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小主
今日崇明殿上出现的那女子，让凤飞月领悟了一个事实——原来先皇对于季妃的爱，竟是一个笑话。
自他有记忆起，皇宫里便有传言：皇上年少时曾经深爱着一个小姑娘，这姑娘年纪极小，却已是天姿国色。听说这个姑娘最喜爱浅蓝色的衣服，皇上爱屋及乌，有一段时间也将自己的衣服都换成了蓝色。这个姑娘是皇上的真爱，皇上为了她，疏远了皇后。皇上对这姑娘宠爱至极，竟把可免除一切罪责的特赦令都给了她。可是这姑娘有一天却突然跟皇上大吵了一架，自此再也不来皇宫。之后，皇上虽然纳了许多妃子，可从来未见他特别宠爱过谁——直到季妃出现。
这些流言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散，许多年不曾再被提起。但今天一见卓馨然，这些记忆便犹如潮水般再次在脑中激荡。卓馨然的面貌与季妃有八分相似，尤其是她们那一对眉眼，仿如双生一般。若非二人气质截然不同，连他都要以为，那是母亲的魂魄归来了。
原来那女子就是先皇曾经深爱的姑娘，而季妃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当先皇深情款款地望着季淑妃之时，他不过是想透过那相似的皮囊，望着自己内心深爱却又无法触及的女孩。
凤飞月摇头笑叹：“母妃啊母妃，你因愧对先皇，自愿赴死。可你却不知，自己最后竟是错付了真心……”
“陛下！陛下！”门外传来几声俏嫩的呼唤，将凤飞月自沉思中拉回。他听出那是小雪的声音，有点儿吃惊，又有点儿欣喜，也不知道小雪为什么特意来找他。连忙将手中的画像收了起来，一边说道：“雪儿进来吧！”
小雪推门而入，屋子里黑漆漆的。来回巡视一番，却见凤飞月正站在窗台下看着她。她面露喜色，几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问：“陛下，我师娘在哪里？”
凤飞月愣愣道：“你的……师娘？”
“就是今日在早朝上，跟你眉眼相似的那个女子！我听说了，她拿了先皇的特赦令来救我。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小雪急了，拉着他的手臂一劲儿摇。那枚特赦令曾听师父提起过，世间只此一个，先皇将它给了师娘。她还记得，那特赦令她小时候还见过呢。
凤飞月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小雪的师娘，怪不得会专程前来营救小雪了。凤飞月笑了笑，说：“她交还了特赦令便离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吗？”小雪闪烁的大眼睛里露出一些失望，她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亲人的，不想却是擦肩而过。遂闷闷地低下了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凤飞月将眼前的小女孩轻轻搂进怀里，温柔地来回抚摸她瘦弱的脊背，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雪儿，你没事了，这一切都过去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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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赦令重现朝堂，沸沸扬扬的妖妃事件随之告了一个段落。皇宫也渐渐归于沉寂。然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被添上了几许热闹。
雪后，天空放晴了。今日太阳高挂，天气也不如前几日那般冷。小雪带着两个宫女至御花园散步。此时她已怀孕四月有余，身子也越发沉重，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觉得疲惫不堪。便让宫女在亭子的石凳上铺上褥子，坐下来稍事歇息。
忽闻不远处传来女孩子嬉闹的声音。小雪感到奇怪，不知是哪些宫女，如此不知规矩，竟敢在宫里喧哗。于是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有五六个衣着花俏的姑娘，看起来不似宫女的打扮，正在沿着池塘说说笑笑而来。小雪因问：“那是谁家的女孩子，怎么会到这皇宫里来？”
那两个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脸上立刻浮现惊恐的神色，支支吾吾地不愿回答——赵公公嘱咐过她们，关于此事，不可多嘴，否则必定严惩不怠！而赵公公说的话，十有八九就是陛下的意思了。她们这般渺小卑微，怎敢违拗圣上之意呢！于是干脆壮了壮胆子，扯开话题道：“娘娘，外边太冷，还是让奴婢们扶您回去吧？”
小雪见她俩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事情必有蹊跷。遂冷了脸，吩咐道：“将那几个女孩子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这……”宫女面面相觑，在原地踌躇。
“怎么，我难道使唤不动你们了吗？”小雪眉毛一横，显然是生气了。而她一旦生气，便自然而然地现出贵妃的气势来。她本就有着皇族血脉，实为金枝玉叶，天生贵气是自然的。
宫女本就胆儿小，吓得立马跪了下来，吞吞吐吐道：“娘娘息怒，那些姑娘来自各官宦家族，是……是陛下两日前新召入宫的小主……”
小雪冷笑一声，暗思：小主？那就是等着皇上册封的秀女了。真真可笑，他刚刚才说过这宫里只有我一人，今后也只宠我一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享齐人之福了！帝王者，果然是薄情薄幸！
