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曲灵风
在牛家村的日子,倒是过的不错,吃穿不愁。
杨家在村南口有几亩薄田,平时种些占城稻,一年两熟,倒是比一年一季的小麦来的好。现在是冬天,农闲无事,杨铁心每一旬时间和郭啸天一起出去狩次猎,一去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天,我穿越来那天他刚好打猎回来,所以又可歇上几日。
我借住他家,虽然说包吃包住,不用干活,但真要什么都不干的吃白饭却又有些说不过去,就包了每日做饭的活计。
当然,我也只负责蒸饭炒菜,至于劈柴生火洗碗洗灶这些事,还是由杨铁心来做。
这年头可没洗洁精,大冬天洗碗还用的是村外钱塘江里打来的冰水,我看着都觉得冷,每次吃完饭后,只笼着手看杨铁心,腼着脸朝他“嘿嘿”的笑,幸好他也自觉,自收拾了碗筷去了。
至于吃饭之外的时间,杨铁心倒是时常去找他兄弟郭啸天,两人不是比武过招就是一起去村口曲三的小酒店里喝酒吃花生米儿。郭嫂子甚是贤惠,平日里烧饭做菜缝补衣服,每日都很忙络。就我这富贵闲人,一天里也没多少事情。起初因觉得包惜弱的身体太过柔弱,还会每天绕着村子练长跑,后来被村里人询问了好几次“杨家嫂子,可是丢了甚么东西?”,还连着几日有年轻小伙子送流浪猫狗上门,在杨铁心越来越黑的脸色之下,我便只好作罢,只在家里做些无氧运动练练肌肉。
包惜弱原是在院里养了一堆的小鸡小鸭,她性子弱舍不得杀,如今已经快长“老”了,我没事做时也去撒把谷米添些清水“阿黄”“小花”的瞎取名。杨铁心见我如此,偶尔会在一旁望我发呆,直到某日我盯着那只连着三天没下蛋的花母鸡自言自语“是煲汤呢还是烧烤呢,诶,好像大盘鸡也不错哦”的话被他听去,竟是好些天都没给我好脸色看,气的我也是好些天在他饭里撒盐巴。
这日杨铁心又要与郭啸天上山打猎,说是这次要去的久些,因为我不会生灶火,所以他便与郭家嫂子说了,让我这些天都去蹭饭吃。
我一边搓着手说“这多不好意思呀”一边凑近郭靖他妈直赞她上次做的熏鱼好吃。
只是杨铁心这一走,我算是彻底赋闲了,早起等吃饭,吃完早饭等晚饭(村里似乎没人吃午饭),如此过了两天,我实在憋不住,打算出去走走,散散气。
牛家村在临安府郊外,背山临水,真要说起来,差不多就是现在杭州转塘九溪那空地方,环境自是不错。
现在已入了腊月,前几日刚下过雪,天气有些冷,我裹了厚厚的白皮裘才兜着手出门,沿着村里的土路一边走一边看,之见乡间百姓往来,俱是言笑晏晏。
现在是南宋的嘉泰四年,比对到公元是几几年我不清楚,只记得郭靖也是到了年近七旬的时候才襄阳城破而亡,随后又过了几年南宋才覆国,现在郭家嫂子孕都没怀,郭靖的影子都没一个,是以江南地方的百姓生活还算安逸。我想如果我这辈子不是长寿的特别夸张,又老实的待在南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受兵灾战祸。
如此想着,也就放下心来,只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村口。
一般村子口上都会栽有几颗大树,主要是作为地标性建筑,给路过的行人指路用的。记得小学语文里就有这么一篇课文,说的是以前别人问村子在哪,大家都指村口大树,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发展,依次变成了水塔烟囱,最后村子富裕了,大伙儿便指着崭新的高层楼房。
想着不由笑了笑,却是见村口的两颗古香樟枝繁叶茂,很有年岁了,树干得有三四人合抱才围得住,快五六层楼房高,这在房屋低矮的古代,还真是可以作为指示牌了。
树下此时却是围满了男女老少,我好奇之下,便也挨着人想挤进去瞧瞧。
外围的小哥见了我,却是笑道,“杨家嫂子,你也来凑热闹呀!快快里面请。”
