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妻

　　凤飞月哪想过自己这莞尔一笑，会引出她这么些心思来。见她先是望着自己发愣，继而又顾自低头喝粥，便以为她害羞，不禁笑得越发迷人了。

　　小雪吃饱后，也不想跟凤飞月说话，直接跑到后头浴池里洗漱完毕，窝到床上睡去了。凤飞月主仆二人被晾在那里，相对无言。良久，皆无奈摇头叹笑。赵德听窗外雨声渐大，因问：“陛下，奴才让人准备轿辇来吧？”

　　凤飞月摆手道：“不必。你亲自去另外收拾个房间，朕今日便歇在这里了。”

　　赵德会意，立马将事办妥，凤飞月当晚留宿雪月阁。

　　而小雪恍见厅上的烛火熄了，只当凤飞月已经离开，又轱辘坐了起来生闷气。心里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总算想通了一点：凤飞月因喜欢她，才强留了她在宫里。也因为喜欢她，故而每每她犯错，他总是尽心袒护。既然如此，就莫怪她任性撒泼了。她只需一切拂逆他，凡事都反着来，不怕他没有厌烦的那一天！

　　第二日天还未亮，凤飞月便起了来。赵德早在门外侍立等候，因闻得皇帝醒来，忙将准备好的朝服送了进去。凤飞月亲自洗漱更衣毕，让赵德绾髻上冕，而后一径往小雪的卧房来。只见那小丫头还睡得香香甜甜，因夏日天热，只穿着肚兜和亵裤，雪白的胳膊和双腿攀在薄被上。晨间凉爽，凤飞月怕她受寒，扯过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出来，见赵德在门外候着，又吩咐他留下听奉差遣，便早朝去了。

　　小雪照样是日上三竿方起，穿戴整齐出了来，却见赵德迎上来笑道：“姑娘，早膳备好了。”

　　小雪不知昨晚凤飞月留宿在此，这时看见赵德，便以为是凤飞月派来监视她的，因冷笑说：“我又不会跑，你还巴巴地跑了来做什么？”

　　那赵德是个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就知她有所误会，因笑嘻嘻地说道：“陛下怕姑娘一个人无趣，于是派了奴才来，陪姑娘解解闷。”

　　小雪白了他一眼，一边往厅上走去，一边冷哼道：“你们两人都一样，不是好人！”

　　赵德知道她恼了，也不敢多说话，只恭敬地跟在后头。小雪来到厅上用早膳，见赵德站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你也坐下来吃一些吧。”

　　赵德明白她素来对所有人皆一视同仁，也不诧异。小雪还未封妃，本也是平头百姓一个，而他自己是内侍监总管，身份比她高了不止一截。但她如今是皇帝心头上的人，算他半个主子呢，他哪敢跟她同一张桌上吃饭？于是回道：“姑娘自己用罢，奴才早用过了。”

　　小雪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只低着头默默用餐。赵德叹了口气，劝道：“姑娘，不是奴才说你，你也忒不知好歹了些。奴才在这皇宫里待了二十来年，瞧过的皇帝就有三个。还从来未见，有哪个像陛下宠你这般地宠着一个人呢！姑娘你却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家心里怎能好受？”

　　小雪听了，心下有些动容。赵德说的没错，凤飞月虽强留了她，但对她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赵德见她表情松动，忙又说：“陛下文治武功，皆在历代帝王之上，还有这般人品样貌，不知多少王公大臣家女孩儿，做梦都想侍奉在他身侧呢！”

　　小雪有些不悦，回道：“你的意思，他样样都是最好的。因此我该留在这后宫，做他众多妾中的一个吗？”

　　此时只听门外一个男子高声答道：“你若不愿做妾，我便娶你为妻！”

　　小雪循声看去，只见凤飞月穿着朝服大步走来，因自己心中有气，于是扭头不理。而那赵德听闻主子的话，当即倒吸凉气，这皇帝娶妻，可不就是立后么？

　　凤飞月在小雪身侧坐下，笑问：“你既然不想做妾，那我娶你为正妻可好？”

　　小雪不知凤飞月这话意味着什么，只冷笑：“你都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不缺我这一个。”

　　凤飞月叹道：“虽有几个，却不是真心所爱。那柔美人和嫣美人是我从王府里带过来的，跟在我身边好些年了。单淑妃因有功于社稷，才立她为妃。”

　　“淑妃我就不说了。单说那两个美人，你既然不爱，为何还收了人家做妾呢！”

　　凤飞月因答道：“雪儿，我可是个男人。”

　　小雪哪懂得他话里的意思，遂满脸疑惑，只愣愣地盯着他瞧。凤飞月望着眼前这娇嫩纯真的丫头，一时竟不好说出那些话来唐突她，于是笑叹曰：“我去换了衣服来。”说罢起身往后头走去。小雪一惊，忙叫住：“你回来！你往里面去干什么？”

