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及笄
夜晨曦便从袖里掏出一只细长的紫檀木盒子，小雪忙坐起身，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根遍体通透的白玉发簪。簪子的一头雕镂成两朵相依相偎的六角雪花，看起来实为精巧细致。
“哇，好美的雪花！”小雪抚摸着那玉簪，真心赞许道。
夜晨曦笑道：“你喜欢就好。”
小雪忙不迭地点头：“喜欢喜欢！我最喜欢雪花了，只可惜没有亲眼见过！”
夜晨曦便说：“看这天，今日也许是会下吧。”
正说话间，外面丫鬟回道：“雪姑娘你可起来了？大当家和老夫人来了。”
小雪一听是他俩来了，心里又是一阵欢喜，便说自己要换衣服，忙撵了夜晨曦出去。待他出去后，又将那簪子小心地收进木盒里，打开抽屉，将之放在上次夜悠然送给她的那把梳子旁。然后让丫头们伺候更衣毕，便出了来。
玉无忧忙拉了她的手，笑着说：“可算起来了。快来看看给你准备的礼服。”说罢将那摆在桌上的衣服拿起，抖了开来。那是一件淡黄色的衣裙，上面用银线绣满了六棱的雪花，裙边皆是用金线勾勒出轮廓，看起来清新淡雅，却又不失华贵之气。
小雪见衣服漂亮，喜欢得不行，忙不迭地就要换上。玉无忧说这是及笄礼上穿的，穿太早恐弄脏了不好，小雪方才作罢了。大家在一块儿谈笑了一阵，一会儿丫鬟又来请了他们去偏厅上用早膳。
夜悠然又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小雪，心中甚是挂念，故而席间一直默默地注视她。她的一静一动，一颦一笑，在他看来是世间最美的画面。玉无忧见他如此，心中哀叹，这大儿子用情至深，却又不敢表露，只怕会日久伤身。故早饭过后，将他拉至一处僻静的地方，询问他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得如何。夜悠然内心矛盾，既不舍得小雪，又顾及着夜晨曦，因此吞吞吐吐了半日，也说不个结果来。玉无忧知他还未想好，便也不再问了。
至午间，柳轻扬带了礼物来，俱是些姑娘家喜爱的玩意，小雪看到自是非常愉快。又过了半个时辰，祈安公主的车架及随行队伍也到了，玉无忧与小雪到宫门外迎接，又给来客安排了休息和午饭的处所。诸事妥当，只等着夜幕降临了。
戌时刚至，丫鬟们便开始给小雪更衣上妆。小雪素来只喜欢用一根丝带绑头发，但因今日要上笄，丫鬟便将她上半部分的头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髻，下半部分只随意披散着。
不多会儿玉无忧来寻，见小雪凡事都已办妥了，又跟她嘱咐了一回待会要注意的事项，便上前牵了她的手，笑道：“是时候了，跟我来。”
仪式的地点选在正厅。祈安公主因是主宾，故由秦嬷嬷陪着在厅正中等候。夜悠然，夜晨曦，柳轻扬，与一干仆从皆准备就绪，静静地列于两侧。不多会，只见前院的尽头，玉无忧牵了小雪缓缓而来，后面跟着八名衣着统一的丫鬟。厅中众人皆望去，只见小雪一身淡黄衣裙，外披了一件洁白的披风，脸上略施脂粉，头上只简单地绾了个髻，未戴任何钗饰，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愈发清丽出尘，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柳轻扬因是小雪师兄，此时该由他来开礼，他便走至厅中，谓众人道：“今日，柳某师妹小雪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笄礼正式开始。”
玉无忧牵了小雪刚进厅门，旁边便有一个丫鬟上前给她解了披风，又有丫鬟奉上一杯茶来，小雪拿着象征性地尝了一口，把茶放回托盘上，便朝着祈安公主走去。祈安公主亦微笑上前握了她的手，凝视她片刻，便将她带至厅中地上早已放置好的一块蒲团前。
小雪轻轻提了提裙摆，在那蒲团上双膝跪下。一个丫鬟捧了装着热水的铜盆上来，让祈安公主净了手，退下后，另又有一个丫鬟托着干净的帕子上前，祈安公主便又将手擦拭干净，方行至小雪的正背后。秦修颜托着一托盘上前，盘中有一把木梳与一支木簪。祈安公主拿起木梳，轻轻地给小雪梳了梳散于后背的头发，然后将梳子放回。复又拿起木簪，将之横着插*入，贯穿小雪头上的发髻。之后，祈安公主缓缓行至小雪身前。小雪向她磕了三个头。
至此，礼成。祈安公主牵了小雪的手，将她扶起，微笑道：“雪儿，从今往后可是大人了。”
小雪闻言，甜甜一笑，笑中还带着淡淡的羞涩，又转身一一对旁人行了礼，众人见她如此，便也都微笑起来。此时外面静静地下起了大雪，夜空中像是拉起了白色的纱帐，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
小雪从未见过真实的雪，如今一见，心中激动非常。便跑至那院中，张开双臂，仰望夜空，只见那雪花一片一片轻柔地飘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带来丝丝凉意，却立刻又化了。小雪在原地转了一圈，裙裾飞扬，连带着那雪花似乎也在她身边跳跃起来。她冲着屋内众人道：“我看见雪花了！好漂亮的雪花啊！”
厅中众人向来宠她，如今见她欢乐，皆对她点头微笑。夜晨曦拿了自己的斗篷出来，披到她身上，说：“这么冷的天，小心别冻着。”
