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恍惚之中,我透过轻薄的红帷幕看见遥远前方的他。
他那一头长瀑般的黑发,今天显得格外黑亮,他头顶上梳得挺直的髻发,簪上了一只奔天咆啸的黑龙。
那是天族太子才配拥有的,天上地下唯一一个,也是上古的法器之一,只有即将成婚的天族后裔方可承继。
是了,夜华,你是天族太子,但,待今日过后,也便将是我青丘白浅的夫君。
我的夜华。
我的。
思及此,尽管胃腹里翻滚不已,恶心得厉害,白浅心头却翻滚得更激烈,那是一种焦灼的喜悦。
毕竟这一小段路,却是弯弯曲曲,走了三生三世,好长。
迎婚的大红銮轿由四匹上古轩辕兽拖曳着,只为了迎向一个目的,那便是在尽头等待着的夜华君。
他难得换下一身终年的玄衣,着起绸缎大红袍,英姿挺立,气宇非凡,迷煞了一票小仙娥。
只不过,他目光灼灼,视线始终只往一个方向注视着。
他的浅浅。
他的。
谁知,猛地,大红銮轿停止了。
「嗯……停轿。」
白浅颦起眉,再也忍不住,对着前方驾驭的天宫使者低喊出声。
迷谷在銮轿旁,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看还差一小段距离就要到了天宫前,现在却要停轿,这是!
「姑……姑姑,吉时不得担误,怎的突然要停轿呢?」
急阿!
只听得四周登时一片哗然,众仙开始低头交语起来。莫说他们,位列在首排的青丘狐帝、娘娘,及青丘兄长们,还有阿离、折颜、白凤九、连宋等人,皆不解的往銮轿的地方看去。
「我,我想吐阿!」白浅扶着头,一脸苍白如纸。
「啊?姑姑,妳不会又有了吧!」迷谷大惊。
「别胡说!」一抹绯红上了白浅的脸蛋。
想起这段日子她为了照料元神甫归的夜华,的确几乎日夜往在洗梧宫,极可能会被误会。
不过说到这误会倒也不全是误会,毕竟夜华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复原,的确下了不少「苦功」……
「都怪这四头轩远兽,从青丘一路没命似地往天上奔,这左晃右晃的,我还不如自己飞来就成了呢!」
白浅敲了敲自己的头,力图振作。忍不住咕哝着:「就说什么破天宫,一大堆破规矩……」
就在此时,大殿外,位列首排的连宋拍了拍手中的玉扇,轻轻说句:「该不会又要退婚?」
轰!彷佛那轩辕兽刚是撞上了宫柱,天地都开始摇晃了一般。
大伙儿默契十足的挑起眉,往夜华的方向扫去。
夜……嗯?夜华呢?
只见他原本站的地方只留下虚线,他天子本人早已步下阶梯,急雷似地往銮轿走去。
退婚?
青筋微微跳动。
退婚?
手心发汗。
退婚?
她敢!
「夜华!这于礼不合!」本坐在大殿主位上的天君站了起来,在后头大声叫喊着。
可惜完全没人理他。
一旁乐胥娘娘和她丈夫倒已看开,毕竟儿子为了那白浅所做出的出格之事还少过吗?
眼见那天子殿下夜华三步并作两步,一副杀气腾腾的态势,迷谷这下急了,不顾还在晕眩的白浅,对驭夫叫道:「起轿!」
「起你个头阿!给我停!」
白浅又被晃起来,倒有些回过神。
「姑姑!不成啊!起轿!」
「迷谷你……给我停!」
「姑姑!迷谷不能停,起轿!」
「给我停!」
这驭夫不知该听哪边,起了又停,停了又起,轩远兽已经不安的低吼,前方又有一个移形换位的太子殿下,哎呀!搞得他们好乱阿!
「好……不停就不停!要坐这劳什子的东西,不如老身自己去!」
不然等会儿到了殿上,就得把胃里的枇杷都吐出来了!