他这一说,里圈的人倒是都回头看我,然后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我脸上一热,想是托了包惜弱这张美人脸的福,倒也不谦让,几步就进到了里面,却是个五十开外的老汉在树下说话本。
只见他打着梨花木的板子,敲着双面羯皮鼓,叮叮咚咚,却是在说《叶三姐节烈记》,大致是讲叶三姐为金兵所掳,父母兄弟也为金兵所杀,为报血仇她假意屈从金国军官,伺机刺杀没有成功后,为保贞节自杀就义的故事。
老汉讲的生动逼真,身旁的乡民听得也是悲怒交加,愤慨不已,我倒是只在一边叹气摇头。
故事讲完,那小老儿便自报家门,说他叫张十五,沿路说唱话本以为生计,说罢又取出个破铁盘子与众人身前一一举过。
村民可怜他衣衫破旧,身形瘦削,便也两三个铜钱的给他,等盘子梭巡一圈到了我的跟前,我一摸口袋,就尴尬了。
我哪有什么钱啊?村里没超市小店让我逛,吃饭也都在郭家,我出门压根就没想过要带银子。如今两袖清风,连个铜子都没有,只得双手扯着衣袖,不好意思笑笑。
“无妨,无妨。”张十五见我如此,也是猜到情况,忙收了盘子道,“娘子能来捧个人场,已是好的。”
他这一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家里取只鸡鸭给他,却听人群里有人问道:“这位老大哥可是江北来的?”
“正是。”张十五应道,然后就看到人群里出来一个拄着双拐的男子,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早生华发,很显老态,正是化名曲三的曲灵风。
曲灵风面带笑容,道,“在下曲三,在村口开了家小酒店,老大哥一路南来想必辛苦,要是不嫌弃便去我那坐上一坐,喝杯热酒如何?这天寒地冷的,也好暖暖身子。”说着也不等他应下,却是看向了我道,“这位可是杨家娘子?杨大官人常来我这照顾生意,我与他也算是旧相识,娘子可一同移步店里,吃些酒菜。”
“这个嘛……”我原想推脱,可谁知话说了一半,肚子却是“咕噜”了一声,于是本要出口的“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变成了“真是太好不过了。”
曲灵风笑着点头,当下领我二人去了他的小酒店里。
小炭炉上烧着水,水里热着绍兴黄酒,曲灵风自后厨取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罗汉豆,一碟豆干与张十五下酒,又因见我饿了,还盛来一碗米粥,配了小碟咸菜与我下饭。
我也不跟他客气,夹了菜,吹了吹热粥,就径自吃了起来。
曲灵风却是和张十五两人觥筹交错,来回推了好几盏,待酒劲上来,身子暖了,这才大谈金国和宋廷的事情。
张十五是江北难民,家园被金兵所毁,对皇帝昏庸奸邪当道很是不忿,大叹高宗皇帝空有岳爷爷与韩将军这等天兵神将,却不知北收失地,而是任秦桧这等小人为相,把持朝政,专政弄权,陷害忠良,实在可恨!
世人多爱把乱国的责任推到某一个奸臣人物身上,秦桧适逢其会,当了这出头鸟,即使在800多年后,寓意油炸秦桧的“葱包烩”也还是杭州名小吃,岳王庙里岳飞墓前,秦桧夫妻的铜像依旧跪在那里风吹雨打,多少年来铜像是烂了铸,铸了烂,日复一日替已作古多年的人受世人唾弃。
我喝着我的粥,挑着嘴角听着,也不插话。
张十五说的火起,也不管牛家村是在临安府近郊,虽不至于是天子脚下,怎么说也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却是借着酒劲咬牙切齿地骂起了粗话来,他本就是乡野人,又因战乱一路辗转,走了多个地方,骂人的话也是极为丰富,各种俚语层出不穷。
我听得愣了神,暗暗记下几个精彩的,打算以后骂人时好拿来用。
曲灵风却是应和道,“骂得好,只不过这杀岳爷爷议和的罪魁祸首却不是秦桧。”
张十五十分配合地惊诧道,“哦?那是谁?”
