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殇世的绝望

　　这时，我终于面临了我到成都以来最空前的一次盛世悲伤，这次殇世的绝望，终将成为我生命里永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那天天气炎热到了极点，下午到点时，我还有一小堆牛肉没包完，小姑叫我走了，我说我要把这点包完，她便再没说话，我亦没回话，当然，我也并未奢望过她会帮我，多日的矛盾让我和小姑的感情彻底白热化，事实她也并没有帮我，而是一句话没说走了。待我十多分钟后出去，没有小姑的影子，她居然就这样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当时便傻了，这是……什么状况？我实在不敢相信，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要怎么回去？小姑来上班都是骑的电瓶车，难道如今她是要给我个下马威让我走路回去吗？

　　呵！这就是人世间的亲情，如此廉价的亲情，要我如何启齿？

　　我一个人木木地走在萧条冷清的街头，看着稀疏陌生的人，我突然不知道我要去向哪里？我能去向哪里？我的前路是如此迷茫，如此荒凉！

　　我紧了紧手里的包，看着高高的山坡上轰隆而过的火车，于是，我爬了上去，站在冷清的山顶，任夏风呼啦啦地吹过，我突然觉得，唯有死亡，才是我的宿命，如果我不死，未来还是会像现在一样蔓延无尽的悲伤，而我真的无法再承受这样汹涌的悲伤了，它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不相信什么人定胜天，因为这么久以来，我的努力从来没有改写我的宿命，无论是成绩还是爱情。

　　两个人若不等同于我们，悲伤将在下一刻逆流成河。

　　我终是对命运妥协，继续我无边无际的悲伤，因为就算我再怎想象，我也不是孤儿，我注定了没有资格判定我的死活，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我苦命的妈妈，她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如果我死了，不是把这份悲伤留给了她么？我早就品尝过痛彻心扉的撕心裂肺，又如何舍得让她承受这种痛？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狂风呼啸的夜晚，我任性地跑出去，妈妈低声下气地讨好，卑微到了极致，可我就是不理她，甚至死活不肯回家，窝在厨房的一堆柴火里就睡了，妈妈冲进来给了我两耳光，打完之后她便哭了，十几年来压抑的苦与委屈都一并宣泄了出来，我深深地记得，她的哭声是那么的悲凄，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悲伤，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痛哭着告诉我：“我这十几年来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也知道你爸对我怎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跟你爸离婚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一心为你，你却对我发脾气，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么久以来所做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是的，我亲爱的妈妈，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从成都下嫁到农村，你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变成如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妇女，你为这个家奉献了全部的青春和年华，我们……却都没有好好疼惜你，爸爸经常对你大呼小叫，把你当保姆使唤，而我，任性无礼，辜负了你的爱和期待。所以，想起你，我怎么还能去死？我知道，我就是你的一切啊！

　　狂风暴雨，请尽情地来吧！没有人能打倒我，也没有什么能让我选择死亡。

　　可是，我毕竟没有表面的那么坚强，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这个全然不知的地方呆上一夜？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了解，万一我遭遇不测怎么办？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归途？在这个异地他乡，我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方向。世界这么大，我却没有一个容身之处。谁能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心悲恸，无人理解，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坐在荒芜的山顶，想起叶瑾对我的不在乎，想起小姑对我的指责，想起叔叔对我的冷漠，想起我这悲凉而无望的青春，心生悲凉，这世间，还有谁，在为我的悲伤而悲伤着？

　　哪怕是我这样绝望的时刻，我都不能找寻安慰，这世间，除了叶瑾，我不知还能向谁哭诉我的泪殇？然而早在十多天前，我们就已失去联系了，我也终于看清楚，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每次都是我在妥协，叶瑾从来不会主动来祈求我回头。这一次，怕就是彻底的决裂，下不了决心的，永远只是我一个人。