白浅起身,拉开红帷幕,这就要一个腾脚之时……
一缕仙气迸发在眼前。
气尽后显出那高大伟岸的身形,正是天族太子,夜华君是也。
白浅给愣住了,望进他那一双潭水似地眼睛里。一时之间,方才胃里翻滚搅动的感觉却是消失了大半。
夜华则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天宫里有规矩是这样的,天族迎亲前七日,男女不得相见,直至迎婚这日方能一睹对方容颜。
七日一般而言其实是不长的……但对这小两口来说那就是长如千秋万古了。
毕竟他俩已习惯交颈而卧,互闻鼻息的日子了。
「夜华你……你似乎不应该在这里……」白浅瞪着双眼。
夜华的鼻头轻轻摩娑在白浅的鼻头上。
「浅浅,怎么停轿了?」
他一手揽在白浅的腰际,将两人再给拉近。
「我,我头晕,想吐得紧……怪这四头巨兽,到底会不会走路,可有差这一时半刻……」
她将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肩头上。
夜华本来皱起的眉才给松开,心里那股焦虑也散去了,转而的是一声低笑。
「牠们唯恐赶不上吉时,着急了些。」
我也很急,一时半刻都等不了,浅浅。
这句话夜华没有说出口。
「况且……天族太子迎正妃,只此一次,没得练习。」
他边调侃着,继而在她额间落在一吻。
「所以我就想,我自个儿去,稳稳当当地肯定赶得上,结果,你就出现了……」
白浅接受着他的柔情,扬起一抹绝美的微笑。
「怕现在是赶不上了。」
夜华将七日未见的白浅拢络进袍子里,轻声说。
「夜华……」
白浅认得这个眼神。
再熟悉也不过了。
这是夜华动情时的眼神……
白浅看着眼前七日未见的他,怀想着他的温度,他的身骨,他的言语……便像是受到法术蛊惑,情不自禁将唇瓣给开启了……
迷谷焦急万分,只一秒大殿上的钟就要给敲响了!
夜华和白浅却是旁若无人,比起吉时,不如以嘴唇落下誓言罢。
咚!
吉钟敲响了!
那响声震慑了四海八荒,山林禽兽,几道虹光从殿后整片白云射照而出,夹杂着百余只的鹊鸟正冲天飞鸣着。
诸神见证,直继父神骨血之天族太子夜华,正式与青丘白浅上神,定下盟约!
这盟约要直到千秋万世,直到天地崩毁。
「唉!我的好姑姑阿……」迷谷抱头,懊恼不已,看着这对像浸在蜜里似的两口子。
狐帝千交代万交代,现下这两尊就偏不照戏折子演,老迷谷我能怎么办啊!
「竟然在半途就……」天君看着满天异象,身体一颠,好颓然且好黯然的又坐了下来。
他这天宫,设下了天规重重,只怕这四海八方唯一女上神白浅一入主,便要形同虚设了。
这年头当天君,不容易啊!
连宋擦擦眼睛,朦胧之间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鼓励了他什么……」说不上来,但感觉自己是帮凶……
折颜和白真对视,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在大殿上享有自己一个席位,正安稳靠坐着的东华:道了句:「情根深重之人,终究是要耽误了。」听不出这语气里隐含着什么。
在他一侧,也自有一席的墨渊,神色复杂,似噙着笑又未笑,只是遥望着两人所在的远方,没有说话。
台阶下的新任女帝白凤九,闻言,把头给转了过来,瞅着东华,那眼神十分凄切,却也无语。
只有阿离,脸上尽是盈满了笑容,毕竟是孩子阿,尚不识愁滋味。
「夜华……」
白浅敛下潋滟的双眼,殷红的唇吐出丝缕气息。
「嗯?」
夜华像是还没尝够,围绕着她的唇瓣缓慢游离着。
「我们……仪式还没完……」
「我知道。」
「让天君等,不好……」
「我知道。」
「让我阿爹阿娘等,也不妥……」
「我知道。」
夜华闷闷地笑了,喉头上下滚动。
「那我们赶快去吧,赶紧走完这一遭,这样便能……」
白浅话滚到了舌尖,却止住。
「便能如何?」
白浅这才抬起双眸,正巧和他浓情满载的双眼纠缠在一起。
「浅浅,妳说,便能如何?」
夜华眼角涌生一股酸意,却是极为甜蜜的。
白浅纤手抚上他刚强的脸庞,刻画着他奔腾之眉,鹰钩之鼻,有棱有角的唇线,继而扬起一抹剔透无比的笑。
「便能回到属于我们的一揽芳华。」她道。
夜华眼睛是湿润的,却含着一颗泪珠没有落下。
「求之不得。」他道。
他抱起白浅,他唯一的妻。
她系紧夜华,她唯一的夫。
两人身影朝着鹊鸟飞绕盘旋之处一登,徒留下一缕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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