我心道:还能谁,该是要说宋高宗了。
曲灵风果然道:“秦桧做的是宰相,议和也好,不议和也好,他都做他的宰相。可是岳爷爷一心一意要灭了金国,迎接徽钦二帝回来。这两个皇帝一回来,高宗皇帝他又做甚么呀?”
张十五怔了半晌,然后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般,恍然大悟,又滔滔不绝地骂起了宋高宗的无耻来。
我恨不得手里有个小本子好记上他几页,中国几千年的骂人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岂是现代人一句羊驼可比的。
曲灵风似是很满意张十五的叫骂,偶尔也应上几句。
黄药师的祖父是为秦桧所害,全家充军云南,他又离经叛道,性格狂傲不羁,别说皇帝奸相没给他少骂,就是推翻宋廷的心也不是没有的,曲灵风既是他的爱徒,想必政治思想上与他应该是高度统一的。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有些嘲弄的笑了笑,不经意抬头时却正对上曲灵风望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我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向他举了举空碗道,“这粥好喝呀!”
“厨房还有的多。”曲灵风接过空碗起身似是要再去给我舀一碗。
我忙拦道,“即使粥有的多,我的肚子也是没的多了,不用麻烦。”
他一怔,看了眼我已饱起的小腹,也笑了起来。
张十五吃饱喝足,因着天黑前还要赶到下个村子,路上少说也有十几里山路要走,便与我们辞行。
曲灵风送他到店门口,回来时,我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只道,“多谢曲老板招待,我也该回去了。就此别过。”说完提步就走。
曲灵风却是伸手拦路,噙着笑道,“杨家娘子请慢走,曲某还有些话要说。”
果然黄鼠狼请鸡吃饭,是吃饭还是吃鸡,没人说得清。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深吸口气,也不装了,侧身大步就回了桌前,有些燥热,便解了白皮裘于桌上一掷,很是豪爽地架腿一坐,道,“你说吧。”
曲灵风“嘿嘿”一笑,走近前来坐与一旁长凳上。
“娘子有所不知,我在这牛家村里开小酒馆也有些时日了,郭大爷与杨大官人来我这饮酒也不下数十回,一直无事。却不想前些日晚上我回来时被他们与村外树林里伏到。”说着他新取了杯盏,满了杯黄酒推与我道,“郭杨二人方自山里狩猎回来,怎会当晚又去了村外树林?虽也是拿着猎叉的,但我却觉得事情不简单,怎的都睡不着,当夜便又去了他们两家探了探,郭家自是无事,只是这杨家吗,倒是也给我发现件诡异的事。”说罢他又看着我笑道,“娘子可想继续听下去?”
这人好不要脸,偷听我和杨铁心墙角也就算了,还反来问我。
我也不与他遮掩,直接道,“怕不是诡异的事,而是‘鬼’异的人吧。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拐弯抹角有意思吗?”说完将黄酒推了回去,“还有,我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
曲灵风笑着将就黄酒推回来,激将道,“娘子可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那你下毒了吗?”我斜眼瞥他,笑着反问。
曲灵风一愣,“自是没有。”
我一手把酒杯推倒,白眼道,“那我也不喝!”
曲灵风脸色瞬间就跟要下暴雨似的暗了下来。
我觉得他是东邪徒弟,脾性定是随了他师父的阴晴不定,只适当耍耍就好,不可怼的过了。
于是眉眼一挑,讥诮道,“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我既能覆身包惜弱,就不怕你杀。大不了再重新找个尸体就是了。”在他怒极出手前却又呵笑一声道,“只可惜就是你那陆师弟梅师妹都重归师门了,你也回不去桃花岛!”