　　凤飞月道：“我的衣服在里面呢。”

　　小雪急了，因问：“胡说，你的衣服怎么会在我这里？”

　　赵德差点笑出来。他知道凤飞月不过是拿衣服当借口，好上这雪月阁来，可这由头未免太幼稚了些：堂堂皇帝，哪有亲自来寻衣服的？也亏得对方是小雪，若换成别人，早被识破了。但他当然是帮着自家主人，便忙笑答：“姑娘，昨晚陛下歇在这里。早起直接换了朝服便上朝去了，所以就把换下的衣服落在这里了。”

　　小雪气得桃腮微红，他昨晚竟睡在这里！瓜田李下，少不得要被人家闲言碎语。她因自当自己是夜晨曦的妻子，根本容不得别人玷污她的清誉。也深知凤飞月不敢拿她怎样，于是胆色也大了，上前直把他往外推搡，一边说：“你走！你走！回你的宣德殿去！”

　　凤飞月站得稳稳的，笑道：“这雪月阁也是我的，我怎么还不能来了？”

　　小雪道：“是你的，那还给你！我走就是了！”

　　凤飞月忙拉住她，哄道：“跟你开玩笑的，这里是你的地方，你安心待着。我不过就是看你一个人闷，想过来陪陪你么。”

　　此话一出，小雪倒不好再赶人了，只坐在那里负气不理。凤飞月也不再说什么，自去卧室里换下衣服，出来闲坐。一时三人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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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不少太监宫女早上看见凤飞月自雪月阁出来，皆在底下议论纷纷。不过半日功夫，皇宫里上上下下皆传遍了，只说皇上如何疼爱雪月阁的那位，留宿在她身边不说，一下早朝，便匆匆赶回去探望。二人在屋里调笑打闹，好不风流快活！

　　凤飞月自昨晚在这歇过后，便不愿再回宣德殿了。午间陪小雪用过了午膳，便借口喊乏，也不等她说话，忙命人整理了昨晚的卧房，就近在这里睡下了。小雪见他赖皮，但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进房去撵他，于是气得跑将出去。一路上经过的太监宫女见了她，皆唬得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这厢凤飞月在房里，跟赵德叹道：“雪丫头刁蛮任性，难驯得很。纵然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她也不领情。”

　　赵德忙劝解说：“可不是么？这就是常人说的，肥羊虽然味美，只是烫得慌，玫瑰花儿虽可爱，只是刺大扎手！故此，得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才不会伤了自个儿！”

　　凤飞月因见他形容得贴切，直连连点头，道：“也罢。烫嘴也好，扎手也好，朕自会尽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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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晃了半日，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巍峨的殿宇前。定睛一瞧，只见匾额上书“宣德殿”三字，于是又被勾起了心中的不快来。正要走，忽见门内闪出一个人来。但见他一身锦衣，身姿挺拔，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

　　那人见了小雪，不由得愣了一愣，但他曾得过凤飞月的特许，不必跟后宫里的任何嫔妃行礼，于是转身便要离开。只听小雪在后面唤道：“你等等！我见过你！你是进了我东临家里的那个小偷！”

　　铁面人恍听见“小偷”二字，竟怔住了。因回过头来，清冷地说：“姑娘，在下是奉皇上之命去寻你的，并非贼人。”然后也不等小雪说话，顾自转身离去了。

　　小雪见他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纵然心中有好些疑虑，也不好再叫住他。自己踌躇了好一会，便回了雪月阁。凤飞月正坐在厅里看奏折，见小雪进来，便迎上来笑问：“雪儿玩得可好？”

　　小雪犹自琢磨着铁面人的话，于是反问道：“你派人去东临找过我吗？”

　　赵德正上了茶来，听见她问，忙笑眯眯地帮着答：“姑娘，自你去后，陛下对你日思夜想，派人各处寻找，还让人在这宫廷僻静之处，建了这宅院。这里的一门一窗，一阶一廊，一花一木，一洞一窟，无不是陛下亲自设想的。奴才原先时常觉得奇怪，陛下怎的突然会叫人修了这宅院，得了空还总喜欢一个人来这坐坐。如今看来，皆是因为这雪月阁，是特意为姑娘准备的吧！”

　　小雪听了这番话，心内涌出一阵感动，将胸中的气闷冲散了些，因对凤飞月说：“难为你记挂着我。”

　　凤飞月喜得一把拉住她的手，道：“雪儿，自打两年前与你初遇，我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小雪身子一颤，扭扭捏捏地将手抽了回来。凤飞月正自失落，忽闻门外太监来报：“陛下，风谦墨，风大人求见。”

　　凤飞月让宣，不一会儿便走进一个人来。小雪因一看，可不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个铁面人？于是吃惊地问道：“怎么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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