧看见南夜的瞳孔呈现出红玛瑙般的颜色,不禁哑然:南夜的眼睛是红色的……
慕辰头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鬼眼绯瞳凌南溪,果然名不虚传,只觉用眼刹那,阿鼻狱火的力量瞬间暴走。慕辰竭尽全力回收八卦阵最终功亏一篑,却不小心被地狱之火的冲击力冲到药田外,重重地摔在田埂上,胸口一阵憋痛,干咳几声口吐鲜血。
南夜使用绯瞳消耗了一大部分的体力和法术,但这是找到线索的好机会,还不能放弃。他找到慕辰,冷冷的剑刃指着神秘人的喉咙,伸手欲摘掉对方的兜帽和蒙面巾。慕辰惊慌:决不能被发现,为了我的妻子……他撑着一口气站起打开南夜的剑,用尽最后的力气与南夜打斗:“你只管猎杀恶鬼就好,何必要多管闲事?”南夜不答。
慕辰甚是恼怒,挥起利剑当空斩下,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往侧面微斜,避过了致命一击,南夜趁两人交错的间隙将法力集中于一处,左手掌心立马幻出火炎,并顺势朝慕辰后背送了一掌,火炎瞬间包裹住慕辰。“此乃地狱之火,能蚀骨灼心。你若说出真相,我便饶你一命。”南夜睁着猩红的双瞳,异常邪魅。慕辰承受着狱火烧灼的疼痛,对所问之事闭口不提。南夜耐心到了极限,正苦恼该如何让他开口,忽然从药田外飞速袭来一人影,来人面带黑纱,头发高高束起,身形单薄,是位女子。女子扶起意识不清的慕辰,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黄色液体灌入他嘴中,慕辰身上的狱火随之消退。南夜见他们要逃,想制造法阵困住他们,可没想到绯瞳耗力太大法力已到瓶颈,女子未说一句话立刻带着慕辰隐了去,旷野之上,只留下一卷尘土。
南夜收起幽鬼剑,跑到水无月身边揽起她,心想:绯瞳之力过于强大,召唤出的地狱之火威力强劲,岂是她能承受的住的?本想救她却反而伤了她的魂体,幸亏是受狱火余波影响未伤及要害,水无月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眸中的是他朱红的双瞳,她惊讶地说:“南夜,你的眼睛……”南夜猛然意识到自己未戴斗笠,撒开扶着水无月的手,慌忙转过身去找斗笠:世人果然都是这副嘴脸,无论我对他们多用心!水无月看他那么慌乱的模样,明白了他终日不离黑纱笠的原因:带着这一双异于常人的双眸,他从小到大必定遭受了周遭人投来的恶意,所以才时时刻刻把自己藏在黑纱里面。
南夜将斗笠戴好,全身的不安才没有继续躁动,他别过头恢复了往日的冷傲:“今夜所见,请勿泄露半句。”水无月抿嘴微笑:“你的眼睛我看到了……”南夜皱起眉头,压制着情绪:“别说了!”为什么一定要□□裸地说出来?我的眼睛天生如此无从选择,就因为跟你们不一样就污蔑我是妖精幻化而成的,每个人都朝我抛来奇怪的眼神,甚至是亲人、朋友还有那个我曾经爱过的女子。现如今,好不容易令我心生牵挂的水无月,你也要因为这双绯瞳逃离我吗?“你的眼睛……”“我警告你别再说了!”“很好看,真的!”“……”南夜愣了好一会儿,我没听错吧?水无月继续说:“我并不觉得那双酡红的瞳有什么吓人之处,我刚才看到的一瞬间只是吃惊罢了,每个人总有短处,根本没必要去笑话别人嘲弄别人。至少,我不这样!”南夜的思绪乱如麻,直到现在,她是第一个不害怕我的人,再看看躺在地上的水无月,水湾湾的眼睛,甜美的笑容:她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田间微风撩过,广袤无边的药田散发出草药独有的香味,微风吹起水无月的秀发,也吹起南夜的黑纱。南夜回过身,半蹲在水无月身边:“快上来。”水无月趴到南夜肩上,止不住嘿嘿傻笑。“你傻笑什么?”“之前让你背我一脸不情愿,今天倒很自觉嘛!”南夜故作冷漠:“那是看在你楚楚可怜的份上。”“还装,明明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偏要装成孤傲的模样。”南夜轻声一笑,背着轻飘飘的水无月在曲折不尽的田陌上悠然走着,久违的温馨,久违的恬静。“唉,忽然不太想找到肉身了~”水无月惆怅道,“我不想一觉醒来忘记你和绿萝,还有一起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回忆。”南夜专心脚底下的路,听水无月这么一说自己的心底似乎也隐隐不舍,但他不能贪心。“别说傻话了,多少孤魂野鬼想投胎成人都没机会,你还想放弃。既然你不愿意醒来忘记我,那就把我记得深一点。”“好,我一定要把你和绿萝记住。”水无月和南夜之间的羁绊似乎越来越重……
慕辰被狱火伤及内脏,吐血不止,蒙面女子搀着身受重伤的他一路奔逃,见无人追来才将面纱摘去。女子扶他靠石壁而坐,连忙将自己的法力度到对方体内,护住心脉。慕辰猛然一咳,又是满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女子神色异常焦急:“慕辰,你怎么样?别吓我!”慕辰双眼半睁半闭,看见眼前有一团模糊的人影:“瑶华……”刚叫了名字,他便脑袋一仰昏了过去。“慕辰?慕辰大哥?”瑶华唤他好几声却没半点回应。地狱之火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差点夺去了慕辰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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