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夜深沉，一揽芳华内仍有灯火未熄。

　　「夜华，折子没批完，行吗？」

　　白浅拉拢衣裳，从床榻上坐起来，伸长了手，焚一柱香。

　　一缕烟丝冉冉上升，好似将空气给模糊了。

　　夜华长臂一捞，白浅又回到他怀里，夜微凉，他拉高丝被，将两人包围。

　　「不碍事，刚巧批完了。」

　　其实还有最后一份，可夜华没说。

　　白浅温顺地点头，将身子向她的亲亲夫君靠拢过去。

　　「夜华……」

　　「嗯？」

　　他把玩着她的细发。

　　「想来，你作为天君，只曾有过素锦一个侧妃。」

　　白浅话还没说完，又被夜华劫杀。

　　只见他非常坚定而且严肃，再加上困扰地反驳道：「我没有侧妃。」

　　白浅闻言，抬起头来，眼睛眨眨眨。

　　「那你……可想要纳侧妃？」

　　夜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挑起了眉，好奇地问：「浅浅，何出此言？」

　　浅浅又躺靠回去，悠悠道：「我回狐狸洞去问问该送何生辰礼给你才好，迷谷说……开天以来哪个天君不是三千后宫大小仙的，可你，便没有。」

　　夜华低垂下眼，使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但见，他嘴角抖动了一下。

　　「为何不说话？羡慕？嫉妒？真想纳侧妃？」

　　夜华还是不答，可嘴角……又抖了一下。

　　这下轮到浅浅皱眉了，她抬颈，正要发难：「我可是告诉你……」

　　嗯？

　　奇也怪哉，夜华君，这是……在笑吗？

　　又似不是。

　　是吗，是在笑吗？

　　又好似不是。

　　可这嘴角怎么抿得如此奇怪？

　　实话告诉你吧……这夜华君忍得可是厉害！

　　他都要忍得内伤，忍得胸痛！

　　可这男人不愧是天君，夜华坚定，夜华淡定，他可不会为了浅浅在意他而喜形于色。

　　夜华咳了咳，掩下浓浓的一对眸子，和白浅对视。

　　他有意无意地道：「我们大婚前，妳不是说要替我纳几房侧妃？」

　　浅浅闻言，眉头打结。

　　侧妃？好阿！

　　现在要跟我讨侧妃了是吧？

　　她使劲揍了他的胸膛……虽说使劲，可也有拿捏力道。

　　「五十年前的话，你记得可清楚啊！」

　　「呵呵……浅浅……」

　　夜华益发得意起来，忍不住闷闷地笑。

　　「笑什么？」这厢表示十分不悦。

　　「浅浅……」这厢却表示乐得可以。

　　「你若说要纳侧妃……」浅浅手指对着他的胸膛点、点、点。

　　「若我真说要纳侧妃，妳便如何？」

　　「我便将你绑回狐狸洞！要你只能看着我！」

　　听到浅浅的告白，夜华终于止不住笑意，胸膛都震动了起来。

　　浅浅嗔了他一眼，悠然说道：「夜华，我未同你玩笑。」

　　「我知道。」夜华大掌圈上她的肩头。「浅浅，我知道。」

　　换作是他，怕也会做同样的事。

　　夜华的指尖慵懒地娑磨着她的肩头，动作极其轻柔。

　　「浅浅……妳可是在吃醋？」

　　浅浅不语，可缩了一下手，明确表示：这里不给碰。

　　但不好意思，夜华君本尊不死心。

　　他继续追问：「浅浅……是吗？」

　　浅浅猛然挺起身子，和他对视，一把冷寂却娇嫩的嗓音说道：「是，又如何？」

　　只见夜华的眼里像酿了蜜，直盯着她瞧。

　　「浅浅，五十年了，妳怎会不知……」

　　夜华边说，边拉高本来圈住两人的丝被，低哑醇厚地在她耳畔低语。

　　「我从来只要妳一人。」

　　浅浅还来不及反应，一阵风吹来，一揽芳华的灯火又灭了。

　　※※※※※※※※※※※※

　　「我说白凤九，阿，不对，是青丘女帝……」司命一脸困扰的看向眼前的白凤九。「妳还是别再来了。」

　　她身在何处？

　　这儿，便是东华帝君的居所……现下却是冷清极了。

　　原因无他，那东华帝君在二十年前，应了劫，已然元神消散了。

　　天宫里再无东华帝君。

　　想当年，东华帝君应劫之日，白凤九哭得几乎断肠，哭得眼睛出了血，尔后大病了一场。

　　东华入无妄海那日，众人本以为白凤九必会出现，可能还要大闹一场，却没想到她没有。反而，她将自己关在居所内，谁也不见。就连她最爱的姑姑白浅去找她，她亦不见。

　　白凤九不去见东华最后一次，不是因为能忘了，能舍了，而是怕她也会一起跳下去。

　　她肯定会，所以她不能去。

　　几日后，还是狐帝一行人强行闯进去，对她辞严厉色地说了一说。「妳别忘了，妳可是青丘女帝！怎可如此颓丧！」青帝责骂道。

　　衰弱、憔悴不堪的白凤九遂有了一个念想，一个依托。

　　这句话永远镂刻在白凤九心里，日日夜夜支持着她，唯有责任使她存活，幸好还有责任，责任能使她忘却忧伤，不再流泪。

　　只是此后，每每白凤九到了天宫，她仍会刻意到东华居所外头，不做什么，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

　　真的只是看看，不会有大碍的。

　　她告诉自己。

　　待她回到青丘，她还是那个人人敬仰的女帝，不会有大碍的。

　　「司命，你看那天君是不是待姑姑极好？」白凤九没来由地说道，神色黯然极了。

　　其实，不是没来由的。

　　打从那日在百花园见着夜华和浅浅牵手的恩爱模样，她就一直羡慕……

　　现下即便她想要执子之手，却已是再无可能。

　　司命叹了一口气，了解这只小狐狸的心思，说道：「我说女帝，妳就别再想了，帝君已经离开，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你不必提醒我。」

　　白凤九别过身，不想司命瞧见自己的表情。

　　司命顿了顿，再道：「妳应该也知道，妳命中的姻缘，是那即将出世的文昌之子……」

　　白凤九凄切的勾起了嘴角，只因，她心里的姻缘永远都是东华，东华既应劫了，她白凤九便再无姻缘。

　　「文昌之子……」她喃喃道。

　　司命突然高声了些：「是！便是那文昌！妳女帝就再信我司命一回罢，妳的姻缘便是那文昌！」

　　白凤九抿了抿嘴，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

　　然后，她再望向东华居所关起的大门，遂迈开脚步离去。

　　因而她没瞧见，司命正以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司命双手往后一背，往远方看去，谁也不知他心中所思。

　　「帝君阿帝君，我怎能告诉她妳应劫前，留了一缕元神呢？」

　　那元神，怕是入到了那文昌君府里养着了吧？

　　苦恼啊！

　　烦忧啊！

　　这两人的情劫，究竟何时能了？

　　司命叹息着，亦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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