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镜中

　　林绯羽没反应，他便当她默许，留下她一人，转身朝着主屋走去。他停在门外，伸手扣了两下，温声问道：“幽姬，在吗？”

　　屋内半晌无人回应。

　　东方未白推门而入。

　　林绯羽终究是无法全然相信现在这个“东方未白”的，所以她静默了片刻，待东方未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慢慢的撑着身体，步履迟缓的也朝着主屋走去。

　　踏过门槛，一眼便看到了东方未白在弯身找着什么，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她，不由得苛责道：“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那里不动的么？”

　　林绯羽伸手按住肩头的伤口，唇色泛着微微的苍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她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问：“你在找什么？”

　　东方未白实在看不过去她这个样子了，便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几件干净的衣裳，又转回床头柜处，一连拿了好几个瓶瓶罐罐揣在怀里。

　　忽然，他怔了一下，掀开了枕头。

　　枕头压住的是一把银色的宝剑，剑柄处还系着长长的凤来缠丝剑穗。

　　东方未白拿起了剑。

　　“藏锋！”林绯羽飞快的朝前走了几步，眼神激动，“原来它在这里。”

　　东方未白道：“当日我昏迷在床，只知道幽姬她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林绯羽斜睨他一眼：“怎么，到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是白珩？”

　　“我有白珩的记忆。”东方未白没有反驳她的观点，只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也正是林绯羽疑惑之处，她之所以会有阿绯的记忆，是因为她占据了阿绯的身体，阿绯就是她的前世，而东方未白没有与白珩共用身体，和白珩更是没有任何关系。

　　“算了，先离开这里。”东方未白站起身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这面镜子有问题——”经过梳妆台时，林绯羽忽然推开了东方未白，着了魔似的朝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走去，镜中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她的手指轻轻抚上镜中少女的眉眼，只是指尖刚挨上镜面，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就好像镜中多了一个漩涡，她便被这股吸力吸进了漩涡之中。

　　“阿绯——”被吸进镜子里的最后一刻，林绯羽听见了东方未白的轻唤。

　　这次林绯羽是在一个温软的怀抱中醒来的，头顶的太阳清亮亮的，和煦的阳光笼在身上，暖洋洋的，似乎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

　　记得被卷入漩涡之中，身上的好几处伤口被牵动，痛得她气血翻涌，连呕了两口血箭。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搅得支离破碎之时，有一双温暖的手扶上了她的肩膀。

　　对了，是师父！

　　林绯羽连忙撑着手肘坐起来，按到了一处温暖厚实的地方，立刻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师父！”林绯羽松开了自己的手，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个被压在自己身下的男人，声音有些抖，“没事吧？”

　　阳光有些刺眼，东方未白颇为难受的掀开了一丝眼缝。林绯羽立刻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遮挡阳光。她箭头的小箭尚未□□，箭尾正对着他的鼻尖。

　　林绯羽高兴的说道：“师父，我记得你之前唤我阿绯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我喊了吗？”东方未白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让开一些，而后自己坐了起来，微蹙着眉头，一脸失忆的模样。

　　林绯羽失望。

　　东方未白沉默片刻，开口：“东方未白……也就是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林绯羽心中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你只需记得你自己是一个两百多岁容颜不朽的老怪物就行了。”

　　东方未白：“……”

　　“不过这到底是哪里啊？”林绯羽飞快的转移了话题，眼珠子一转，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他们二人所处的是一处小河滩，周围堆了不少的鹅卵石，不远处的小河河水淙淙的流向远处，河面上一对小野鸭正在戏水。再往远一点就是绿油油的草地了，上面开了不少红红蓝蓝的野花，花朵零星缀在各处，煞是好看。绿地的尽头是绵延的大山，郁郁葱葱，因为日头正好，所以轮廓瞧得很是清楚。

　　“镜子里。”东方未白答道。

　　“什么？”林绯羽惊了一下，“什么叫做我们在镜子里？”

　　“幽姬屋内的那面镜子是面妖镜，至于有多少年的历史，经过多少女子的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镜子吸收了不少怨念，已经修炼成妖，专吸生人的魂魄。”