小雪才不顾这么许多，只一劲儿在院中跑跑跳跳，伸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花，不料那斗篷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长，一个不留心，便被绊倒在雪地上。夜晨曦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众人见此，皆慌忙出来查看，大家七嘴八舌道：“怎么还是这么顽皮？看看哪里伤了没有。”
小雪直说没有，拍了拍身上的雪，又顾自玩起来。众人见此，也只得留她去了。之后玉无忧又命仆从准备晚膳。饭后大家各自用了茶，便回各院歇息了。
小雪因今日晚上玩得有些累，很快就睡了。夜晨曦处理完琐事回来，便看见她窝在床上睡得正香，不禁唇角又扬起一抹宠溺。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从她的被窝里将翡翠手炉拿出来，检查了里面的炭火，确定安全后又放了进去。最后在她额头留下轻轻一吻，便往偏房那边去了。
刚推开房门，却见夜悠然正站在屋中等他。夜晨曦诧异，因问：“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夜悠然凝视了他片刻，道：“晨曦，我有话跟你说。你随我来。”说罢便径直走了出去。
夜晨曦只觉兄长今日甚是怪异，但也不多问，跟了他，一直来到廊下。此时天空依旧飘着雪花，院前的空地上积雪颇厚。俩人静静地观赏了一会儿雪景，夜晨曦笑问道：“哥哥今日怎么这么不爽快？有什么尽管说便是。”
夜悠然轻笑了一下，忽而又收敛了笑容，显得安静而庄重，侧脸望着他，说：“晨曦，我爱雪儿。”
夜晨曦乍一听，未明白夜悠然话里的意思。待反应过来，心中一个激灵，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哥哥，你说什么？你爱谁？”
夜悠然转身正对着他，认真重复道：“晨曦，我爱雪儿。不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夜晨曦摇头，说：“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夜悠然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没有撒谎。也许，从我认识的她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已经走进我心中了。长久以来，我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只因她是你看中的女孩。但，今晚当我看见她在雪中嬉戏，那画面那么美好，让我无法将眼睛移开。从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如此爱她，我不想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夜晨曦听罢，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连问：“你爱她？你竟然爱她？我曾经想过，柳轻扬会爱她，凤飞月会爱她，但你必然不会爱她。只因你说过，你今生不会爱上任何一位女子，故此，我才对你卸下所有的防备，与你交心交肺。可你，却是这么对我的？”
夜悠然心中不忍，但话既然已经挑明，他亦不愿就此放弃：“晨曦，娘亲跟我说过，我亦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到今日才明白，雪儿就是我此生所求的幸福。”
“好，真好！”夜晨曦道：“你们竟然都是这般对我的！”说罢转身而去，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夜悠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有无尽的忧伤，只得在心中默默道：晨曦，原谅我。我真的无法放开她。此生，也许我注定要对不住你了。
玉无忧在落月轩里，正准备就寝，忽见夜晨曦进了来，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玉无忧不知他这般是为何，于是问道：“曦儿，这么晚了，来找娘亲什么事？”
夜晨曦冷笑：“娘亲？我的娘亲就是这么对我的？”
玉无忧将她情况有异，慌得忙上前抓了他的手，问：“曦儿，你这是怎么了？莫要吓唬为娘！”
夜晨曦甩开她的手：“我怎么了？我的亲娘挑唆了我的亲哥哥来抢我心爱的女人，你说我能怎么了？”
玉无忧闻言，便知夜悠然必定已跟他坦白，而她亦是整个事件的推手，不免心中惭愧。一时间无言以对。
夜晨曦见她沉默，便更加笃定了这个事实。不由得心中哀恸，苦笑起来，说：“为什么要如此？你从来就疼爱他比我多一些。我知他生来体弱，已是不幸，便也从不计较，就连无忧宫这个担子，我也替他抗下了。可是，为什么你们连我心爱的女人也要夺走，这究竟是为什么？”
玉无忧声泪俱下：“曦儿，对不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夜晨曦不语，默然转身离去。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929/470147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