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离宫
他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关注她，不敢靠近一步，只因她的男人是凤飞月——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风谦墨几不可闻地微叹，打横抱起那娇弱的人儿，正待离去，却猛见眼前正站立着两个女子，不由地心下惊了一惊：他刚刚太忘情了，竟连面前什么时候来了两个人都不知道！而这其中之一他是认得的，正是小雪的生母——祈安公主。因怀抱小雪，不便行礼，遂只恭敬地颔了颔首，道：“公主，属下奉命，带贵妃娘娘离宫避祸。此处凶险，也请公主速速离开！”
其实祈安公主早就猜测，夜晨曦闯入宫闱，凤飞月必会设法遣小雪出宫，而他也必会让风谦墨去亲自执行这一任务，只因风谦墨是他手下最得力之人。但凤飞月万万没有想到，风谦墨会对小雪产生了情愫。而作为女人，祈安公主的感觉本就细腻，早早便看出了风谦墨对小雪不仅仅只有感激之情这么简单。故而私下里找到了卓馨然，二人合计，从风谦墨这里下手，将小雪永远带离凤飞月的身边。
祈安公主没有说话，只上前一步，满脸慈爱地看了看他怀中的人儿，随即又抬眼定定地望着风谦墨。那姿态一派严肃认真，直令对面的男子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双方就这样对视沉默了须臾，风谦墨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公主莫要如此看着属下。属下并非胡言乱语，宫里确实不安宁，还请公主速速回去吧！”
话音方落，忽见祈安公主将裙裾一提，直直地跪到了雪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祈安公主当然知道这宫里不安宁，但她今日就是为此而来的。
风谦墨一震，霎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何事——堂堂公主给他下跪了？他想将她扶起来，却腾不出手，遂只得也跪了下去：“公主请起，这万万使不得！”
祈安公主道：“风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风谦墨惶恐不安，忙垂首回应道：“若公主有任何吩咐，属下定然万死不辞！”
祈安公主神色动容，眼里闪出丝丝的泪花，恳求着说：“大人，请把雪儿交给我吧！让我带她离开这是非的皇宫，离开陛下。作为一个母亲，我无法再看着她再如此下去！”
“什……什么？”风谦墨倏然抬头，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以往他与祈安公主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无非就是属下见到上级，点头行礼以示尊敬而已。他自是不会想到，祈安公主当下会给他上演这么一出戏码。
转念想了想，祈安公主是小雪的生母，对于未能亲手抚养小雪一事，她本就愧疚不已，只心心念念地要补偿自己的亲生女儿。因此今日为了小雪向他下跪，她是丝毫也没有迟疑。可他是凤飞月的属下，怎能如此轻易地就将凤飞月的圣旨抛诸脑后，遂正色道：“公主，属下奉命带贵妃离宫避祸。陛下有旨，令属下寸步不离贵妃左右，以保贵妃周全。待清除了宫内乱党，便要将贵妃安然带回！故而，公主的请求，属下万万不可答应。”
祈安公主拾袖抹了抹泪，怆怆然地说：“大人，陛下是你的恩人，难道雪儿就不是你的恩人？你常说陛下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可这次生命终究是不完整的。你虽重获新生，却只能日日藏于铁面之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终日活在过去的痛苦里，难以自拔。是雪儿让大人脱离了那可憎的面具，是她让你彻底走出了阴霾，因为她你的重生才得以圆满！
我知道大人本也出自世族官宦人家，必定也是饱读诗书，明理知义。你誓死追随陛下，绝无二心是为报恩，这我无话可说。但你可曾想过，雪儿也是有恩于你的人，她不愿侍奉陛下的心，你也是知道的。大人，你难道就从来没有为雪儿考虑过吗？”
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风谦墨一时间无言以对，眼中被震惊填满。长久以来，真的有太多东西被他忽略了。他无条件地听命于凤飞月，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奋然前往，只因存有一颗感恩之心。可小雪也是他的恩人，只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他回报什么，故而他一直以来将这重要的一点都忘记了。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可在下一刻，却又帮着凤飞月强迫她进入了皇宫。她的眼泪，她的哀愁，她的不快乐，有一部分是他给予的。
风谦墨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老天，他究竟都做了什么！他的恩人被迫于人身下承欢，他竟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祈安公主知他内心动摇了，忙又说道：“风大人，实不相瞒，你对雪儿的情意，我早已知晓。难道大人不可以为了心中的这份感情，为自己所爱之人多做考虑吗？”