　　林绯羽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所以说我们现在是被妖镜吃了？”

　　东方未白微微颔首：“镜子映照世间万象，它所衍生出来的世界自然是照着现实幻出来的，你不必担忧。它如今的主人是幽姬，吸收了幽姬的怨气，只要我们找到这怨气所在，并且破解了它，自然就能离开这里。”

　　林绯羽皱了皱眉头：“可谁知道幽姬的怨气源头在哪里？等等——幽姬的怨不是来自于您么？您说是不是啊，白公子？”

　　她阴阳怪气的揶揄着他，似笑非笑。

　　“要叫师父。”东方未白沉着脸纠正她。

　　“这会儿记起是我师父啦？幽姬对付我的时候，怎么不见师父您出手护着徒弟我呢？”林绯羽酸溜溜的说道。

　　东方未白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权作惩罚：“我模糊想起了一些什么，只是无法深究。”

　　倒是面前这个阿绯，从他有限的记忆里得知，她从前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的，明明年轻活泼的样子，却故作老成，端着一副尊师重道的架子，对着他，也是又敬又怕的样子。如今却越来越大胆，连师父也打趣起来。

　　这个问题若问林绯羽，大概只有一个原因，那会儿她刚穿越而来，这具身体遭遇变故，双腿残疾，六亲不认，她无可傍身，自然活得小心翼翼，怕被遗弃，被误解，落得更凄惨的地步。而如今，她不但行动自如，而且身负仙灵血脉，在这个武道横行的世界另辟蹊径，独修仙道，她自然要活得自由自在。

　　如今的她，什么都不怕了，就是要肆意而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那师父记得是怎么落入幽姬手中的吗？”林绯羽想起一事。

　　东方未白摇头。

　　“算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林绯羽站了起来。

　　“等一下。”东方未白拉了她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势。”

　　他将从幽姬屋里带出来的干净衣裳和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在林绯羽的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肩上的银色小箭，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满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林绯羽不解。

　　“怕疼吗？”东方未白轻声问。

　　林绯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只好打昏你了。”不等林绯羽反应，东方未白一记手刀落下，她便晕了过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待到林绯羽清醒时，天色已经黑沉沉的了。她躺在地上，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衣袍，抬眸便能望到漆黑的天幕和几颗星子。不远处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边坐着一人，手里拿着把剑，剑刃上叉着兔肉，被火烤的噗呲噗呲响。

　　一股肉香钻入鼻腔，林绯羽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两下。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不仅被包扎了，衣服也换了，不由得惊了一下。

　　这里除了她就剩下东方未白，可见是谁的手笔，不过为避免尴尬，林绯羽决定装糊涂，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而是摇摇晃晃的走到东方未白身后，低声道：“师父，我饿了。”

　　东方未白瞅了她一眼，扯下兔子的一条腿递给她：“先垫垫肚子，快好了。”

　　林绯羽坐在他身边啃着香喷喷的兔腿。

　　吃完了兔腿之后，林绯羽蹲在河边洗脸，边洗脸边偷看东方未白，想起自己被换衣服的事，不由得脸颊如烧。可罪魁祸首却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跟个没事人似的。

　　就算是师徒，难道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林绯羽愤怒的捏了捏衣角。

　　为什么他可以在扒了徒弟的衣服之后还可以这样心安理得？

　　林绯羽越想越郁闷，忍不住一掌拍向水面，却扯动了伤口，不由得疼得龇牙咧嘴。

　　“阿绯，你一个人在那里瞎琢磨什么呢？”身后传来了东方未白的声音。

　　林绯羽磨了磨牙齿，回头面色狰狞的瞪着他。

　　东方未白被唬了一跳，莫名其妙，片刻之后，似是想通了，失笑道：“阿绯，你莫不是在怨为师动手帮你换了衣裳罢？”

　　林绯羽抿唇。

　　东方未白不顾形象哈哈大笑了起来：“阿绯啊，为师其实是闭着眼睛替你换的衣裳，你就别纠结了。”

　　林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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