　　整个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响彻了我悲天恸地的哭声，以最悲壮的方式诉说着我这一段无人哭、无人诉的泪舞蝶殇……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仍旧在哭，泪眼朦胧里，我在电话簿上看到了叶瑾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勇气拨打，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他听我撕心裂肺的哭泣，是怎样的淡漠和无视？一路掠过，于若蓓，应该上课了吧！哥哥，算了，叶瑾对我都如此，他又如何会心疼我的眼泪，那么我又何必去招惹他？云汐澈，天！汐澈学长。我的呼吸一滞，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许久没在我脑海里想起了，因为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个他，总是在我最绝望时出现，那个他；总是以温暖以温柔呵护着我。

　　那么现在的你，又在哪里？这一次，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你又是否还会出现在我身边，说：“我来带你走！”

　　……“小蝶！”温软柔和的呼唤，带着丝丝扣人心弦的焦急，越过倾盆大雨溢入耳膜。“小蝶！”他的呼唤越渐清晰，脚步放轻再放轻，他多怕，一不小心又吓跑了她。孤楚的凄夜里，他的声音温柔如水，他唤她：“小蝶，我是汐澈学长，快到我这里来，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带你走！”穿透雨滴的温婉承诺，只这一句，便足以落在我即将消亡的心底深处，我渴望了那么久，渴望有一个人来带我走，我甚至无数次幻想辰子枫会来带我走，可我梦想了那么那么长的时光，都等不到一个辰子枫许我一世的温暖，而我彼时却亲口听人说，他要带我走！

　　我低低喃呢：“汐澈学长！”是那个……我最倾慕的天使少年，是那个……在我绝望时给过我一个温暖拥抱的云汐澈，是那个……在我被死神扼颈那刻将我的命从死神手中救下的汐澈学长。真的……是他吗？我缓缓抬头，那抹修长的身形，那雨中翻飞的白衣，它像一束光将我的世界照亮，我的眼前豁然一亮，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真的是他，真的是云汐澈！

　　“汐澈学长！”“汐澈学长！”我哭泣着大喊，冲上去扑进他怀里，温暖而眷恋，淡雅的栀子花香，最干净清新的气息！

　　……云汐澈缓缓道：“我曾经亲自见证过一个女孩的青春，见证她从一个单纯的女孩变得坚韧，见证她从一个稚嫩的女孩变得强大，见证她从一个自卑的女孩变得不屈。可是，时光终于还是没能成全她的用心良苦，她做了许多努力，还是没能实现她的梦想，而我，只能眼看着她在青春路上用力地挣扎，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是我的女友，也不是我的公主，并不是我的谁，只是，我眼看着她这一路成长走来的绝望与凄凉，我都会觉得疼！”我心一紧，云汐澈他口中说的女孩是我吗？可是我又不敢妄想，他见证过我的青春，却也可能见证过别人的青春，到底来说，谁的青春不是一路荆棘伤痕累累的呢？

　　云汐澈清雅的嗓音再次响彻整个大厅，“现在，我就为她实现这个愿望，让她从一个灰姑娘变成一个站在台上耀眼一身的公主。”云汐澈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向我，“诗泪蝶，你能有勇气站上来吗？让我还你一个美丽的童话。”

　　全场的人无一不顺着云汐澈的目光落向我，众人屏息……

　　我深凝向台上的云汐澈，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我此刻的感动。此刻，我唯有站起身，捏着粉色的公主裙，一步步穿越人群，一步步走向他，演绎一场灰姑娘的华尔兹。

　　再没有人，像他一样疼惜我。小蝶，我眼看着你这一路成长走来的绝望与凄凉，我都会觉得疼！这是我青春最好的注脚。

　　我最终还是没有拨下那个电话，哪怕他曾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有勇气打给他，因为他是云汐澈，他就像辰子枫一样，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镜花水月。

　　我没有勇气，更不敢相信，你会是我命定的拯救。我始终记得你说的那句“不过觉得她是个需要被疼爱的女孩子”，所以，一切的好都不过是你对我命运的同情吧！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在我最绝望之时，让你托起我？

　　就这样，我缓缓划下了手机，关上的一扇门，叫做——青春的救赎！

　　是我自己亲自将自己推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从此再没有人能拯救我，再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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