风谦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一切他都做得太明显了吗？从他明白自己对小雪的心意开始，便刻意地隐藏着。却不料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叫人看出来端倪。那么凤飞月呢，他是否也开始有所察觉？
此时在一旁的卓馨然亦上前，在祈安公主身边跪了下来，道：“风大人，我是雪儿的师娘。雪儿乃是我亲自抚养长大，在我心里，她跟亲生女儿没有两样。请求大人将雪儿交给我们，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当是一个母亲对您的请求吧！”
风谦墨更加仓皇无措，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暗卫统领，怎生收得这两位女子的下跪！面对她们的恳求，他并非无动于衷。但他已经发过誓要无条件服从于凤飞月，怎可轻易就违背誓言？可是，小雪也是他的恩人，而且还是他心中所爱。他已经对她犯下了太多的罪孽了，怎能再次为了凤飞月而伤害于她！
怎么办，怎么办？一时间只觉得思绪纷乱不堪，难以抉择。于是趔趔趄趄地起身后退，口中喃喃道：“求你们……不要逼我……”
祈安公主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只待摧毁他最后一道防线。遂以膝盖前行，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眼含热泪道：“风大人，求你，放了她，请你还给她自由。”言必，对他深深地磕头下去。
“不——”风谦墨低声惊呼，霎时间感觉身体似乎要崩裂一般，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瘫坐于雪地上。可是双手依然紧紧地抱着小雪，唯恐摔了她分毫。他低头深深地凝望所爱之人的睡颜，渐渐地脸上浮现出温柔溺爱的神色——雪儿，对不起。原来以往所做皆是错误。我不会再为了他而逼迫于你，我让你离开。我的罪业太重，不求你能原谅我，只盼你往后能幸福。
这一次，他选择了忠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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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匆匆行至城门，守城的侍卫持剑上前拦截，喝道：“什么人？！”
驾车人勒马停下，道：“我乃宫廷暗卫统领风谦墨，奉旨护送贵妃娘娘离宫避祸，望二位速速放行！”
守城侍卫相互望了望，似是在交流意见。宫廷暗卫统领的大名他们听过，却从为见过本人。因怕其中有诈，于是喝问：“可有腰牌？”
风谦墨遂将腰间的一方小木牌扯下，让侍卫们验明正身。侍卫们验过了，却仍然不放心，腰牌也有作假的，此乃郡王叛乱的敏感时期，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便又道：“请车里的贵人移驾，我们要验一验这马车。”
风谦墨当即怒喝道：“放肆！贵妃在此，岂容尔等随意惊扰！”
侍卫见此，愈发不把风谦墨当好人了，纷纷抬剑指向他：“此乃皇命，请大人莫要让兄弟们为难！”
风谦墨冷哼一声，自手里抛出一物，道：“我奉的也是皇命！”
侍卫们眼见一个明晃晃，金灿灿的物体往面前飞过来，忙伸手接住。这一看，皆吓得齐齐跪在雪地上——原来这东西正是帝王御赐的通行令牌。侍卫颤颤巍巍道：“我等奉命在此守卫，盘查一切出入车马行人，以防乱臣贼子通敌召兵，内外勾结！方才多有得罪，实属无奈，望大人海涵！”
说罢恭恭敬敬地上前将那通行令双手奉还。风谦墨冷哼一声，接过令牌，下令开城门，驾着马车疾驰而去。
而在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卓馨然、祈安公主和小雪。小雪此时正躺在祈安公主的怀里，尚且处于昏迷中。祈安公主慈爱地抚摸着小雪的头发和面颊，脸上带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这是她十八年来，如此亲密地拥抱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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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向城外行驶了将近三十里，往小路拐入了密林之中。密林深处透出一丝灯火，原来那里早已等候了一辆马车。马车里的人听见外面蹄声渐近，忙推门而出——这正是早在半月前便启程回国的穆伦陌，谁会猜到他此时会在皇城近郊呢？
风谦墨到跟前停了马车，下来跟穆伦陌见礼：“见过三皇子。”
穆伦陌将他搀扶起来，道：“有劳风大人了。”
此时祈安公主推开车门，一脸欣喜，唤道：“陌！”
穆伦陌见了她，也是一脸的喜悦，忙上前探身：“舞儿，你们终于来了。我原以为你们计划受阻，只想着要回奉天皇城打探呢！”
祈安道：“不，一切都顺利，这次还要多多感谢风大人。”
二人说罢，卓馨然也出来跟穆伦陌相互见了礼，之后穆伦陌上车将昏睡的小雪抱了出来，说：“事不宜迟，我必须速速将雪儿带走。回国的车队我早已做好了安排，以风雪太大为由，让他们尽量延缓速度。从这往小路，快马加鞭，不出几日便可追上他们了。”
祈安一把拉住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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