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爱

　　这日，夜晨曦正于书房办公，正是头晕脑胀之时，忽听外头有人报说:“宫主，陆紫衣姑娘求见。正在偏厅上候着呢。”

　　夜晨曦疑惑地“嗯”了一声，继而显出些许烦厌之色，问身边的暗:“她怎么来了？”

　　暗自是没想到夜晨曦会突然抛过来这样一个问题，且他也不知事情原委，只感觉没头没脑，一时间也答不上来，于是愣在了那里。

　　夜晨曦又皱了皱眉说:“真是麻烦。早跟她说过以后不用来服侍了。”

　　暗一听，便明白了这紫衣姑娘正是自家主子的露水红颜。夜晨曦身边的女人虽说寥寥可数，但暗作为一个下属，是不好对这些事上心的。故而夜晨曦的女人来自何方，姓甚名谁，他是一概不知。而如今听主子的意思，这紫衣姑娘只怕是已经失了宠的。于是立马会意了，道:“属下这便请她回去。”

　　夜晨曦只稍稍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便又看起公文来，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暗得了主人的命令，赶至偏厅上。只见有一个年芳二八的姑娘在此静坐等候。乍一看去，她真真是人如其名，一身淡紫色的纱裙，将她窈窕的身形衬托得玲珑有致。此时她俏丽的脸蛋上带着淡淡焦虑，而当她看见暗走进来的时候，瞬间绽颜一笑，喜上眉梢，徐徐上前几步，问道:“见过暗大人。宫主是不是让您来带我去见他的？”

　　暗一脸清冽，回说:“宫主正忙于公事，陆姑娘还是请回吧。”

　　紫衣听了这话，面上的喜色骤然无存，顿了少顷，又强拉出一抹笑容来，道:“宫主何时得空？我可以等。”

　　暗丝毫不留情面，说:“姑娘请回。宫主以后不会再见你了。”

　　紫衣闻之，笑容瞬间凝固，一时间好像连思绪也被抽离了，大脑里空空如也。好半晌方回过神来，却见暗已经跨出了门外，遂连忙追上去，道:“暗大人，我不信！我不信晨曦会不肯见我，请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暗收住步伐，回头道:“陆姑娘，在下说的就是宫主的意思。就算借在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谎传宫主之令。再说了，宫主也早已告知过姑娘不必再来了，姑娘今日何苦又白跑一趟？”

　　紫衣见他满身严肃，寒意幽幽，登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则是委屈。不由得泪湿了眼眶，颤颤地呢喃自语:“为什么？他竟然如此狠心。他占有了我的心，我的身，却又将我弃如敝履……”

　　暗见此，表情松了松，但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淡淡地说:“这种事情，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想必你早知宫主不会许你真心，却又如此义无反顾。这事，怨不得别人。”说罢亦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紫衣泣不成声，脚下忽软，险些跌倒。再无留下的理由，只得缓缓往宫门处行去。一路上皆感觉神思飘忽，似是打从心里还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当经过一扇垂花门的时候，恍见门内一个高大的黑衣人。紫衣的心跳了一跳，忙仔细一瞧，这不正是她心系之人吗？

　　此时他正跟在一个身姿娇小的女孩身后，满脸微笑，围着池塘徐徐而行。那女孩姿容不俗，手里拿着柳枝不停地逗弄池塘里的鱼儿。不多会，女孩回头望望身后的人，脸上呈现出些许不耐，冲他大声说了什么，然后匆匆往前走了几步，似是刻意拉开距离。而身后的男子却因此笑得越发温柔而邪魅，忙追上前去将拉住女孩的柔荑，任凭女孩挣扎，就是不松手。

　　紫衣看见这一幕，顿时心痛欲裂，思道:莫非是他这么快又有了新欢，故而将我抛诸了脑后？可如今看来，那女孩又有哪一点比我强，会令他着迷至此？

　　刚想上前问问究竟，忽从旁闪出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将她牵制住。紫衣大惊失色，但是还未等她开口呼救，便被带离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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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人并未伤害于她，只将她带入一片竹林里，便闪身消失无影了。紫衣惊魂未定，心还噗噗跳个不停。突然前方的一丛翠竹后缓缓行来一个白衣公子，满面春风，观之可亲。

　　紫衣看清来人，忙见礼道:“见过大当家。”

　　夜悠然微笑着说:“姑娘不必多礼。许久不见，不知紫衣姑娘安好否？”

　　紫衣知道夜悠然为人温和，最好相处，也不想跟他说这些客套话，于是索性开门见山了，道:“大当家，紫衣不想跟您兜圈子。紫衣素来不轻易动怒，可今天无忧宫所作所为，委实不能不令我愤然。我只想问问，我乃宫主远房的表妹，又与他曾有肌肤之亲，他待我自应该与别个不同。为何今日我千里迢迢从永州而来，他借故避而不见，却跟别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

