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间一宿

　　小雪跑了半个山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好不容易寻回了止血和消炎的草药，直弄得香汗漓漓，娇喘细细。她把草药搓烂成团，按在黑衣人的伤口上，再将他的长袍撕成绷带绑在他的腰间。忙完了这一切，她长呼一口气：“呼呼，算你命大，遇到小雪神医，否则你的小命可就交代了！”说罢又掏出一堆药粉撒在四周，如此一来，蛇虫鼠蚁或是飞禽猛兽皆不敢靠近。

　　月亮很快就落了山后头去，天地间陷入一片暗沉。只有天边闪耀着一颗璀璨的星。

　　黑衣人渐渐从昏睡中醒来，映入眼帘是低沉的天幕和如鬼魅般的树梢。他当然不会认为眼前所见是阎罗地狱，遂冷冷一笑，暗叹自己竟然命大未死。刚欲坐起身，忽而腰间传来阵阵剧痛，游走全身，透入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浑身颤抖——看来伤得委实不轻。想伸手探探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

　　低头望去，却见那先前的女孩正依偎在她身侧枕着他的手臂睡熟了。他是习武之人，夜视能力比一般人强。女孩精致的小脸此时显得安详极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一向为人高傲，我行我素，做事从不考虑他人感受，怎容得别人将自己的手臂当成枕头来睡？于是便伸出右手将她往外推了推。不料这一小小的动作，竟惹得他右侧腰腹一阵锥心蚀骨的疼痛。他忍不住地闷哼出来，不由得低头往痛处查看。

　　腰间的伤似乎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血看似早就已经止住了。而那包扎的手法甚是熟稔，不禁扭头看了看睡得香香甜甜的小雪，暗自思量：会是她做的吗？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单纯善良，不通世事。在这深山老林中与我这陌生男子一起还能睡得这般安然。

　　此时那小女孩口中嘤咛了一声，攀着他的左臂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将脑袋枕上了他的左肩。一时间，他只觉得香风飒来，神清气爽。

　　这小丫头身上的气息清新淡雅，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香，却叫闻者心旷神怡。这异香似有舒筋活络的功效，顿时连腰上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罢了，反正他现在浑身无力，就这样凑合一晚也未为不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透山间的浓雾之时，小雪也咂巴着嘴巴悠悠转醒。她刚刚正梦见自己最爱的雪花糕，耳中却传来林间鸟儿和草虫的啼鸣。揉揉眼睛，视线变得清晰，一张俊逸的侧脸映入眼帘。他看似还未醒来，安静地闭着眼睛。小雪怔了一下，方惊觉自己竟枕着人家的手臂睡了一宿。

　　她本是在他身边和衣躺下，山林夜间清凉，她也是有个取暖之意。却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的胳膊当成了枕头。小雪轻轻地坐起身，怕惊醒梦中人。这满身黑衣的男子瞧着冰冷至极，不近人情，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当了一晚上的免费枕头，保管不会轻饶了自己。

　　不过好人做到底，伤患还是要继续照顾。师娘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虽不知浮屠造了有何用，但她小雪姑娘也是师傅师娘、师兄师姐宠着长大的，天性纯良，闲来无事又喜摆弄些花花草草，研究些医理药理。因此，她断不会放任一条生命在此自生自灭。

　　她暗自得意，算你小子命大！

　　“醒了么？”正胡思间，只听黑衣人冷冷的语调近在耳边。

　　小雪惊觉扭头，果见那男子正凉凉地望着自己，“你、你也醒了呀？”

　　他不答，又问：“伤是你料理的？”

　　小雪点头，复又朝他腰间伤口望去，血早就已经止住了。但他失血过多，山林夜间又十分寒凉，这人身体怕是早已极度虚弱。

　　黑衣人见她顾自低头沉思，心下不悦，抓过她的手臂牵向自己：“你到底是谁，救我是何用意？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你.......”小雪挣扎不过，却也丝毫不惧：“不知好歹的家伙，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一再对我使用武力，我真应该把你丢在这里将你喂狼！”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谁？”男人眼里寒光乍现。

　　“管你是谁！我就是看到小猫小狗小动物受伤了，也必会救的！”她这说的是实话，往日间在谷里偶有遇到受伤的小动物，她皆会为其处理伤口。否则，哪来这一门无可挑剔的包扎技术？

　　他星眸微眯，半带着怀疑之色。而后也未说话，丢开她的手，猛然起身，不料牵动伤口，又是一阵传入四肢百骸的剧痛。

　　“呃......”他闷哼出来，眉头深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一阵摇晃。

　　男子心中暗道不妙，这伤势比想象中的严重，内力竟也因此折损了大半。如若此时大批仇家寻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他又垂眼乜了身前的人——而这个小丫头，莫名出现，又莫名施救，到底是何居心？她看似这般纯真无邪，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刻意为之。不过，深更半夜，一个小姑娘独自出现在这深山之中，委实不能不让人起疑。看来，自己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喂，你怎么样？”小雪自是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已经百转千回，一看情况不对，也忘了他先前的无理，忙将他扶稳。

　　黑衣人随手推了她一把，低喝道：“走开，勿需你多事！”

　　小雪没有设防，被他这一推，冷不丁地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歪，摔倒在地。霎时只觉得右掌一阵刺痛。

　　“嘶……”她不禁抽气，忙抬掌来看，竟是嵌进了几颗碎石子，血糊糊地好不瘆人。当下鼻子一酸，掉下几滴泪来。

　　那黑衣男子低头对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得顿了一顿，心中一堵，这是种让他很不习惯也很不愉快的感觉。本来打算不予理会，但想了一想，这总归是自己的不是，遂冷言问道：“可有大碍？”

　　小雪从小被宠着疼着，原就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负的。这一身上下黑漆漆的人，不领她的救命恩情也倒罢了，还一再对她摆脸色，言语之间尽显冷淡疏离，甚至还敢跟她动手！如此种种，无一不让她气闷，于是冷哼了一声，扭头不理。

　　“你——”男子莫名恼怒。火气一来，腰间的伤口随势发作，但觉一阵剧痛，直钻到他的心里。

　　可恶！男子暗骂道。这腰上的上伤这么重，还是赶快离开，找个清静之地，运功疗伤要紧。此等无关紧要之人，不理也罢。便也冷哼了一声，捂着腰间的伤，转身往密林里踉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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