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山雨欲来
此时只听一个宫女道：“喂，最近皇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另一个回：“你是说皇帝强娶贵妃的事儿么？嗨，早听闻了，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据说一开始乃是宋秋芳新演了一出《贵妃传奇》，岂料随后就有人透露，这《贵妃传奇》是真人真事呢！说的可不就是咱们皇上跟新封贵妃的那点儿秘辛！”
“可不是么？先前那无忧宫的宫主闯宫夺妻的事儿，被陛下严令不得外传，故而外面鲜少有人知道，这贵妃娘娘心系之人，原来并非陛下。可常言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瞧，这事儿如今还不是弄得人尽皆知！”
第一个宫女嗤道：“我原以为，咱们陛下是个好样的，没想也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来。想来他天性便是如此，怪道贵妃娘娘不喜欢他。”
“你可小声着点儿，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破地儿三年五载都不会有人来的……”
小雪装做漫不经心地自院墙外悠然而过，将二人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远离小院后，她回头一派威严地盯着两个宫女，命令道：“刚刚的话本宫没有听到，也从没来过这里，你们可记住了？”
两个宫女压低了脖子面面相觑，不敢则声。
小雪恶狠狠地说：“要是你们敢跟陛下透露一个字，本宫会让你们死得很惨，明白么！”
“是！奴婢遵命！”宫女吓得赶紧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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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殿里，小雪洁白的柔荑轻柔地抚摸着那一株稀世海棠，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喜爱之情。忽而，她用另一支手执起剪刀，“喀嚓”一声，一朵花儿“啪嗒”掉在桌上。
此时凤飞月正巧下朝归来。他走上前看了看那花儿，笑问：“雪儿不喜欢这花？”
小雪将那海棠捡起来，放在鼻下嗅了嗅，摆出一副享受至极，回味无穷的样子，道：“喜欢。只是我今日心血来潮，想把这花儿戴在头上。”
站立一侧的赵德呆了一呆：戴在头上？光听名字也知道，雪域海棠乃是世间奇花，千年难寻，价值万金，她却当成簪花儿戴了，这丫头真是败家，不对，是败国！
赵德正啧啧摇头，唏嘘不已，却见自家主子笑得一派宠溺，拿过那花儿，亲自插在了小雪的发髻上，赞道：“这花果真与雪儿相配！”
赵德傻了眼，心中哀叹：这丫头就是个祸水啊，生生将他们陛下都带坏了！长此以往，那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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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皇帝强娶雪贵妃一事传开以后，雪贵妃乃祸国妖妃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试想一下，一个对皇帝毫无情爱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媚惑君王，驱逐宫妃的事情来呢？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皇帝自个儿想要讨好佳人，一厢情愿之下才有的荒唐举动。
这事儿在民间沸沸扬扬了一段时日后，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朝堂。文武百官这下可又逮着了一个机会，再次大做文章。其目的不过是跟先前一样的：原来之前凤飞月为了堵朝臣们的口，随意地点了一批秀女进宫。可过去了这么久，那些秀女未曾被册封，也未曾被召幸。甚至连皇上的面都没瞧见。
这一次，大臣们心里更急了。要是自家女儿们没进宫倒好，将来寻个好夫婿，下半辈子也是妥妥贴贴的。可这一旦进了宫，又得不到皇上的宠幸，这一生可就算是毁了！
于是在早朝上，大家纷纷进言劝诫：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雪贵妃既然心里没有陛下，那不若还是放她离去吧！后宫佳丽众多，可都是心心念念着您一个人呐！再说，听闻那贵妃娘娘奢靡至极，竟把那稀世海棠当簪花戴！陛下素来勤俭，摊上这么一个败家的主儿，着实不太合适！不如放她回那无忧宫去，任她再怎么挥霍，倾的只是一个家，可要是留在宫里，只怕将来覆的会是一个国呀！
毫无疑问，此次早朝皇帝陛下跟文武大臣又是不欢而散。
凤飞月心里有气，下了朝之后自然是不会回宣德殿的，因为那里有小雪，他担心自己的情绪会波及到她。所以他直接带着赵德去了御书房。御书房里，风谦墨早就守候在那儿了。
“气死朕了！”凤飞月一掌拍在桌案上：“到底是谁在外面妖言惑众？！”
赵德吓得压低了脖子，不敢乱看，也不敢回话。但心里又忍不住想道：陛下，这可是铁一般的事实，哪是什么妖言惑众！
风谦墨道：“那宋秋芳好几年都不唱戏了，此次突然登台，又唱了一出《贵妃传奇》，未免过于巧合了。”