可那又如何，她不爱凤飞月，即使他将全世界的女人都娶进宫来，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醋意。于是很安之若素地伸出自己的玉手，道：“我乏了，扶我回去吧。”
宫女忙上前搀扶起主子，好心翼翼地送回宣德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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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飞月晚间自御书房回来，看见小雪正悠闲地用着晚膳。他心中暗思：雪儿虽向来不待见我，但也是个懂礼之人，每次必是等我回来方用膳的，今日究竟怎么了？于是向赵德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赵德频频摇头，以示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凤飞月自是小有尴尬，他好歹是个皇帝，小雪这样也太不给他脸面了。但他在这丫头面前一向都凶不起来，因此心中虽老大的不自在，却没有说什么。总之，在她还没有真心接纳他之前，她做什么皆是对的，他只要顺着她的心意便好。
小雪看见凤飞月进来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讥讽，道：“陛下有了那么多新入宫的娘娘，还巴巴地跑回这里来做什么？我以为陛下今天不回来了，所以先吃饭了。”
凤飞月一听，方知那事儿被她知晓了，遂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德。赵德吓得浑身一抖，忙将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他发誓，此事绝不是他抖露出来的！
凤飞月面有愧色，在小雪身旁坐下，安慰道：“雪儿，让那些女人进宫，不过是为了堵众大臣的口而已。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绝不会碰她们的。”
那些大臣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把自己家里的女孩儿送进宫。如此，他不如顺了他们的意。这样一来，小雪也不至于再次成为他们打压的目标。另外，那些女人一旦进了宫，便成了他的人，或走或留，或生或死，皆由他掌控。这也不失为一个牵制的筹码，让那些朝臣们有所顾忌，不敢再那么猖狂。此举半含着无奈半含着心计，作为帝王，他有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
小雪翻了翻白眼，顾自吃菜。她也没吃醋，用不着他的解释。再说了，虽然一时半会儿那帮大臣们不会为难于她。但你一个皇帝将人家的闺女弄进宫来，却不闻不问，只当成摆设。久而久之，人家能不跟家里抱怨么？届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总之这皇宫就是一个是非之地，她受够了。
凤飞月自知没有信守承诺，也不好再说什么，叫人摆上碗筷，静静地陪着她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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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过一阵子后，开始有渐渐回暖的趋势，奉天皇城又恢复了往昔的喧嚣繁华。今日的仙客来酒楼格外热闹，只因那里正在上演着一出大戏：当年因做了慕容家乘龙快婿而退出戏台的宋秋芳宋老板，如今又登台亮相了。不仅如此，还给大伙儿带来了一出全新的戏码。此戏名为《贵妃传奇》，乃是说的皇帝看中了一个姑娘，姑娘迫于淫威而不得不泪别情郎，入宫为妃的故事。而宋秋芳在戏中所扮演的，正是女主角无疑了。只见他眉目装点得俏丽多情，眼波又流露得哀婉无比，将那姑娘与情人依依惜别的情谊演绎得入木三分，直叫观者拍案叫绝，又唏嘘不已。
一出唱罢，台下一老者竟感动得拾袖抹泪，口中连叹：“情爱终究敌不过强势所逼，上位者着实可恨！”
旁边一青年附和道：“可不是么？这世间仗势欺人，棒打鸳鸯的事情还少吗？”
老者道：“公子说的极是。不过好在这只是一出戏，虽说与当年的《季妃传》如出一辙，却又有其新妙之处，着实引人入胜呐。”
旁边桌上的一个年轻人听了这话，笑道：“老先生，可是我听说，《贵妃传奇》不只是一出戏，而是确有其事呢。”
老者循声望去，只见那年轻人风神俊朗，器宇不凡，真真是一难得的佳公子。老者不知身旁竟有这等人物，心中赞叹一番，拱手相问：“公子方才说确有其事，不知此话从何说起呢？”
年轻人掀袍而起，走过来在老者的桌旁坐下，举手投足间一派潇洒俊逸风流。他对那老者道：“我因有些朋友在宫里当差，故而听了些许传闻。想必老先生还记得不久前刚刚册封的雪贵妃娘娘吧？”
旁边原先还有几个人，听了这话，便都齐齐凑了过来。宫闱秘辛，谁不好奇？
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继续说：“我听闻，这雪贵妃乃是一孤女，本是无忧宫宫主定下的未婚妻。因之前这孤女与皇帝有过几次接触，一来二去的，皇帝便看上她了。但这孤女与无忧宫宫主情比金坚，自是不可能对皇帝有男女之情。皇帝追求无果，索性使出了威胁的手段，逼得那孤女不得不妥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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