　　夜悠然依旧是一副淡然微笑的模样，徐徐开口反问:“你觉得，晨曦负了你？”

　　紫衣绣眉倒竖，亦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夜悠然抬手撩开胸前的一抹银发，笑问:“他曾对你许诺过，今生只碰你一人？只爱你一个？还是，非你不娶？”

　　紫衣一顿，美眸倏然睁得大大的，可又无言以对。夜悠然见此，愈发笑得炫目，道:“任何承诺也没有？如此，你又怎能说，晨曦负了你呢？”

　　紫衣一时没了话，眼里渐渐黯淡，暗自思索了片刻，方幽幽说道:“我将自己全部身心都给了他，只期待他能感知我心意，亦如我对他那般真心待我……”

　　夜悠然听罢，竟大笑起来，道:“紫衣表妹，少时你也居于皇城，与我们兄弟二人亦常有接触，晨曦为人你也不是不知。要他真心相许，你不会觉得过于奢侈吗？”

　　紫衣登时滚下热泪，道:“为什么？明明我是待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女人，我以为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可是最后他还是将我抛弃了！可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完完全全给了他，他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

　　夜悠然叹道:“紫衣，我深知晨曦为人，他必定不会强迫于你。而你想必也从一开始就明白，他亦不会许你真心。既是如此，你该早知道事情会有此结局。但，你却还是跟了他。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一切后果也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是否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

　　紫衣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得在那里嘤嘤垂泪:“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可如今他却弃我于不顾，这让我往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你们，你们真的好狠心！”

　　夜悠然道:“紫衣，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紫衣心中如被戳了无数把刀子一般，痛得几乎窒息，渐渐地又生出一股恨意来，遂抹了一把泪，眼里透露出些许怨毒，冷冽地说:“好歹，我爹爹也是永州分堂的堂主，为无忧宫鞠躬尽瘁二十余载，在无忧宫里，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人。你们如此待我，他必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夜悠然听了，唇角扬起一丝不屑，道:“紫衣表妹，永州距离皇城千里之遥，其间山高水阔，路途之艰辛，自是不消我细说。一年前，你父亲回我无忧宫述职，偏偏要将你一个娇弱的姑娘带在身边，你以为他用意何在呢？”

　　紫衣问:“大当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悠然轻笑一声，方慢慢道来:“十年前你父亲赴永州担任堂主，上任伊始也是雄心勃勃，公私分明，严以律己，只盼能有一番作为。然则，时至今日，他当年的那些处事原则皆被蚕食殆尽。”说罢，从袖里掏出一本册子，继续说道:“近年来，他利用手中权利，公为私用，瞒天过海，不知侵占了无忧宫多少财物，这些，姑娘想必不知晓吧？”

　　“不可能！”紫衣摇头断喝，“爹爹为人正直不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夜悠然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将那册子递过去，道:“这里边有我搜集的证据，姑娘可要瞧瞧……”

　　紫衣哪里等得，不待他话音落下，已是将那册子抢了过来，急急翻开来看，却是越往下看心越凉，不由得连双手都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夜悠然凉凉地开口：“你以为你邂逅了此生值得托付之人，岂料实是你的亲生父亲将你献给了晨曦。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逃避追责罢了。而事实上，晨曦确实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放了你父亲一马。”

　　“不！”紫衣哭求道：“不要再说了！请你不要再说了！”继而又连连摇头，奋力地撕扯着手中的册子：“你骗我！我不信！我不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夜悠然见此也无动于衷，道：“撕吧，那不过是副本。”

　　紫衣瘫坐在地，脸上布满泪痕，绝望地自语：“原来一切不过是场梦。只是我却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夜悠然缓缓单腿蹲下来，与她平视，道：“紫衣表妹，晨曦现如今已有真心所爱，我不希望因你的出现而造成他们之间的任何误会，故而将你带至此处，告知你所有真相。但，我知你也是受害之人。我会以无忧宫的名义，为你保一门亲事，所有妆奁彩礼，皆按最高规制，必不会亏待于你。你——意下如何？”

　　紫衣听罢，唯有痛哭不已。心中虽是万般不愿，然事已至此，她又能怎样？夜悠然此番提议，对她来说，莫过于最好的出路。

　　送走了紫衣，夜悠然回至他的竹楼内，心中叹息曰：“晨曦，今日我可为你解决了一桩麻烦。只盼你对雪儿是真的一心一意，否则，就枉费了我这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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