凤飞月双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宋秋芳？朕还记得当年在无忧宫瞧过的那一出好戏。雪儿对此人也算有恩，他若为了雪儿重回戏台，倒也说得过去。”
赵德小心翼翼地问：“不过是一个戏子，也有胆子跟陛下作对？”
“戏子？”凤飞月冷笑：“他如今可是慕容家的女婿，只怕身后还有无忧宫撑腰。他虽唱了这样一出戏，却也未在戏里面点名道姓，其他的那些流言，也可以解释成对这戏的穿凿附会，想要办他，我们出师无名。他必定是有恃无恐，才敢如此。”
赵德又问：“陛下，那可如何是好？”
民间流言四起，皇家威仪受损，可是这又能如何，总不能杀人灭口吧？常言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塞言路，正如堵塞河堤的出水口一般，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凤飞月沉默了少顷，说：“此事莫要让雪丫头知道。流言蜚语朕不怕，杀不死人。”
夜晨曦，你想用舆人之论来逼朕妥协，你也太小瞧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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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宫
柳轻扬行色匆匆地穿过回廊，所过之处，银白色的披风带起一阵寒风。廊檐下的花灯透着朦胧的光，愈发衬得他俊逸风流。路过的小丫们见了他，忙停下来屈膝行礼，待他走过后，便三三俩俩地凑在一起，满脸地仰慕羞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
夜晨曦负手站在书房里，盯着熏炉里冒出来的袅袅香烟出神。忽而听见门外仆从报曰：“宫主，柳公子来了。”
俊眸倏然一亮，道：“快请！”
话音犹在，柳轻扬已带着一阵寒风推门席卷而入。夜晨曦唇角微扬，向外吩咐：“快给柳公子上热茶来！”
柳轻扬解下披风，顾自往椅上坐下，道：“这一遭可没白跑！”
夜晨曦眉间顿见喜色：“如此说来，事情是办成了？”
柳轻扬喝了几口下人送进来的茶，方慢慢悠悠回道：“那安王和潇王见凤飞月轻而易举便篡权夺位，便也想如法炮制，这两年又舍得花钱笼络人心，暗地里训练了不少士兵。这两个王爷没什么雄才大略，岂料门下食客也皆是一群平庸之辈。我不过是出钱让人在邓、夏两州加油添醋地散播了昭武皇帝强娶民女，陷害宫妃，乃至兵临城下的事，那帮食客便撺掇着安王和潇王操戈入京，逼宫废帝，以替天行道呢！依我看，那两个王爷大有蠢蠢欲动之意，自以为占着大义，便能无往不利，真真可笑之极！”
夜晨曦嗤笑：“这兄弟俩果真是没脑子！”
柳轻扬道：“要的就是他们没脑子。此二人若谋逆，就是去送死的。我们需要的只是让他们给凤飞月多制造一些麻烦，好趁着他顾此失彼之时，将雪儿救出来。”
夜晨曦起身煞有介事地微微做了一个揖，道：“此番多亏了柳公子，他日夜某与妻儿重聚，必定备着厚礼登门拜谢。”
柳轻扬很是看不惯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冷哼道：“免了！夜宫主的大礼在下受不起。我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雪儿。夜宫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岂会亏欠了在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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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伦陌站在庭院中，望着宫婢太监们进进出出着收拾行装，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之前他的二皇兄为篡夺王位，与凤飞月密谋挑起两国战事，而后又故意接连退败，竟致兵临城下，胡国一骁勇善战之国最终沦为附属。父王因此忧心如焚，自此缠绵病榻。二皇兄知道父王素来对他器重，因此又与凤飞月设计谴他入奉天为质，以此扫除王位的竞争者。
至奉天没多久，便得知父王病逝，二皇兄继位的消息。这对于他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可恨他势单力薄，又远在他国，不能揭露奸兄阴谋，以慰父亲在天之灵。本自日日忧心，郁郁寡欢，怎料苍天有眼，这么快便收了那作恶多端的亲兄弟！而他自己向来心性寡淡，从不参与国内利益之争，到头来却是最大的受益之人。
穆伦陌微叹一口气，又继续沉思。若说在这奉天还有令人开怀之事，就是找到了与心爱之人的亲生女儿。说起来，他在胡国也有两个儿子，却总觉不如小雪来得亲。或许是因为这失而复得的女儿让他倾注了更多的怜惜和爱意吧？
正想着，不觉唇角微扬。忽然瞧见院门外站着一个纤弱孤寂的身影，双手扶着门框，正怯怯地望着他。当即眼前一亮——那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吗？于是忙迎了出去，笑问:“雪儿，怎么是你？”
小雪眼里水汪汪的，看着他说:“我……我听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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