曲灵风举起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瞳孔微缩,终是“喝”的一声,侧身一掌劈在了桌上,竟生生劈去了半个桌角。
我看了眼桌角,眼皮有些跳,这才低声解释,“我以前对酒精过敏,喝一点就会起红疹,全身像被虫咬,所以从不沾酒。现在虽然可以喝了,但心里这关过不去。”说着又扶正了酒杯,看向曲灵风道,“所以你有话就直接问,能说的我会说,实在不能说的我也答不了。想要听‘酒后真言’,在我这里,不合适。”
曲灵风倒是闭了眼道,“是我小人了。”说罢却是恭敬道,“既然夫人已知师父逐我兄弟几个出岛之事,还请夫人告知如今陈玄风和梅超风二人的下落。”
他一开始叫我杨家娘子,现在却尊起了夫人来。
“你是想替你师父去取回九阴真经吗?”我手肘支着桌沿手掌拖着下巴道,“据我所知你们师兄弟几个里,你擅长劈空掌力,你陆师弟精通奇门遁甲,可与武学而言,却比不过陈梅二人的。就是你腿未伤之时,与你陆师弟一起,也未必是他二人对手,又何况如今你下盘不稳,掌力大减,而陈梅又有九阴真经傍身呢?”
曲灵风闻言,面色有些许难看,却是叹气道,“只要能替师父取回真经,就是死了又如何?”
我却笑了,“你说的倒是简单,死了是不如何,只是死人却是没办法拜师的。别到时候你师父想收你回去,你却已是冢中枯骨了。”
曲灵风被我说的一滞,呼吸微乱,侧过头去,痛声道,“那我还道如何!”
“苏武牧羊,勾践尝胆,时运来前,只一个等。”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弹,道,“你师父现在在气头上,自是不会轻易原谅人的,他又拉不下脸毁誓出岛,所以你现在便是奉上金山银山羲之真迹也回不去桃花岛。宫中那些字画珍宝,已经偷盗来的便作罢,只别再去冒险就是。小心保住当前性命,才有以后万千可能。”
曲灵风目光闪动,略过杀机,“夫人知道的可真不少。”
“那又如何?我家官人都收了你的贼赃上了你的贼船了,难不成你还怕我反水?”耸了耸肩道,“这年头寡妇日子可不好过,我可不想半掩门儿过日子。”
曲灵风这才放下心来,道,“夫人说的明白,我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只是陈梅二人的下落,还是请夫人告知一二。”
这人怎么跟个倔驴一样说不通呢!
我蹙了蹙眉道,“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只你陆师弟既然在南边设庄子不肯放过她二人,你要真想逮他们,到是可以去北边守株待兔。”说着又补充了句“多往北走走,大漠风沙可是能掩人的很。”
曲灵风若有所思,然后起身谢了我。
我见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事了,便起身想走,曲灵风却是笑道,“方才我与张老哥说到高宗秦桧之事,我见娘子似有异见。”
我打开白皮裘抖了抖,披与身上道,“岳飞死时,徽宗早已崩殂多年,至于钦宗,失道之君,又无朝臣相助,不足为惧。为迎二帝而害忠良一说,实在站不住脚。至于秦桧,不过就是金人插在宋廷的棋子而已。”说着又摇了摇头,抱手胸前道,“为了长久议和,去掉一个不稳定的武将,对皇室可没什么损失。再者高宗无嗣,便是这疆土再大,江山再美,百年之后与他何干。”
说罢便抬脚走人,这回曲灵风到不拦我,只是快到门口时,听他又问道,“在村口听书之时,娘子对叶三娘的遭遇,似与别人也有不同。”
我“呵”了一声,点头道,“是有些叹其不争。”
“那假若被掳去的是娘子,当如何?”曲灵风迫问道。
哪有人这样诅咒人的!好在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便回了头,目光如炬看着他笑道,“若我是她,要么待云雨之后,金兵放松之时,杀他于案榻,要么便索性忘了仇恨,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必不会为了身子失了忠义,亦不会为保名节丢了性命,两头都不得好!”
说完掉头离去,再不停留,却是听曲灵风在身后说道,“家师若得遇娘子,必引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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